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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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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那日水清坊遣走了所有散客,老鸨自是深感作茧自缚的危机,倒水的小丫头们,由于老鸨严厉的眼神与口气,也吓得大气不敢出。
人人自危。
我在镜前,任由水清坊家丁的摆弄,为我梳妆。
我倒下镜子,仍是不忍看被抹的自己都不认识的脸。
溪月推门进来,遣退了所有的家丁。拿起胭脂,为我细细涂抹。
“公子,我带你逃走吧。”她说着,手中却是丝毫不乱。
我敬佩在甄姬身边长大的这个女孩子。
“溪月,我不是烟渺。”
“公子?!”她手一抖,粉扑上的胭脂有几粒落下,掉进团垫下的流水中。
“溪月,我没有地方去,我只能等。”
“公子,那让溪月代你一次吧。得罪京城的父母官,坊中女子自是可以另寻出路,公子可是死罪啊。”
好不容易将溪月劝走。
让溪月去,若是被发现,欺官的罪名一样会落在水清坊,只是治罪的,会从我,变成溪月。
上次由于甄姬的事,水清坊已欺此令一次,而上次由于洛阳动荡而瞒天过海;这次再骗下去了,又能瞒得了多久?
我坐在房中,披着满身珠翠,宛如祭祀台上的华丽牲畜。
它华丽,是因为要将它献给神明的人心中不安,用这空洞的外表来掩人耳目。
客人是一位全身黑衣的人。
我只管低头弹琴,面无表情。
窗棂上透出的黄昏的残红,已变成月色的苍青。
他不曾说话,不曾移动,在黑色的袍子下,也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的表情。
我几乎忘却这个白日里让所有人如临大敌的人。
我自抚琴。
有几时我几乎都快认为他睡着了。
他终于起身:“多谢。”
径直离去。
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远远的,风带来他的声音:“明日里劳驾湄娘此时再安排蝶渊作伴,相许之物,自不会少了湄娘的。”
所有人把舒的那口气又吞了回去。
“湄娘?妈妈也许,也曾年少?”溪月已经进房来。
我依然怔怔的站在原地。
孩子的声音?我没有听错吧?
那黑色的斗篷下,藏着的是一个孩子?
我该欢喜一个孩子对于性别的茫然无知,还是恐惧,悲哀那种沉寂的力量?
我抚着案上方才弹过的琴,冰凉。
“妈妈,你不要多问他任何事,或许我们能逃过此劫。”
第二晚。水清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生气。
他如约而赴,依然沉寂的如黑暗中凝成的墨华。
走时,他依然趋身一礼:“多谢。”
我浅笑,轻轻点头,示意不用。
只是走到门口,轻声一句:“在下见过姑娘,只是姑娘不曾记得。
“而姑娘在弹琴之时,心中想的,又真正的是在下吗?”
他转头而去,不曾回头。
我自抚琴。
“此曲为谢——虽死者之物,但救得活人一命。说多谢的,应当是蝶渊自己才对。”
他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