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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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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烟渺在马上。
她看着遥远的北方,是苍茫的黄烟所笼罩着的大地。
远处,有一柱烟怅怅的升起。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种名叫孤独与苍寂的图画。
孤独的,不只是荒野中的那一柱烟,还有烟渺,这个必须选择流浪的女子。
当然,还有她将要离开的我。
烟渺说,这是她应当回去面对自己命运的时候了。她从十二岁开始,为了逃离一桩婚事,只身来到金碧辉煌的洛阳,而四年以后,是自己该回去的时候了。
她说,其实回到原点,也没什么不好。
她低头朝向我,说:“烟渺只是我在水清坊用的名字。你要找我,只需问问河内甄家的五娘即可。”
“但当你找到我时,却一定伴随着渤海的涛声。”
她纵马而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留下我,极目北眺,衣裙漫飞。
风乱的发丝刮过我的脸庞,我想象着那个名叫渤海的海风。
河内,甄氏,我努力的记忆着这零碎的断章,期待这一场重逢;又努力的忘却这些些许的记忆,如果今生真的不再见,那么守望,将会为了守望着沧桑,与逝水流年,徒增悲哀。
远处,风漫卷黄沙,层层而去,犹如席卷天地而来的浪,将一切欢喜与悲伤,卷入一场虚无中。
我怔怔的站着,像百年前的那个尾生,不逃避。
因为我没有逃避的地方。
我狠狠的拽紧了烟渺的紫金蝶钗,在手里,生疼。
我明白烟渺在水清坊的从容来自于哪里,至少她不管流浪到何方,她总有一个家可以回。
而我呢,会留恋未明宫吗?
那天,也是灵帝驾崩的一日。十常侍秘不发丧。
我只是不想逃,独自跪在这荒原之中,等待着一个应该属于我的结果。
途中,有一个踉跄而归的黑衣人,他整个身子,藏在黑色的大斗篷里。
可看得出来,他尚小的身躯,分明还是个孩子。
他只是在我身边短暂的驻足,另一件黑斗篷落在我的身上。
“收下吧,不过是死人身上的东西而已。”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那场朦胧中。
同是天涯沦落人。
伴随着他消失的身影,是水清坊追来的家丁。
“动手吧,我已经等待你们很久了。”
我说出了我自己都不敢信的话,对方也似乎正在那一瞬间愣住。
后来溪月——我的侍女告诉我,因为那时的公子,在暮色降临的荒野中任凭风扯着张牙舞爪的长袍,宛如厉鬼。
我知道,我第一次借助了,一种直面死神的力量,不会颤栗,也不会有胆怯。
我也是第一次直面了这种有死者附体的美丽,恐惧中的美丽。
那不同于妙才的阳光,而是暗夜到极致中绝望的坚强。
但只是一瞬间,这种由死亡而生的力量,先吓退了我自己。
黑色的斗篷,在风中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