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劫》lea_chant

12、第 12 章

　　（十六）
　　自那晚大节之后，水清坊撤去了置于我面前的屏风。
　　我每晚只是冷冷的弹琴，不问为何。
　　我不曾歌，歌者本非我所长，更为那未完的半阙曲诗。
　　我写不下去，我说，也许为了断章的残美，也为了不期待的坦然。
　　我了解我母亲在未明宫中那种明知无望，还要不停的骗自己，心生希望的痛苦。
　　但我又怎么会时常的望向天桥？明明不知他是否再来？
　　明明自己没有选择等待，为何还要期待？
　　我早已身不由己。

　　猛一抬头，望见听琴的人群中，他的身影。
　　我的心怦怦直跳，却又有着相遇的甜蜜，心跳中，自是低头弄弦，脸上潮红。
　　我渴望着相遇，又惧怕着他即将带来的消息。

　　那一日，他带来的，是两方红锦。
　　西川的红锦。一张蝶帕，一张渊帕。
　　我知道，如果不是为了离别，他也不会公然在客人的行列中露脸。
　　他说：“我参加了讨董的诸侯军，此去当是诀别。若是妙才在一年回来，你等我，此红锦为证。若是不归，请你——”
　　我感到手心重重的一握，然后听到我不敢听到的三个字：
　　“忘了我。”
　　他转身而去。

　　我跌坐榻上。
　　京城的百姓不是过得很好吗？水清坊亦自是生意红火。
　　为什么要反抗，一个过于强大的敌人？
　　我该是阻止，然后去报官还；是支持妙才你，让你去送死呢？

　　似乎在一瞬间，这些都并不再重要。
　　我拿起那篇未完的曲歌，上书：“我等你。”
　　我紧紧的将那张纸贴在窗棂纸上，透过灯光，希望离去的他能够见到。
　　而我看见的，是匆匆离开京城的背影。
　　而我下意识的恍惚了一瞬间，那一刻，他回过头来，对着我笑。
　　然后时间停止。

　　我的泪滴在大红的西川红锦上，滚烫滚烫。
　　那一刻我知道了，我选择了什么。
　　我等，等着你回来，夏侯渊妙才。
　　京城中，有一个水清坊的琴者，等他。
　　不问未来，不问多少时间，也不问我是否已身处在乱世铺天而来的潮水中，紧紧的抱着桥柱，不问是否能够望穿如金秋水，我等。
　　我将红色的渊帕放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