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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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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夏侯渊]
自己挣扎着向外走,却同样的,因为一口气提不上来,重重的倒下。
再次的,倒在父亲的怀里。
“孔雀胆,若是从身上的伤口直接进入血液,则立即夺命。”父亲望着营外的兵荒马乱,像一个旁人一般,对着外面的烽烟,轻轻地说。
“还有一味药没有吃下,服药后再去不迟。”
干脆地吞下那苦汁子,眼前的世界,却开始摇晃,眩晕……
“父亲……”
“孩子,对不起,我本不想将它加在你的身上。但现在我非做不可——这是你的母亲,留下的东西。”
脑子中,所有的血涌上头,我大口的喘气。
“这是,活着的代价吗?”
父亲拿了他平生最爱的麒麟弓,没有回来我,径直走向那官渡外的风烟。
“等我同他回来,我告诉你从小开始问我的一切。”
“妙才你知道吗?为什么他可以送你到阎王的门槛前,却伤不了我吗?”
他笑在,官渡如画的夕阳中。
他在喃喃地说:“因为我太了解他,而你,太不了解……所以只能送命。”
我恍惚记得,在昏睡之前那个同样如画的月色中,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掩盖着太多不忍的笑?
背上朱雀虹的伤痕,再次缓缓地痛……
忽然,那种痛,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痛,好痛……
无欲则刚,要从这孔雀胆下逃生,只能无欲……
我在如飞翔般的帷幕中,大声地笑。
许久,抬起头来,已是满脸冷酷……
你们,你们都希望我这样,那我就这样……
堇儿轻轻地抱住我。看着她的脸,撕裂在摇晃的世界中。
失去了一切后,似乎自己只能笑……
隽乂,父亲……
为什么……都丢下了我……
我像一只一头热的担子,去追着父亲和隽乂;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在看着一场,傻傻的以为自己是主角的戏。
父亲最后的话语,隽乂挥出的朱雀虹……
父亲……从小开始……与你争什么……总是你赢……
而现在,又用一个母亲的借口,来困住我……
母亲……隽乂……
自己在昏睡中,在用丹青,不断地瞄着这六个字……
我厌倦了这从小和父亲时友时敌的日子……自己苦苦挣扎着,逃到洛阳,逃出漳河边……还是逃不出自己多年缠绕的命运……
醒来后,第一时间的冲到官渡的城外……
对父亲,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我不知道,在想象中,如果要我选择一个,我会选父亲,还是隽乂……
或许我本来就没有选择……他们自己演着自己的戏,我,只是看客……
官渡城外的角落里,父亲的白,和隽乂的紫,深情相拥……
或许我不该看……但是却像定住了似的……不得不看……
隽乂痴痴的笑着,与父亲的唇,形影不离……
父亲背对着我,却不回头看我……
而隽乂低低的眸子……瞬间扬起,依然带着那沉迷于舌交的媚色……
想逃,脚下却似有千斤之石,动不了,动不了……
我不是在洛阳的时候,就知道了吗?
为什么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会听到心碎的声音?
为什么遗弃我!为什么!!为什么!!!
你……你……还有你……
那我宁愿毁灭这一切,谁也得不到!
金刚九天断的锋芒,在我手中,不带着任何感情的挥下……
隽乂仍然像木偶一般坐着,带着笑意,低下头,看着另一个人……
挥下去……一切结束……
你……我……
一杆银枪挥过,抢走他的,不是父亲,也不是我。是那个名叫高览的将军。
他依然的,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我……
悔多?还是恨多??
我抱着父亲……很轻……
轻轻地抱起颈上一片血红的父亲,身体,很轻。
传说人的灵魂是有重量的,而灵魂飞走了,余下的,便只是轻轻的骸骨。
我本想笑,笑最后一场他谋划的胜利中就没能属于他,胜利的,或许是我。
——可我笑不出来。
我想恨,恨那隽乂无情至此,在洛阳扔下那场空空的爱便罢。可偏偏,还要夺去再失去他之后这世上唯一的爱与恨,带着嘲笑和轻佻的眼神,让爱与恨,风去。
父亲用那最后的力气,在我手中写着:“原谅我,原谅他……”
没有爱恨,也就无所谓原谅,无所谓不原谅。
可是我好像依然执着的去爱,再痛快地去恨!
从此心里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那剩下的,是什么?
隽乂,父亲,为什么都丢下我?为什么!!
轻轻地,将父亲放在病房的被单上,看着那本是我睡出的褶皱。
而现在,哪里染上了鲜艳热烈的血,盖过了我的淤红。
如果从此忘记那个叫张郃的人,是不是就可以做回原来的我,依然怀抱着在洛阳最真的梦!
如果我杀了他为你复仇,父亲你,是不是会从这一梦中醒来,然后我们父子在争斗中,继续守望着那小小的幸福?
不会,统统不会。心底的声音,缓慢而坚定的说。
轻轻地揭开父亲身上已凝成痂的衣衫,轻轻地用温水凝在身上的片片布条,见一方素绢,早已是透血红。
轻叹,自己发誓此生不效法父亲,却在这太多事上,走向了同一个终点。
但我不信,不信!!
我不再会是懦弱的你,父亲!!
君王无道,何恨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