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劫》lea_chant

31、第 31 章

　　（十一）
　　[张郃]
　　昏迷中，自己沉在漆黑的水底。
　　这里是哪里？官渡的河水，还是洛阳的太液池？抑或，只是被人困在水缸底下，冰凉的身躯。
　　耳边，从水里，荡来幽幽的声音：“你感受到了，本应该属于你的死亡的感受吗？”
　　眼前渐渐的，飘起了自己呼吸时候的气泡，渐渐荡起，却直直的一直向下，看不见在水面破水腾空的花朵。
　　我说：“死亡，本不属于我，我还有爱的人，我牵挂的人，在这世界上。”
　　那幽幽的声音始终不去：“你有最爱的人吗？”
　　没有等我回答，那边的声音继续着：“你将死在爱你的人手上，带着满身的创伤。就算这样也要苟活下去吗？”
　　我笑：“我不是你，虽然无可避免的走向你的命运，我也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不去听那耳边的悠远回响，我知道是谁在对我说，只是，自己不愿去——承认。
　　不是的，不是……
　　那声音轻叹许久，“那你去吧……也是他所希望的……”

　　再次恢复神志，已不知今夕何夕。
　　醒来，带着衣襟上鲜红的血。
　　本以为自己会昏昏回生，却不想，那胸中的血气平复了之后，却是异常清爽之感。
　　已经没有惊异了，只是发现，那名叫感情的东西，早已被埋向更深之处。

　　腹上微微的痛，自己的朱雀虹误伤的五道痕迹，依然清晰再现。
　　没有出血，想是高览早已帮我再次沉于佳酿，止了那血。
　　孔雀胆破血之毒，本该是立即夺命的。心中一紧，想着在那死亡的月光中，本来应该也是立毙的人。
　　一下子跳下床来，没有站稳，被高览轻轻地扶起，“别急。你醒来就好。”
　　我醒来就好，可有人，醒得来吗？
　　高览自顾自的说：“曹军那边并无大将死亡报告，此番我军虽损失一些粮草，但拿回战局，尚未晚。隽乂，正是用你之时呢。”
　　我轻轻一叹，胸中送了口气。
　　——不叹高览，而叹孔雀胆，害人者，必将害已。

　　我醒在乌巢满天的火光中。由于淳于琼嗜酒，乌巢已是火光一片。
　　郭图不语。笑得像一团看不透的雾气。
　　高览轻轻的声音仍在回荡：“小心。”
　　回头看高览，确实依然一如平常，唯命是从样。不同的是，当他看着我时，眼中带着莫名的惊异。

　　“在我和主公之间，你会选择谁？”我问。
　　“还用问吗？”他头也不抬，往行军行囊中塞着大大小小的东西。
　　——他到底装了什么啊？还装了这么多？
　　“小叶，又拜托你帮我背这么沉重的东西了……”
　　小叶驼着那团东西，小心的，慢慢的走了出去。

　　小心——似乎这已经不是高览的声音了。
　　莫名的，迷糊在真实与不真实之间。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活着的，却丧失了，或加深了部分感知的身体。
　　高览回头呵呵一笑，灿如阳光：“不过，在郭军师和隽乂之间，我可是一定要选择后者了。”

　　那时的高览出奇的失常，似乎在洞悉着那隐隐渗透在一切中的阴谋。
　　而他说：“我不失常。”他没有对我说，向着曹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