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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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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建安四年六月,官渡。
主公袁绍大起军马七十万,与曹军相距与官渡。
大战尚未开,沮受先生就以“怠慢军情”之名,被主公打入死牢。
沮先生不是第一个因为直谏而获罪的人。
我军众,曹军精。我粮草众,宜持久;曹军粮草少,欲速战。
军中有识之士谁不知?
——只是谁说出,谁面对的,就是处斩的命运。
模糊了视线的风烟中,依稀可闻沮受先生囚笼中苦谏的呼号。
忽然耳边,悲凉的歌声想起。
我不断的转过身,望着渐渐落后的沮受先生。
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英雄的悲歌,从易水边鼓筑的和歌声,随时间的风烟飘到千年之后。
依然记得在在易京那场不亚于初平元年洛阳的大火,公孙瓒自是死守孤城,坐以待毙;但他手下的数十万将士,在那火中,和着酒,拔剑作歌。
记忆中的那个画面除了火,还是悲歌,漫天的悲歌,似乎还带着一丝樊娟月下箫声的幽怨。
但没有泪。
没有泪,英雄无泪,枭雄无情。
英雄无泪,枭雄无情。
从记忆的火海中拉回到现实的风烟,阵前的双方的总领大人正在磨嘴皮子:“我奉诏讨贼!”“吾奉衣带诏讨逆!!”
袁绍自非英雄,否则也不会在自以为狙击公孙越计策失败之时,失声掉泪。但他亦非枭雄,当断之时却不能断,纵有门客三千亦不能用,愧当这枭雄二字。
而曹操呢?也许是枭雄吧。
枭雄无情,枭雄亦是不守这战场上既有的规矩。
曹操与主公话音未了,曹营中一员大将拨马而出,从官渡的土坡上乘势而下,伴着清晰而凄凉的战地鼓声。
与高览丢了个眼色,阵前出马。
纤细的朱雀虹缠上那舞的虎虎生威的黄龙钩镰刀,灵巧之柔舞与霸气之刚强。
黄龙钩镰刀的霸气,每一劈均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杀招;朱雀虹的柔舞,每一爪密不透风的挥舞自是殊死缠绵,缠绵着对方的斗气,直到死亡。
每一招的会领,均伴着风烟中激越的鼓点,带着凄凉而神秘的美。
阵前过招,生死,胜负往往只不过是一招间的事。
算计着每一秒中,天时,地利,对手和自己的体力与谋略。
而只要自己的计算相差分毫,这分毫的错误就将令自己遗憾终身。
二张的官渡首战,谁败,谁死,败即死。
忽然之间,从曹军阵营中感到一种悲情的眼光,悲得至深,至痛。
分毫的失神,黄龙钩镰刀刀光一闪,闪电般击下。
而现在不能迟疑,不能畏缩,也不能被那闪电般眩目的刀光迷惑,顺着黄龙钩镰刀刀锋之势,翻身下马。
曹军阵营中一片欢腾——除了,依稀依然能够感受到的那远远的隐隐悲哀。
刀之刃,就是刀的心。夹着霸市的刀随着刀锋而变化,这种变化就是这一刀的命脉。
避开那行云流水般的刀势,在空中回身一爪,独攻那没有任何防护的战马。
张辽的□□之马立即倒地,两人同时为马下战将,半斤八两。
张郃的九尺广袖舞,本是回环杀戮之舞。
朱雀虹过舞,桃血纷飞处。
曹营中顺风向的烟尘带来只言片语:“……说好的第二仗给仲康的,诸曹宗亲本家也不许抢……”
高览挺枪出马,与来者杀成一片。
随后征场大乱。
曹操的精骑兵的冲阵和袁绍的乱箭的回敬,早已将方才的战场变为了一片狼籍。
在那狼籍中,耳旁似乎有人幽幽的轻唤:“隽乂……”
双方鸣金收兵。
我在乱军中找到受伤倒地轻唤着我的谨严,张辽也是扶着中箭的胖胖虎痴回营。
耳边那悲哀的轻唤却始终不绝——“隽乂……我们说好等的……”
我对着高览笑笑:“我们这就回去,谨严你在不省点力气好好休息休息,只怕就是谨严你等不了隽乂我了。”
高览轻轻的笑着,却不答话,早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