《风语》明城

9、离门之守(下)

　　此事很快传播开来，巫女司迫于舆论压力将各项津贴和荣誉颁布。
　　离卫们的怒火也因此平息，经办此事的就是桑若。
　　这两名离卫听了桑若的话，微微动容，两人没想到少巫女竟不追究两人失职之过，反而体恤吾等劳苦。
　　桑若再次开口“劳烦开门，我师傅派我前往离山，办理机要，恕不容秉。”
　　两名离卫内心的感动无以复加，着实未想到少巫女对他们如此敬重。连声应道“少巫女不必客气，这是吾等分内之事。”
　　两人若是聪明些，便会发现，桑若的左手紧握，双眼不自觉的睁大，熟惯心理战术的人自然明白这是不常说慌的人说谎的一种身体反应。
　　不过是桑若的表现还算不明显，左手紧握，而右手撑开，平常人讲话时一般都会看着对方，若非十分细心的人，倒也不太容易识破破绽。
　　离面色周正的那位离卫在怀中细细搜索，那名嗜赌成性的离应笑骂道“离庇，看你把钥匙藏的那么深，平白让贵人多等。”这句话表面上是说给离庇，实际上是说给桑若听的，用语言的巧夺先机来掩饰同伴行动的低效。
　　搭伙这么些年，离庇自然是明白离应的意思，饱含歉意地对桑若笑了笑。
　　桑若看着这有些木讷老实人的一笑，明白该是自己表明态度的时候了，微微一笑，这笑容中带着一点安抚性质。“也是为了安全着想，我是十分称赞这样的行为的。”同时，桑若有些微微怅然，若是离落在的话，何须自己如此大费周折，只需撒一包迷魂粉，定可直接成事，不过是开门这一项，还需再思索对策一番罢了。

　　钥匙表面一片黄漆，找到钥匙的离庇把钥匙插在离门的钥匙插口，轻轻的向右转了两圈，离庇和离应合力推开了一条可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桑若从这缝隙中跨出离门。
　　离山高三米，实铁铸成，离门设有巧妙机关，在人推门而入时化解大部分力气。
　　虽然如此，离应离庇也是花了不少力气。
　　桑若侧着身子过了大门，道了声谢。
　　离门这端，大门随着离应离庇的拉扯缓缓关闭，桑若抿着唇，透过离门缝隙看着离门之内她所熟悉的一切。
　　离星宫近在眼前，一砖一瓦不增，一树一木不变，物是人非事未休，回不去的只有一个她。
　　随着离门彻底严丝合缝，一点光亮也透不出，铁门闭合之声如钟鼎激荡彰显铁门独有的厚重。
　　桑若转身，疾步行走。
　　温泉水缭绕着烟雾。温泉上方蒸腾着雾气，人未下水，在岸上便仿佛有种暖洋洋的错觉。
　　桑若沿着这温泉朝上游走，目光在温泉两头四处寻觅，突然，桑若的视线定格在温泉对岸处那方大疙瘩上面。
　　桑若毫不犹豫地淌水过河，温泉水不深，刚过膝盖，水流温暖柔顺，轻轻的地阻挠桑若的步伐，不过似乎并没有影响到，桑若的步伐依旧稳健 。
　　桑若跨出河，走向大疙瘩，站定在大疙瘩面前，大疙瘩上有一句崭新的刻痕，‘离山何处可栽桑，浮生若梦何处落。’上方提名离，大疙瘩旁琐碎石子，石头尖尖，想是前人刻词所用。
　　桑若看到这词，心头微胀，一瞬间两人的矛盾消失不见，离落的好全部不听使唤的从记忆深处上涌。
　　离落为了自己冒着危险与东区穆老交易好茶；离落为了自己受师傅冷遇打抱不平；离落拉着自己在离星宫主殿之上观北斗七星，一起喝七叶醉；离落带着自己逃出离门，找到这么一方世外桃源，两人的秘密基地等等。
　　纷繁思绪万千，看着这首诗，心中想的第一个念头是离落已经来过了，第二个念头是离落也很痛苦，也对两人的关系没有信心。
　　桑若越看这半首诗越碍眼，忍不住拾起石子，继续刻道“离水有情桑自来，无花无果愿常在”在题目离处又添了个无字。
　　桑若便离开了，亦如初来时的决断刚毅，只是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从容和轻快。
　　离落姐姐既已不在，这离山之上只有两个去处，一为取饭之处，二为离月宫。离落必然不会去取饭堂，桑若心情愉快的想，一定要快些找到姐姐，以后有机会再和姐姐来这，一起看一看我们共同完成的佳作。
　　离月宫相传为月神所建，是月神在人间的居所，月神为了清净，便禁止凡人入内，一旦入内者，后果自负。
　　离月宫五十里外的一条必经之路上，一高耸入云的戒碑上，深红色的四个大字不得擅入，俊秀飘逸，婉若游龙。
　　曾经两人躲过百年祭进入离山时，离落拉着自己看这块戒碑，当时自己还称赞这四个字有张旭之风。张旭，唐书法家，喜饮酒作草书，人称“张颠”与怀素并称“颠张醉素”，与诗仙李白，裴旻的剑舞并称“三绝”。字风豪逸，一笔而成，写的一手好狂草。
　　离落不经意地问“要不要进去看看，反正也到了这条路，不看岂不可惜？”桑若当时严厉拒绝，“不，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要遵守，何况万一月神降下惩罚，我们凡人之躯如何抵挡得住？”桑若拉着离落的手，要离落给她一个承诺，一定不要进入。
　　离落当时不以为意，“不会的，月神是不会……”
　　桑若被离落不在意的态度弄得有点着急，打断离落，“你怎么知道？”
　　离落目光闪烁。
　　桑若觉得离落只是随口一说并不看中离落的回答，这会看离落回答不上来，语气软了软继续劝导，“姐姐，莫要不敬，你就当是为了我，不让我担心，否则姐姐怀着这样的心思，真的是要桑若反侧难安吗？”
　　离落动容，自己所渴求的不正是这样一份纯粹的感情吗？可是，自己的身份决定了自己不能发下这样的誓言。
　　任凭桑若再怎么说，离落也不松口，桑若很伤心，伤心离落连这样的一份安心都不舍得给自己，自己究竟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越想越伤心。
　　离落慌里慌气的抬起袖子，去擦桑若的泪，“别哭啊，好桑若，我真的有苦衷，等到以后有机会了，和你全坦白，好不好？”
　　原来自己哭了吗，真是越来越娇气了，这样的一丝念头在桑若脑海里闪过，遂破涕而笑，说“好，我相信你啦。”
　　不知何时，5岁？还是8岁？桑若下定决心不哭的。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对桑若来说并不平常。
　　桑若按例前往师傅家聆听教诲，进到师门，看到桑梓坐在自己往常坐的位置，低头摆弄一个红色的虎头玩具，丝帛材质，橘黄色的线勾勒出虎的头部，虎的额头上用白色的丝线绣着大大的王字。
　　桑梓开心的玩着，时不时地和上座的师傅分享喜悦，两人在一起的气氛轻松愉悦，桑若感觉自己的到来平白是多余的。师傅笑容满面的说“桑若快过来，我给你和桑梓都准备了礼物。”说着把一个粉色的狮头玩具递给桑若。
　　桑若接过，郑重地道谢，她手中的玩具与桑梓的材质一模一样，不过背景板一红一粉，狮子头也用橘黄色的丝线绣成，不过没有那么精致。
　　然而桑若依旧为得到礼物而开心，低着头摆弄那个狮子。
　　突然桑梓哇的大哭起来，琦星巫女着急询问怎么回事，
　　桑梓哽哽咽咽地说“老虎，老虎的眼睛没了。”
　　琦星巫女无奈说道，“这是什么大事，再给你缀一个好了。乖，别哭了，你看看，快成个小花猫了，难堪死了。”
　　“可是我现在就想要，一个狮子的眼睛按到老虎的眼睛里。”
　　这时，桑梓也不哭了，向着师傅提这不合理的大胆要求。三人均是一阵静寂。
　　最后桑梓当然得逞了。桑若拿着失去了一只眼睛的狮子头走回去了，和桑梓对视地那一眼，看到那张还残留着一些泪痕的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桑若无声地说了一句丑死了。
　　成功看到桑梓的脸由青变白。桑若的心情变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