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十九)
第三晚,他依然到来。
他自听,我自弹。
而我能够感到的,除了寒,还是寒。
那种不同于世俗的寒。
他人见我,自是默然,默如萍水,然后鄙夷的走开;此人见我,则像一个冰窟窿,你在岸上,只感到他散发出来的寒气,未曾近前,就只怕还未触及那下面的水,就已冻伤。
见蝶渊三夜,可是天价。
可他用于交换的,是令湄娘宁可放弃万金都必须去求的东西。
恐惧,不安,来源于神秘。
如同在未明宫的后花园,曹腾直视我的那种气势。
“你在等人。”他脱口而出。
“是。”既然逃不掉,不如索性承认。
“姑娘是直白之人。”
“蝶渊并不直白,只是宁可沉默也不愿骗人。”
“姑娘难倒不知,在这个世界上骗与被骗,皆是言语中艺术。”
“蝶渊从很小时候知道,只是后来,又不知道了。”
“在下不解姑娘之意。”
“公子自是藏在自己的藏在不直白的假设中,又怎会知晓直白之人言中之意?”
短暂的沉默。
拉起他的手,带向我的自流斋。
我在赌,用我的生命在赌。
他也在赌,用口中所谓的直白在赌。
拉住他的手入得房间。
“何故带我至此?”
“因为第一次的我,也是被带至此。潺潺的水流可以清去心中的彷徨,带走身中的至毒,洗去那所谓不直白的假设。”
“蝶渊你可知,你拉住的人,可是洛阳令家的……”
“这我当然知道。但我更知道,蝶渊现在拉着的,只不过是个无助的不敢面对任何人,不敢面对自己的小孩子。”
“不,我不无助,我可以叫我的父亲来让你们……”
“那摘下裹住你自己的面纱,看着我的眼睛,说这句话。司马公子!”
没有声音,只有自流斋中水自流,洛阳城中花自飘零。
“我……”他很是踟蹰。
我吹灭了灯。
“请点亮它,蝶渊小姐。”惊恐的声音。
“为什么……”
“我不想……”带着哭腔的童音。
“黑是什么感觉?”
“冷,没有路……我怕……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他紧紧的抓紧自己的黑色衣裳。
我点燃了灯,面前依然是不知所措的小孩。
“不,不要看我!请熄掉它……”
“为什么……”
“我……”
“光明是什么感觉?”
“温暖,却更加寂寞……却让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处躲藏。”
“那我再次吹灭它……”
“不要……”
“明,还是暗。二者选择谁?”反手抱住怀中颤抖的身体。
他迟疑了,双手抓住黑色斗篷,不停的发抖。
“那我帮你选择吧……”
“不,我想……”
“那让我通知京兆令大人家,让你的父亲大人帮你选。”
“不……我不能回家……”
“为什么……”轻轻的,我缓缓的掀起他头顶上的面纱。
“你怎么知道……”已经是哭声了。
“因为我也曾经和你一样,在那个荒原里,无家可归。”
“我不是无家可归。”
“不是无家可归且尚未弱冠的司马公子又为何会独自出现无人出现的荒野?在京兆令大人全家皆不知的情况下,偷偷回到洛阳?”
“我……”
“最后一次机会,选择外面无处睡的流浪?还是选择这片暖水?”我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我……”
——没有下文,有的,只是肩上两只小手紧紧的拥抱。
“我……我……我杀了人……”他一边抽泣一边说。
“然后呢?”我倒了暖茶给他。
他没有接,只是整个小脸伏在我的胸前,不停的起伏。
“我……他们让我……可爸爸明知这样还是要送我去……为什么是我……我不能回去……”
我放下茶,抱着这个沉浸在自己纷乱思绪中的孩子。
“别说了,先哭吧……哭够了再说……”
怀中孩子的眼泪,湿了我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