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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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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千灯万盏,不如心灯一盏。
可是我不再去点燃那盏心灯。
明知余生已是黑暗,那何必用无济于事的光亮,去反衬这看不见前路的夜深?
“呼……”我吹熄在帐中摇曳的灯火,留下高览在黑暗中。
“呵……反正不是还能不能见到今年秋日的最后一片落叶,今昔有酒当醉。”黑暗中,递过来酒的醇香。
对面,自是一饮而尽的声音。
将酒倒入滴漏,笑道:“此酒对隽乂自有更益之去处,不如权且留下。”
“哎……将军说哪里去了……那自是另备下了……”
我又是一段笑,用他的话,被评价为轻佻的笑。“原谅隽乂偶尔不太优雅的无礼吧。”
“不,高览说过,那是高览眼中的美丽。”
更香煎,残烟散,我听见我的声音幽幽的随着那未全尽的烟飘出:“反正隽乂也醉不了,还想留着这清醒多看看冀北的壮丽河山呢……”
帐内无声,夜来的风刮过案上墨迹未干的绢书,隐隐的透着已经过去四年的年号:“建安……”
是的,这是建安四年,六月的风。
我和高览相识于初平二年,那时的我因还识得几个字,从韩馥手下的行军司马,成为高览手下的文官。
只记得第一次为他读前方送来的军报之时,他呼呼而睡。
一章读完,绢书自扔在那睡得正香的面孔上,转身而走。
“你敢无礼的轻佻?”身后自是暴跳。
“将军的生活中,尚知礼这个优美的代言词乎?”我不为所动,自是走出。
半晌,静寂。
“他在说什么啊……”高览整整衣冠的声音。
“读书人就是麻烦……”
我不去想我的主将高览会怎么想,因为我没有想的权利,也没有去想的能力。
“梦生”留给我的,是一片触不到底的深渊和流离失所的荒芜。
而我,称它为美,暗黑中的华丽。
袁绍冀北的这片冢中枯骨,又怎能担此华美?
我笑,不顾高览言中提及的轻佻。
轻佻与否,与我何干?
——我没有感觉,只是空。
空的只是知道每日完成袁本初的任务,不管是拟稿,还是拷问,抑或杀人。
这本来就是活在华丽的梦里的宿命。
于是在这梦里,你面对了沙场,面对了这场高览被蒙在鼓里的反间计。
袁术派公孙越南下助孙坚攻周昂,高览密受袁绍之令拦杀。
磐河的凄草,如预想般见识了措手不及的公孙越和高览。
公孙越措手不及,是没想到袁绍会途中找麻烦。
高览措手不及,是没想到袁绍的目的,只是让他挑起袁术和公孙瓒的纷争,然后就华丽的变成替死鬼。
我不曾想得那时我为何会突然出手救了高览。
朱雀虹终日藏于袖,在漫天箭雨中,瞬间从高览身后跳出,刺穿公孙越的咽喉。
最后的挣扎中,公孙越抓住朱雀虹的羽翼,努力拖住逐渐逝去光明的眼神,丈二长刀挥下。
“隽乂……!!”在高览的惊呼中,我听见的,是公孙越最后的话:“原……来如此……小儿……”
“高将军,请下达命令……”捂住肩上不断流血的刀伤,我喘着气对近在咫尺的高览说道:“诛杀方圆三里之内非袁军一切目击者。”
高览已经呆了:“什么?”
“将军若是还不想被灭口的话,就只能这么做,给袁绍一个面子,也给将士们一条生路。”
“隽乂,我不懂……”
“麴义将军已在路上……”
然后我感到他抱着我的双手不住颤抖,咬着牙说出:“杀!!!!”
之后的血与火,与我无关了。
回到袁军阵营,袁绍大喜。
“高览将军啊,书生尚可敬吧?”
高览尴尬的笑,挠挠头看看我。
“那恭贺张将军升迁了。”高览在帐中拱手一礼,“先前真是高某无礼,望将军今后共事海涵。”
“哪里哪里,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高将军行军之风,要多多求教的,反而是隽乂才对。”
“呵呵,高某又是听不懂。”
——高览,听不懂是福,你明白吗?听得懂时,便不再是我眼前的高览。
也许天注定,
不管谁是谁,
只能向前不能回。
心似落烟爱成灰,
看透冷暖,透过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