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劫》lea_chant

23、第 23 章

　　（三）
　　远处有悠悠的一缕箫声，寂寂回荡在这片战后的荒凉中。
　　我站在月色朦胧的林间，静静的听这箫声，暂时的弥补着心中被挖去的空白。
　　战后的人会有很多情绪，欢喜，悲伤，无助，麻木；而这个人的箫声中，不带有上述任何的感情。应该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吧，如同，如同夏侯渊那个月色中清澈的眼神。
　　我轻笑，在这个时候，我居然可以没有任何痛苦，任何孤独之感地提到那个名字。
　　也许我该谢谢他，那个在月下只管吹箫的白衣人。

　　被天籁引来的，不仅仅是心清的聆听者，更有不怀好意的侵入者。
　　如同记忆中的那滴眼泪搅乱了镜湖，淳于琼粗粗的声音打碎了这一片灵境：“哟，有一小女子在此呢。给爷抓过来陪酒，哈哈……”
　　我依然躲在林中淡淡月色的影子里，却并不救那女子。
　　我笑人间不过如此。
　　如果自己不能用另一种美来挽救自己天赐的容颜，随之而来的，只能是对美的扼杀。

　　而我看到了那种美。
　　如瑞雪纷纷，飞舞着的梨花。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怒喝：“小娟……且慢！！！”
　　纷飞的梨花，带走了淳于琼傲慢的酒风，也带来了那小娟眼中，如梨花带雨般的幽怨。
　　“子龙……不！！！他们没有……我怕……”
　　在飘扬的梨花间，是新生的桃花。
　　喉间的血，花的艳美。

　　我不曾见到过那样的血，在我的面前开放的花，总是和着孔雀胆的幽兰，成为紫的芳灵。
　　我轻笑，施展轻功包抄到那名叫小娟的女子的背后。
　　淳于琼早已被那子龙逼到绝境。
　　“子龙，你不要再杀人了……”她的话尚未喊完，似乎发现了自己的无知与幼稚。
　　放在她颈间的朱雀虹，让她失去了意识，如同初次接触孔雀胆的我，倒下得毫无征兆。
　　“小云……”
　　“小娟！”沉浸在苦斗中的那个人幡然醒悟，淳于琼乘机带着满身的伤溜到十丈开外。
　　“我叫其他人来追！逃犯立斩！！”仓皇逃去的淳于琼
　　我轻轻拦起她，躲闪着子龙步步紧逼而又明显乱了心的枪术，跳上我的白马，猛的一夹马腹。
　　清脆的马蹄声，回荡在月色空濛的林子中，带着一个昏睡不醒的人。
　　名叫子龙的男子，细细的检查着从朱雀虹上滴下的孔雀胆的痕迹，走进了林子乌黑的阴影中。

　　我在溪间放下这女子，喂给她清水。舞之蝴蝶兰之毒，并不致命。
　　我还不敢用孔雀胆去和这个女子开玩笑，也和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她渐渐转醒，抱着她眼前的子龙。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快离开吧……袁绍不会轻易放过背他而去的人的……”
　　如我所料，喉间抵上冰凉的枪头，尚带着桃花芬芳的梨花枪。
　　“为什么子龙要相信袁绍的人会把一个逃将拱手放去？”
　　“如果仅仅是为了他日再次一睹阁下的华丽枪术，子龙将军会相信吗？”
　　他无声，梨花枪依然冰凉颤颤的在喉。
　　“隽乂曾经也盼望着另一个人为自己拥有这种救人的美丽，而隽乂盼不到。”
　　那瑞雪缓缓飘下。
　　“那么看看别人身上实现的自己无法挽留的美梦，给自己一个未了的安慰，也给自己一个坚持的理由。”
　　“所以隽乂不希望这种重来的美丽死在此袁绍这并不优雅的手中。将军现在会相信吗？”
　　他拉着自己心爱的女子，缓缓转身：“那多谢张将军相救之恩了。”
　　我拉过白马，脸蹭上它俊俏的脸：“乖，不是隽乂不要你，而是有人更需要你带他们走出这片林中的阴霾。”
　　将马缰送到子龙将军之手：“将军若是还想留住乱世中不易的厮守的话，请赶在淳于琼到来之前离开吧。”
　　我回头向袁军的阵营走去。
　　我在静寂的荒野中听见他俩渐弱的声音：“张将军成全赵云樊娟之恩，他日必当涌泉相报。”
　　我回头一笑：“要报恩以后就多多照顾着小白，张郃所为，比起它来算什么。”

　　我明白我再也不会见到小白，那匹全身洁白的小马。
　　但是交给他，我并不担心小白日后的安危。
　　能够用生命珍重自己所爱之人的心情。
　　莫名的，心中温暖又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