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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苏府原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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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带着轻云回了家,满身疲惫,心中对林莫言的怨念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什么烂人。
轻云实在忍不住了,她家小姐已经在路上念叨一路了,“小姐,我看林公子没有您说的那么不堪吧。”
平安听着,意识到自己原本在心中骂林莫英的话不知不觉说出口了,冷哼一声,“他表面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平安见轻云一副不认同的神色,又哼了一声,一副众人独醉我独醒,众人皆浊我独清的神色。
轻云看的哭笑不得,明明林公子在京都口碑极好,在小姐眼里倒不算什么了,反而成为人模狗样的印证了。
平安踏进门,先去大院和母亲报平安,平安踏过门槛时,母亲原昕薇正端坐在面北朝南方向的两把椅子的其中之一,原氏看到平安后,眼中泛起欣喜激动的表情。
平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第一次见到原氏的时候。
那天,苏宁柏牵着寒惜的手走进苏府,在主屋中见到了原氏,她穿的很隆重,棕红色的丝质绸缎,一朵鲜艳的牡丹盛开,脸上妆容精致浓厚,原氏眼睛中迸发的执念和炽热让平安感到害怕,平安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
原昕薇向前走快了两步,急切的到了平安面前,半跪着和平安平视,颤抖着伸出手,“平安,平安,我是妈妈,我是你娘。”
平安不知所措,求助的望向苏宁柏,苏宁柏点点头,“这是你妈妈。”
原昕薇眼中灼热的渴求和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期盼让寒惜想起她两岁时便已过世的母亲,终于,她下定了决心,把小手放在原昕薇的手上。原昕薇把寒惜抱在怀里失控大哭,一个劲不知厌烦地喊着平安平安。
平安受这种气氛影响,一时间这段时间的颠沛流离,无助彷徨一起上涌,忍不住也哭了起来。
苏宁柏看着妻子,眼眶有些湿润。
在苏府生活几日后,平安越发觉得诡异。
一日夜,寂静的夜色深沉,平安熟睡如常,不经意间睁开眼,眼前一白衣女子坐在床边正痴痴的看着自己,眼中猩红的血丝漫布眼眶,平安吓的惊叫起来,怎么也不要原昕薇接近。
苏宁柏得知消息后快马加鞭从城外军营中赶回来,从仆人得知事情原委后,到了主屋便见妻子那双无助的眼睛,原昕薇看到苏宁柏无措的说,“宁柏,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想女儿,我怕她又会一不留神地溜走。”
苏宁柏点点头,“我知道,我还不明白你吗?”
“可是平安好像被我吓到了,我不是故意的。”
妻子委屈害怕的声音让他心疼,“不会的,我会和她好好谈谈的,女儿刚回家,你激动高兴,我能理解,可你不能不睡觉啊,乖,你去睡觉,看你这幅样子不吓到女儿才怪,我保管你醒来后就能看到乖巧可爱的女儿。”
苏宁柏闻了闻妻子梳理整齐的头发,他有多久没看到妻子这般样子了。
“真的吗?我去睡觉,不会让平安嫌弃我的,你去和平安好好说说,我不是故意吓她的。”原昕薇乖乖的上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屋中央行动迟缓的丈夫催促道,“你快去呀。”
苏宁柏看着像孩子一样的原昕薇,苦涩的笑了,照妻子的话去做了,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正常的妻子了。
淳化三年,苏宁柏带着怀胎数月的妻子上京,妻子在车中难产生下心脏微弱的女婴,新生儿经受不了旅途的颠簸,再加上早产俩月,到京之后婴儿发起了高烧,苏宁柏带着婴儿看大夫,在回途中婴儿断了气。
伤心欲绝的苏宁柏想起家里的妻子,一阵惶恐不安。
回家后躺在床上处在坐月子的妻子看他两手空空,问他,“平安呢?病情怎么样了?你把平安放哪了?”
平安是女儿的小名,本来要等到她满月酒上定大名的,苏宁柏顿了顿。
原昕薇说着便要起来,苏宁柏把枕头靠在床头,扶着让妻子坐起来,面对妻子质询的目光,说道,“我在路上碰到了一位朋友,那人说是荆山上有位有名的大夫能救我们的女儿,刚好那位大夫在他府邸,我便随他到他府上,那位大夫真神,一剂药下去,平安就不烧了。不过大夫探脉感受到女儿先天心疾,这病需要惊心调养,而那大夫又急于赶回去,。我自作主张让他把女儿带走了。”
“哪个大夫,他把我女儿带到哪了?”原昕薇挣扎着要下床。
苏宁柏按住虚弱的原昕薇,“你还这么虚弱,等你好了,我再陪你去看女儿。”
“苏宁柏,谁让你自作主张的,那是我女儿,你让开。”原昕薇怒火攻心,用手去推他。
苏宁柏抱着原昕薇的手坚若磐石,右手一用劲,一刀劈在原昕薇的头上,原昕薇昏迷前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苏宁柏,带着怨恨和恼怒。
苏宁柏乘着原昕薇昏睡,到西山,把火化后的女儿骨灰撒在山里,苏宁柏看着骨灰从手中溜走,随风飘逝,心下掩不住的悲痛和哀恸。不足月的婴儿不能立碑,平安在世上走一程,总不能没一点痕迹,苏宁柏在西山的一个斜坡挖了个坑,给娃娃做了个衣冠冢,立了一块墓碑,想着每年至少还有个祭拜的地方。
十天过后,苏宁柏回了家,这两天他总是在军营中待着。
进了前厅,苏宁柏怔怔的发现,原昕薇化着一个淡妆,一身素色衣裳,让他想起了两人初次相逢的场景。
原昕薇低着头,知道他进来也没看他,苏宁柏怎会不知,妻子还在怪他私自将平安送走,又见妻子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红色包裹。
原昕薇站了起来,拖起包裹就向前走,“走。”
苏宁柏心下预感不好,“去哪?”
原昕薇这才直视他,一脸不耐的说,“去见我女儿,你一直不回来算怎么回事。”
“我要换防去清边了。”家中仆役几次三番去军营请他,都被他回绝了,这次他回来是因为他马上要离开了,按理说,他刚被调往京城,不该被派往前线,这次是他主动申请的。
“哦,我只要我女儿。”原昕薇眼神有所松动。
苏宁柏见此,趁机把原昕薇抱起来,“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原昕薇挣扎了一下,女人与男人天生的差距让她失败了。
苏宁柏看着困倦的妻子,轻悄悄的穿衣服,收拾东西,临了,在妻子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凝视着睡梦中的妻子。
他知道自己很懦弱,面对不了知道真相的妻子,干脆上前线,说不定死了一了百了,未及双十年华的妻子可以改嫁,再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原昕薇动了动,苏宁柏害怕自己再这样下去就走不了了,立刻起身,悄无声息的离开。
后来,苏宁柏在清边五年,终于又被调回京城。
露水凝重,天光微启,苏宁柏骑在马上,看着苏府那块牌匾,近乡情更怯,府中起夜的小厮看到苏宁柏,向府中高喊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苏宁柏进府,看到他母亲颤颤巍巍拄着拐杖,眼中含着泪,苏宁柏上前搀扶着,看着仿佛老了很多岁的母亲,“不孝子敬之回来了。”敬之是他的字。
母子俩自是有一番话说,苏宁柏环视周围看不带原昕薇,苏母看状,“你在找你妻子?”
苏宁柏微囧,点点头,却没想到苏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不安,问道“昕薇她在哪?”
苏母一副难言的样子,苏宁柏再也忍不住,到处寻找原昕薇。
率先苏宁柏到主卧,屋内无人,整洁之中透着冷清,人气冷淡。
苏宁柏开始在府中毫无章法的寻找原昕薇,在柴房他看到一个狼狈不堪,浑身脏污,披头散发的女人,手上拿着一双小虎鞋。
苏宁柏认得,那小虎鞋是原昕薇刚刚怀孕时做给小平安的。
苏宁柏有些颤抖,真想给自己扇一巴掌,你逃避去了边疆,空留妻子在家伤感,承受这丧女痛苦。
回来之前,他还抱有侥幸,想着说不定原昕薇早恢复好,倒时自己再告诉她真相,眼前的场景给了他狠狠一个巴掌。
苏宁柏半跪着,平视原昕薇,重复着说,“我回来了。”
原昕薇看了他一眼,把食指放在嘴边吁一声,压低声音道,“别说话,平安睡了。”
原昕薇晃着手中的虎头鞋,嘴里哼着哄宝宝的歌谣。“宝宝你快睡,待秋叶红透,妈妈带你走,遍及天涯海北……”
苏宁柏哭了。看着眼前毫无理智,如婴孩一般,却只记得平安的原昕薇,他错了,他后悔了,他不该撇下原昕薇,让他独自面对。
苏宁柏查了一下原因,知道妻子疯在他离开的第二年。
原昕薇找遍他在京中所有的朋友,都没有听到关于抱走平安的神医的消息,她再一次收拾了行李,被苏母阻止了,并告知真相。
原来因处理家事后一步他们到达京城的苏母得知小孙女被儿子送去医治的事情后,发信给远在清边的苏宁柏。
这件事憋在苏宁柏心中,需要有一个倾听者,他把事情苦衷告诉了苏母,苏母知道后连连叹息,天灾人祸命中注定,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年。
见到媳妇准备去找儿子,老人见瞒不住了,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原昕薇不信,非要找苏宁柏问个清楚,老人见她如此固执,叹了口气,将她和苏宁柏的回信从袖口中抽了出来递给原昕薇。
原昕薇当场就疯了,一把把信撕碎,口中喊着,“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平安那么可爱怎么会死呢?骗子,都是骗子。”
原昕薇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奴仆送饭也不吃,一连两天,苏母命人撞开屋门,进屋发现屋内空荡荡的,被子在地上蜷缩着,地上到处是棉絮,枕头被扔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