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劫》lea_chant

28、第 28 章

　　（八）
　　眼中，冰凉的泪，猛的滴下，溶尽歌中的幻影。
　　——“梦生”给予的至上的理性。
　　思绪回到现实，跃上自己的马，朝袁军本营奔去。
　　这不是我该留恋的时候，即使，我愿意用死，来换取再见到妙才你的机会！

　　“隽乂，隽乂……”身后妙才那个傻子，依然追来。
　　妙才，你忘记你身在何处？
　　你忘了你在袁军的地界？
　　你忘了你是曹营的人？
　　你忘了袁曹军力对比——是七十万与七万的悬殊？
　　妙才……妙才……
　　我在心中喊着这个名字，我朝思暮想的人……
　　但是我只能走，孔雀胆的剧毒，袁军的势大，会让我们在拥抱的那一刻，将两人生死分离。
　　——那一日，我在佛前虔诚的许愿——希望隽乂爱的人，好好活着……即使永不再见……
　　相爱不能相识，相识不能相守，我认了。

　　背后依然追得太紧，却依然能够隐隐的听见，夏侯微的喊声：“渊儿，不要在追了！孔雀胆之毒在袁军地界中，无论怎样，都是凶多吉少。”
　　在很远的地方停下，避开曹营和袁营的火光，多一份幽深之感。
　　夏侯渊你大大咧咧你鲁莽行事你不惧死，但我怕。
　　抬头看着天空，想那一张琴，一川洛水，一弯月色。想那沉寂的澈动，所凝成的照亮生命的光。
　　但现在的我不是那时的我，不会仅仅去留恋那能够倚靠的关怀，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的，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合着那证明自己在说谎的眼泪。

　　“隽乂……你说过等我的……”
　　他的声音变成了抽泣之声：“而你骗我！骗我……
　　“让我在洛阳的废墟翻过一砖一瓦，十年……
　　“让我一个人空守这承诺……隽乂……为什么……”
　　我依然静静的站着，告诉自己，这是梦，是的，梦，一切是梦。
　　就算不是梦，现在的我，以什么来见你，以什么来再见你？妙才？！
　　抬起头，带着眼泪，轻轻的笑：“因为妙才，这是梦啊……
　　“在梦中，有个叫隽乂的人，抓走了妙才的父亲，而急火攻心的他，就错认了早已死去的人了。不是吗？”
　　“不……不是的。”
　　透过梦生的秋水，他快步向前：“不是的，你站在我眼前，你在现实中对我说话，你没有死……不是妙才假象中的魂灵在说话……”
　　而我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似的，忘记了向后退。
　　后退啊，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我在心里疯狂的向自己喊。

　　颤颤的，他的手拂过我眼中冰凉的泪。
　　我身体一颤，快速向后挪动，够了，已经够了，张隽乂，走吧……
　　夏侯渊的身体，愈发的显出孔雀胆早期中毒的征兆。
　　夏侯渊，你真的以为十年来不曾改变过的容颜，就不是梦的证据吗？
　　他说，即使是梦，就让我活在梦里，好不好？
　　梦生。
　　梦，生。
　　生在梦里，梦在他生。

　　然后他颤颤的支持不住，身体顺着树滑下，还依然睁着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的我，不停的喃喃：“隽乂，不要让这场梦醒来好吗？我不要睡，不能睡去啊……不能睡去啊！夏侯渊！！”
　　我转头，疯狂的跑回去，不能回头……
　　现在的我离夏侯渊越远，他就多一份生机。
　　幽兰的孔雀胆，从我身边赶走的，除了我恨的人，更有我爱的人。
　　我不知道现在那边妙才眼里幻象中的我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用去知道……
　　我只是孤独，孤独。
　　相爱不能相识，相识不能相守，又怎样呢？张隽乂！！——我在心里反复对自己喊着，带着眼中汹涌而出的泪，和口中喷薄而出的鲜血。
　　在一弯新月下，看着手中自己的血，与那紫金色的羽翼，交成明媚的花瓣。
　　似乎有些明白，胸中的撕裂之感来源于何方了。
　　轻笑，苦笑，惨笑。

　　用戴着朱雀虹的双手抱着自己，依然残存着孔雀胆的湛蓝。
　　我在官渡的河水边，望着自己的倒影，向神一遍又一遍的祈祷：“希望隽乂爱的人，好好活着……
　　即使永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