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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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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一日晚收琴回屋,换回男儿装,听得轻轻扣窗之声,打开来一看,是那时的夏侯公子。
慌忙将其拉进屋,溪月轻关竹门,在外噤声,盯风放哨。
“我终于找到你了,这水清坊,访遍达官贵人家中均无此宅。没想到却在这里。”
“小点儿声……妙才公子。”
我在自流斋中,拥抱着这个天下唯一懂我琴音的人。
温暖,我所憧憬的温暖。
“妙才此番前来,是想向公子你找回一件失去的东西。”
“是什么?”我看着他看着我的眼睛,惊异的问。
“公子你的贵名,妙才自是有愧,想着公子这么久,却不知公子称谓。”
那时我拒绝道出的姓名。
“公子?有什么难处吗?或许,妙才不该问。”
“我姓张,单名一个郃字,字隽乂。”我急急的将所有的话说出。“谢谢你,妙才公子。如果不是今番你的求教,连隽乂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姓甚名甚了。”
我将头靠在他的胸前。“而现在,至少有一个能自由出得这水清坊的人,能将这个名字带到外面的世界。”
溪月这时进来:“蝶渊小姐,不用担心,老鸨她们都睡了。”
“溪月!你又忘了!”我嗔道,脸上却自是掩饰不住的笑。
“咦?溪月小姐刚才叫你?”
“蝶渊,张隽乂的艺名。”
他呵呵的笑起来。“渊者,正是在下之名。”
“妙才公子不是?”
“在下复姓夏侯,单名一个渊字,妙才是在下之字也。”
那一夜,我们对坐而饮。
我不常饮酒,但我记得,那夜我喝了很多。
我边饮边看着那在月光下朦胧的人:“隽乂和蝶渊,你更想我是谁?”
“我见过隽乂,也在水清坊下驻足听过蝶渊的琴声。他和她很像,但我真切看得的却是隽乂。”
“你果真懂他和她?”
“我不懂,但我知道你有你说不出的苦,否则断然不肯放下男儿身屈尊为女儿。我没有贬低蝶渊的意思。”
“我不知我怎说的出。”
“你不用说,我懂。那一切都在你的琴里。”
和着月光,酒入愁肠。
“我本以为,那时当我报出水清坊的名字时,你断然不肯再见我。”
“我看得你眉间的悲苦,也听得琴音中的落寞。你只是别无选择,所以我懂。”我的身体感受着他怀中抱得更紧的触感。
终于我放下层层的蛹,在他的怀里无声的流泪。
他只是吻着我眼中的眼泪,吻到我放下心中沉重的枷锁,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说:“我等着,你出来的一天。”
我淡笑:“那会是何年何月呢?你都等吗?”
他说:“对,那时候,是不再有董卓的洛阳,也许,也不再有水清坊。”
我抚过那晚他的眸子。
如果不是淹没在沉寂的澈泽中,我怎会发现,这和着月光照亮我生命的微弱的光。
如果不是你的眼角泛起的涟漪,我怎会在自流斋日日流淌的水中,发现带走寂寞的力量。
如果不是那场在我的葬礼上偶然的邂逅,如何会花了眼忘了身动了心生了杂念扎了情根凌了衣襟?
也如果,那时,我选择了等待,或是选择了不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