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劫》lea_chant

24、第 24 章

　　（四）
　　我在回营的路上遇上的，是高览。
　　淳于琼估计自是哀嚎几声，不愿再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罢了。
　　我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做好准备看着高览再次的不解，和我的喋血。
　　在想象中，喉头再次被架上银枪的冰冷之感，伴随着耳边回环着高览的咆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感知回到现实，他开口向我说，却只是低吟，丝毫不见想象中的咆哮。
　　“知道。而且知道高将军此行的目的。”
　　“知道你还这样？”
　　“那高将军会怎样，杀了隽乂吗？”
　　喉间迟迟没有枪头的冰凉的触感，倒是呼啸的风，刮过纷乱的叶，刮过脆弱的喉头，宛如子龙那飘过的梨花。
　　“隽乂有自己爱的人吧……不想再相见了吗？”
　　“……没有……”
　　“但是谨严有，所以明白隽乂将军说了谎。隽乂将军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高览。”
　　高览的手从背后搭上肩头，用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那多谢隽乂，放了谨严最珍爱的部下一命。”
　　“但高将军的谢礼，将会是送至主公处代替高将军珍爱的子龙将军领罪的隽乂，对吧？”
　　高览的手一颤，迟疑着收回。
　　转身对着高览一笑：“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谈及此事，高将军还真是怕主公不知啊？”
　　高览愣住，随即干干的笑。

　　和高览走在尚有人居住的小村落里，只两人，寂寂独行。
　　“隽乂将军方才真是吓杀高某也～高某还以为隽乂将军依然在生高某的气呢。”
　　我沉默，听他一人侃侃而谈。
　　“高某此行而来，固然是奉了主公致命追回赵云。但另一目的，则是为了隽乂将军。”
　　“为了我？抓我回去？”扑哧一笑。
　　“哪里哪里，隽乂将军又说笑了。”
　　手突然被高览拉过，被塞给一小瓶膏药。
　　“另一目的，则是为了致歉和解释。谨严无心冒犯将军，只是那时想起将军之伤，送这金创药去罢了。”
　　将膏药回塞给高览：“那隽乂谢谢高将军一片好意了。但隽乂用不着。”
　　高览停下：“谨严又做了冒犯将军之事了吗？”
　　“隽乂用不着就是用不着。就算用了，伤痕也不会好。”
　　长久的沉默，我也不知高览站了过久，而我又走了多远。
　　“既然帮不了隽乂将军身上的痛，那么请谨严疗将军心中之伤——
　　“有恩必报，这是谨严的原则。不做到绝不罢休。”
　　——我明白为什么赵云是高览所爱之人了。

　　“那张将军，走吧走吧～”高览笑得很欢，带我到一处寺院前。
　　“小地方只有这种佛堂吗？不过也凑合……”高览自顾自的施展轻功跳了进去。
　　“寺院不是还没有关门吗……”我嘟囔着，推开正门走进去。
　　“对哦……”高高的墙头上冒出高览的小脑袋，随即“呼”的一声又跳了下来。“我忘了现在一般还不到关门嘛……
　　“不过神会原谅一切的，不是嘛～”被高览死拖乱拽着进了寺院跪在那泥塑的佛像面前。
　　“小时候娘对小览说，自己心里的愿望只要说给神明听到，神明就一定答应。”
　　于是这个高览闭上眼睛祈祷：“希望佛祖能够答应小览，让子龙今后活得好好的。千万别让主公抓回来。”
　　他睁开眼，望向我：“只要活着，就一定有机会再相见，隽乂说是不是？”
　　“再见之时，若早已陌路呢？”
　　“那谨严也只是希望他好好的活着。爱，不是占有。”他脸上一脸小小的幸福。
　　也许这种人，就是靠这小小的快乐而幸福着，无忧着，即使心里深处不停的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一去心知更不归。
　　但更也许，就是高览在佛寺中那小小的快乐，点燃了那些许的温暖，我虔诚的在佛祖面前祭拜：“希望隽乂生命中所有的人，好好活着……
　　“即使永不再见……”
　　心中依然，隐隐的撕裂之感。

　　那是谨严教给我的暂时疗去心中伤痕的方式。
　　高览，谨严，从什么时候我开始直呼他的字号了呢？不知道，也许源于赵云去后的那一晚。
　　佛堂外的小莲池带水流灯于堂内，谨严说，每放下一盏莲灯，佛祖便带走自己的一份忧伤，赐予自己一片心灵的空明。
　　与谨严相隔着半透明的纸门，看着自己这边莲灯不断被曲水带走，而高览那边也是。
　　此时无声胜有声，由于纸门的阻隔，看不透对方的忧郁，也不会让对方知道自己此时的伤痛。只有纸门下连通的曲水载着明灯如炬，缓缓流去。
　　我仿佛又那么一刻就快要认为那纸门的后面其实就是妙才。
　　而谨严，是不是认为这边的是子龙呢？

　　谨严那边自无声，只是他不曾知道，他有一盏莲灯飘到了我的岸边。
　　想帮他将莲灯拨向下游去，却越帮越忙，莲灯只是原地打转。
　　拿起莲灯，想重新放到水中，却不小心窥见了谨严的秘密。
　　“子龙，我忽然发现，除了你，这世界上依然还有高览值得用生命去珍护的伙伴。”
　　不小心撞见了别人不想让他人知道的东西，急急的将莲灯放回。
　　曲水的那一头，月光如水水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