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5.未名湖畔 ...
-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公子如今可是这般。”林莫英感觉自己被拍了一下,回头望去,一女子站立在他旁边,一身粉红装,玲珑可爱,只是眉眼间有着些许病态,平白让人多了几分亲近。
听她吟诵王维的诗,笑了笑,“姑娘这搭讪方式着实老套了些。”
“老套归老套,管用就行。”姑娘落落大方,毫不羞怯,这反倒激起了林莫英的好感。
林莫英想起此次出行前,母亲的叮嘱,怀疑眼前的女子是母亲的属意,态度倒是冷淡起来。
“小姐。”轻云在竹林后呼唤她家小姐,轻云手上拿着大红斗篷,见自家小姐与异性朋友说话,迟疑着不知是否要上前。
她笑了笑,向下福身,“在下名苏平安,愿有缘再见。冻冬无春,还望林公子注意保暖。”
林莫英还了她这一礼,“在下姓林,名莫英,多谢苏姑娘挂念。”他此番出来,也是置气出府,未带任何仆役。
苏平安在听到林莫英的面名字时身形滞了一滞,随即略显疏离地笑了笑,转身离去,不再停留。
林莫英猜到苏平安知道他的身份,却没想到她是这反应,眉尖调了调,在背后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暗叹自己草木皆兵,人家姑娘只是单纯搭个讪而已,一时倒有些尴尬。
苏平安背对着林莫英,谁知道她花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苏平安自己嘲讽自己一番,不过是听了他的名字而已,何至于斯。
轻云微微点脚,将斗篷披在她家小姐的肩上,苏平安虽瘦却高挑。
“小姐,前边儿几位已开始了,她们竟不等小姐,太不把小姐放在眼里了。”
“不把我放在眼里很正常,京都大多文官之女,自视甚高,瞧不起我等武夫之女倒是常态,现在是哪位小姐?”
“刑部侍郎之女郎溪。”轻云一脸愤愤,还是有几分意难平,“若说京都真正有才华的女子,我看小姐当属其中之一。”
“轻云,小心祸从口出,我可没那番能耐。”
轻云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闭了嘴,一时有些懊恼,四处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她们才吁了一口气,生怕自己有损小姐的形象。
苏平安带着轻云来到暮春宴上,前几排已坐了不少人,空余的也是最后几排,苏平安径直坐到么席。
暮春宴循例设在未名湖畔,高台之上,若有贵族少女少男有意展示,不拘身份,在高台之左的小板上记下表演之名。
暮春宴自前朝开始,在我大周朝发展昌盛,开国国君长公主与驸马相遇于此,恩爱一生,成一段佳话。
又有本朝后妃杨妃曾在暮春宴高台表演红尘劫,琴音绕梁,迷倒万千少贵,提亲者踏破了杨府的门槛。
再有四大才女之一安逸尘,在暮春宴的最后一天一曲惊魂,琴音如仙,缥缈云端,再惹风潮。
自那以后,暮春宴彻底热闹起来,暮春宴由皇家掌控,一般为长公主举办,每年给京城待字闺中的贵女和家室清贵,富有涵养的公子发出请柬,一发每人发两张,一张自己出入,一张可送于亲友。
今年暮春宴依旧由长公主举办,暮春宴一般持续一月,长公主在开幕时象征性的出席,之后便自由玩耍,只是场地限制,人员限制。
而今京都以来此为荣。
而等末席入座之后才可开始表演,自得知末席之主入座之后,方可开始,对于末席者,则有限制要求,要求其在暮春宴中从开始一直坐到结束。其他座位则无要求,但一般潜规则也是流行,上座之位高寒,也不是一般人坐的下去的。
如今已是暮春宴开宴第五日,该摸清的早已摸清,该试探的早已试探,可说,在开宴的几小时之后,宴中人的身份,地位,婚配等情况可谓成为透明。
自他人摸清苏平安的身份后,对她也不十分热切和尊重,甚至隐隐有些轻蔑和低视,其中以安澜为首的人特别看不惯她。
她也不知如何得罪她,只知在暮春宴开始之后三天之后的每一天,未等苏平安到,便已开场,索性她也不赶早到,乐得自在。
当苏平安落座后,立刻感受到周围若隐若现的目光,仿佛以她为单位形成一个气场,众多悲悯,嘲笑等复杂的目光投来,苏平安不想来这,这个也不失为一个原因,看的她胸闷难受还要仪态优雅,称得上贵族风范。
苏平安今日心中完全被林莫英环绕,青葱如玉的指尖无意在杯沿处摩挲。
林莫英长居府中养病,几乎不出门,然才子之名远播京都内外。善棋,琴,书,画。
若有一人堪称第一才子,只有林莫英可当。
若有一人凭一支笔杆名倾天下,不以家庭荒废才华,林莫英名副其实。
“一身书华临玉树,十年卧榻天下世”便是用来形容林莫英的。
苏平安心里五味杂陈,想起两人逃亡艰辛,想起两人不得不分离,与他锦绣华章,人生得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苏平安一时思绪有些杂乱,耳边不断传来周遭声响。
“郎小姐真是多才多艺,堪称才女,这一手笔墨丹青,今日也不知花落谁家?”
“接下来是户部侍郎之女安喜淑的零花舞。”
“也不知呆板守礼的老古董能养出什么样的姑娘来。”
苏平安把酒递上唇,酒轻轻碰了下唇,就被苏平安放下了,自我调侃道,坐在这末席之上最大的好处便是这份听八卦的乐趣了,这暮春宴过去,恐怕她都可以说相声,保管京都名人闲趣之事应有尽有。
林莫英入场时,全场静谧一秒,高台之上的郎溪最先看到林莫英,之后才有众多视线看向林莫英,众人内心纷纷领悟,哦,原来美人早已入他人毂中亦。
林莫英所到之处,人让其位,自动与其保持三尺距离。他也不以为意,自在如常。
林莫英未出府宅,而英才之名天下尽知,尤其是其7岁时道士预言必成大器。他又一副禁欲冷淡模样,让人自然亲近不起来。
苏平安自然感觉到众人气氛的变化和林莫英的到来,心下越发不平,想起林莫英得名之由便是她姐弟分离之源,着实难以不迁怒于他,只一眼不眨,仿佛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林莫英缓步走来,最终落座在次末座,旁边便是苏平安。
嫉妒和暗恨的目光随之集中到苏平安身上,苏平安着实恨自己无聊,瞎聊什么?这下可遭报应了,聊的那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最要命的是,两人之间隔着解不开的别恨,而林莫英却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此刻可谓进退维谷,只能僵硬客套的举杯向他致意,林莫英见状,也举杯,一口饮尽,杯口向她示意。
平安不得不饮尽,以同等规格回应,周围的目光越发不善,尤其是台上的郎溪,一双美目狰狞,震的平安心尖一颤,欲哭无泪,真想解释她与林莫英之间的关系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滴。
平安一脸怨念的看向林莫英,林莫英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平安为何如此幽怨。
“苏小姐,你好,在下郎溪,刑部侍郎之女。”
“郎小姐好,在下苏平安。”苏平安直视郎溪,微笑的看着眼前一身红衣,眉目如画,隐却对自己不满的郎溪。
表面和善的平安着实牙疼,郎溪下了高台,径直朝自己走来,与她在路经高台记艺小板时撞上的目光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假装自然的收回视线,心里默默祈祷不与她有交集。
却没想到,郎溪竟直接来了,平安只得咽下苦楚,面上含笑。
既然人已经过来了,平安向她抛出友善的橄榄枝,“郎小姐的画精妙绝伦,鬼斧神工。”
郎溪还没说话,林莫英嘲笑出声,顿时令郎溪有些尴尬。
眼看着她即将打马虎眼混过去,这孩子坏事,平安瞪了过去。
林莫英似感觉这样笑是对人的不太尊重,忙解释道,“高台与此相隔二十多米,你如何看得清楚?”
平安不甘示弱,“君可曾听过观景之妙,亭台楼阁流水之处易近观,高山巍峨需仰视方可体会山之奥妙,群峰荟萃适宜俯视,才可产生一览众山小的感触,而瀑布之美在夏季体现的淋漓尽致,钱塘江大桥在八月中旬观赏最佳,因时因地制宜才是观景之妙。而郎小姐的画作,我看在这远处观看才可得其精妙。”
林莫英听了这话,怔了怔,没想到听到这样一番有见地的话。
正巧,一黄衣侍女双手捧着画卷上前,郎溪咬了咬下唇,鼓足了勇气,欠了欠身,“拙作不佳,但仍希望有人鉴赏,还请林公子品鉴一番。”
又一黄衣侍女上前帮忙,持着画卷的一侧,随着另一侍女的行动呈现在林莫英面前。
平安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自然是明了郎溪这番痴心,遂站着,不言语。
林莫英细细看了这副画,笑言,“郎小姐笔法淳厚,清浅有度,山,水,天,雾气缭绕,浑然天成,。然笔锋转合之处过浅,彰显不出山峰的凌厉,亦在雾气蒸腾之处差强人意,略失仙意。”
郎溪认真的听着,听完之后,脸红了红,似是不好意思,“见笑了,郎溪学艺不精。”
“不,郎小姐如此年龄,已经达到此等水平,实属常人不可得。”
郎溪听了,脸红更甚。
平安这个旁观者默默的透明着,平安想起林莫英探讨画作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忍不住别过了脸,什么破表情?不就是她刚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谁还不是呢,这样想着她又瞪了回去。
林莫英依旧没忍住唇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