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终结史》世芳菲

5、五

　　元春成了杜慧纹房里烧水煮茶的丫环，她迫不急待地开始自己的穿越计划，先是通过给少奶奶报茶叶茶具的出库单据宣告自己识文断字；然后在夜深人静时站在庭院的海棠树下颂读诗经名句窈窕淑女那一段，引得李曦看见她就想起那日夜晚的诗意情景；元春还创意地将鲜花水果做成花果茶待客，引得合府上下齐声夸赞，小丫头们一片崇拜。

　　大户人家每一房都有一大帮下人，难免人浮于事，干活用不了的力气，就都用来生闲事，无事生非那是不可能有例外的。

　　少奶奶因为是当家的媳妇，她房里的人也就比其它房里的人多些机会，不仅是地位高，福利好，赏钱多，还经常能帮那些有求有事的事主打探个消息，递个话什么的，又多一项收入，因而这里也就是想进来的人山人海，想出去的一个没有。

　　可总是有不愿意干等着的人，他们会想方设法制造自己的机会，用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的本领，抓现在这帮人的错，赶走一个就能替补一个，这也是一种策略。

　　元春刚来，没有人教过她这些，前世的吴韵更不可能懂得在古代的生存哲学，当元春将自己领到的月钱全部买成糕饼，一个不漏地将杜慧纹房里的人上上下下打点一遍时，元春自以为自己这样做该是很低调很圆滑了，有人却将她告到了少奶奶那里，理由是结党。

　　杜慧纹将元春叫进了房里，一脸沉重。

　　“元春，你可知罪？”

　　元春有点懵，她好象没做错什么事。

　　“回少奶奶，元春不知。”这话元春说得挺软，还带着点梨花欲雨。

　　杜慧纹听着却不软，还没有哪个小丫头敢对少奶奶的话回答“不知”，在主子这里，知也得知，不知也得知。

　　杜慧纹是大家闺秀，不会在人前撒泼用强，可威严是不容侵犯的。

　　“你居然不知，好，你贿赂房中上下人等，是何居心？”

　　元春一听为这事儿，有点委屈，却也放下心来，施展一只巧舌开辨。

　　“元春新来，不懂规距，送各位姐姐一些糕饼，是希望各位姐姐常提点着一点儿元春，元春也好学些个眉眼高低的，伺候好主子。”

　　杜慧纹从来都没什么准主意，被元春一句话就说住了，一想也是，下人们之间送送礼本是平常事，如果这告状的人不是自己的心腹宜兰，自己才懒得管这种无聊事。

　　可宜兰不这么想，她是杜慧纹的陪嫁丫头，又是少爷李曦的通房丫头，在这个院子里，男人只有少爷李曦能进来，女人，除了少奶奶杜慧纹，第二个就属她大。

　　可这元春来了没多少日子，锋芒却是露出来了，这丫头居然识文断字，还敢在少爷面前背诗，还学少爷的样子拿一把手绘的纸折扇，那是男人才用的东西，这摆明了，就是要勾引少爷。

　　如今又给下人们送礼，为自己铺陈人脉，这少爷一旦着道，自己肯定是第一个输的人，杜慧纹也好不到哪儿去，象她那样的千金小姐，纯粹是大户人家的高级摆设，关键时刻全无用处。

　　见少奶奶不语，宜兰只好亲自上阵。

　　“你说得到轻巧，丫头有丫头的规距，该学的，该会的，自然有早来的姐妹教你，你只要用心做好自己的本分。对所有人说什么请多多关照，关照你什么？是关照你偷懒，还是关照你存什么歪心思？还有那些疯话，什么丫头也有自我，也有自己的未来，你日后如有出头之日，一定不忘姐妹恩情，你想出什么头啊？说来大家听听。”

　　元春从第一天来就知道宜兰是自己的天敌，自己不管是想玩转杜慧纹，还是迷住李曦，宜兰都是挡在前面的障碍。

　　今天元春还知道了原来丫头中间永远有一种叫眼线的人，专门给主子打小报告，自己平素与一帮小丫头们说的梯已话，早已一字不漏地进了主子的耳朵，自己还以为自己很强大，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很傻很天真。

　　宜兰点火是烧给杜慧纹的，杜慧纹马上想起了李曦看元春时那种探究的目光，酸意从心底弥漫到牙齿，重整旗鼓开始教训元春。

　　“你进李府不过几个月，闹出来的新鲜花样可是不少，送糕饼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你的心思怕不只送糕饼这么简单，这就是大事了。我的房里，居然有丫头敢跟主子谈什么平等，还挑唆着一房的下人为自己的未来多做些打算，这是什么罪你知道吗？是犯上，是忤逆，放在朝堂上都是杀头的罪。今天，我教训你，是要给这屋子里所有的人一个提醒，不要以为主子宽厚可以忘了规距，乱了纲常，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不要以为靠着点小聪明就能改了自己的身份。来人，将元春拉出去打二十板子，赶出府去。”

　　杜慧纹这份恨，是日积夜累的，成天有各种各样的大狐狸小狐狸出来进去，迷人的手段更是百转千回，自己是大家闺秀，要有气度，要温良恭俭，要顺服夫君，总之就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乱花蝴蝶，却不能管。

　　宜兰不过是自己从小的丫头，可如今也敢和自己扬着脸说话，整日里你你我我的，连个奴婢的称呼也自做主张地扔了。这个元春更不得了，帐册看得门儿清，酸词一套一套，还会跟一干下人示好，让人们都称赞她的好处，长此下去，自己和宜兰两个加起来，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被处罚的元春没有慌，穿越女个个都有最坚强的神经，经得起任何风霜雪雨，二十板子在元春这儿说是惩罚不如说算是个机会，只要元春扛下了这二十板子，这个丫头在李曦心里也就算扎了根了。

　　果然，这件事闹得合府皆知，可传扬开去版本的却是杜慧纹吃一个小丫头的醋，居然动了私刑。传主子的八卦总是比奴才的有讲头，元春不算什么大牌，八卦的价值远远比不上大牌的李府少奶奶。

　　李曦知道后严斥杜慧纹小题大作，而元春，却是名正言顺地成了李曦的人。这一回合，元春算赢了。

　　在李曦的温柔呵护下，元春很快恢复了元气，对李曦，也有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归属感，元春毕竟是多情女子，得到的一分爱，能生出十分感动。自己落难，李曦挺身而出，这二十板子的故事，在元春心里却又是一个版本了。

　　李曦眉清目秀，大户人家的孩子都不会太丑，因着他们总是有光鲜的衣着，整齐的头面，干净的皮肤，纤长的手指，这是财富可以赋于他们的。

　　元春这条穿越路走得不急不徐，李曦这样一个世家子弟也算对得起元春心里曾描画过的那个形象，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李曦早婚，自己永远成不了他的第一个，但有机会成为他最重要的那一个。

　　虽然成了李曦的人，有了李曦的明正言顺的宠爱，元春的身份仍然是个丫头，因为有了元春挨板子的这件事，合府上下都知道了少奶奶搞不定一个小丫头，杜慧纹已经没了面子，李曦不能再让她没了里子，所以，杜慧纹还是当家的少奶奶，元春还是小丫头，虽然这个小丫头已经基本不做丫头分内的事了，但名份这东西是不能轻易改的，它凌驾于感情之上，是大户人家的尊严。

　　也因着少了这个名份，李曦对元春多少觉着有几分歉疚，总希望从其它方面补偿她，所以，元春在李曦的房里不需要顾忌什么规距，自由的很，也就风光的很。

　　元春于是在李府过起了最自在的一段日子，成日里晨练、美容、运动、做些小点心、设计几件新鲜首饰，与李曦打情骂俏，缠缠绵绵，其事迹可从多部穿越成为小丫头的本记里找到影子。

　　元春绝对是个值得投资的角色，这是李曦第一次见到元春时就得出的结论，那一日，一轮朦胧的中秋月下，海棠花娇懒无力，元春一袭鱼白色衣裙，青丝缠绵，冷眸如星，月下的一声叹息，让信步至此的李曦恍若遇仙。

　　元春双手合掌，昂首望天，朱唇轻启，如泣如诉，声声销魂：“关关雎鸠，在河之舟，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元春的君子，此时在何处呢？”

　　李曦已经酥了，恨不能一口吞了这从天而降的点心，接口道：“君子可遇不可求，姑娘求不到，可遇得到。”

　　元春低头浅笑，那脸上竟似有一抹不屑，冲李曦行了一礼，冷声道：“奴婢失礼，奴婢告退。”说罢拧身远去，空留下李曦痴在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