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一场》已知

4、第四章

　　这天下班周忧从书架深处翻出书页微微发黄的《梦里花落知多少》，虽说书已有十多年，但仍完好无损，看着封面的三毛画像，她的思绪开始飘零，想起第一次看这本书时是在初二，那时年少，她不懂三毛的丧夫之痛，更不懂三毛的心中历程，但随着年龄的增加，经历的事越多，周忧却能感同三毛的悲痛，还曾一度看书流下泪。

　　2005八月的最后一天，这一天是周忧升入初二的报道日，学校规定八点到校，她七点半就到教室，刚到教室门口便惊喜地发现吴曾已在座位上坐着，桌前还放着一本书，那书不像是平时他喜爱的漫画书。在周忧的注意力还在那本书时，吴曾像是有感应一般地抬头看向她的方向，见是她，眼中生出一丝慌张，但很快他便抬起左手向周忧打招呼，另一只手又拿过一本书盖在桌前得那本书上，周忧看着这样的吴曾不自觉地露出了的微笑。

　　想起初一下半学期老师安排吴曾跟她同桌时，周忧有种天上掉馅饼的错觉，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成同桌。后来经过一学期的接触相处，周忧深刻清楚吴曾已经是她不愿戒也戒不掉的毒品，她上瘾已深，但仅存地理智又告诉她，不能有过分的想法。在这样痛苦与挣扎中周忧一直贪婪地享受着吴曾带给她的快乐，如果那次流言没有满天飞，她肯定还在沉迷那般快乐。

　　周忧是个敏感的人，流言刚开始的时候，走在路上她总感觉有人莫名地看她，她奇怪，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在跟谢语丝吃饭时周忧才寻到原因，那天在食堂谢语丝主动问她：“对于外面那些流言你打算怎么澄清啊？”

　　周忧疑惑：“什么流言？”谢语丝惊讶周忧竟然毫不知情，她小心翼翼地告诉了周忧实情并在语闭前再三表示自己是相信她的。周忧听后心里一震，她不知道这样的流言是怎么兴起的，但她却无力反驳，流言虽然夸张，但自己难道真没有存私心吗？

　　那顿饭后，周忧立马决定跟吴曾保持距离，那是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的决定。每每看见吴曾对自己的讨好，周忧差点都心软，但最终她都强迫自己视而不见。后来吴曾及时的解释让一切又都释了怀，那次解释也是他们关系的转折点，那天吴曾解释时突然捏了她的脸，她并不排斥，反倒心里有点暗喜，只是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捏她，最后嘴急了才说会把脸捏大的糟糕话。

　　周忧快步走到座位，吴曾脸带笑意地看着她说：“那么急干嘛？”周忧笑笑，他怎么会知道周忧在这两个月里想了他多少次，今天见到当然是兴奋。

　　周忧坐下低头放书包时桌前移来一本书，她没有立刻去看书反而先转头看向吴曾，吴曾指指书说：“送你的，生日礼物。”周忧此时心怦怦直跳，她没想到今天会有人记得她生日，这人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这难道是自己暑假去寺庙拜的菩萨显灵了？看来要去还愿了！短暂地胡思乱想后，周忧慌忙放好书包，随后十分满足又真诚地对吴曾说了声谢谢，这种被人记挂的感觉真的很好。

　　周忧看了书名，书名很有意境叫《梦里花落知多少》，作者是三毛，她问：“你为什么会挑这本书给我？”吴曾认真地说：“我觉得这本书的书名很文艺，适合你。”果然，周忧不能指望一个语文勉强及格的人说出什么动听的话。但周忧并不在意吴曾为什么送她这本书，她只在意送她这本书的人，只要是吴曾送的不管是什么她都满足。

　　周忧翻开封面，看见扉页上写着：生日快乐，周忧，最后落款署名吴曾。八个字苍劲有力，潇洒飞扬，都说人如其字，如字一样，吴曾的性格也是飞扬恣意。对于这本书，周忧尤为珍惜，后来多次搬家，她丢弃了很多书，独独这本书她一直珍藏，连周父周母都知道这是她的命。

　　正式开学那天是吴曾生日，周忧刚开始知道时一直感叹缘分的神奇，虽然他们不是同一天，但这一前一后的生日她私以为会让对方记在心里。对于吴曾的生日，周忧早有准备，她在暑假期间跟着周母做了一些散活存下一点钱，她在苦想了好几天后买下了一套漫画书，在昨天之前，她都还在犹豫要不要送出这份礼物，但在昨天收到吴曾的礼物后，她下定决心一定要送出这一套漫画书。

　　周忧到教室的时人并不多，吴曾也没到，怕等下教室人多起来，送的时候被太多人看见，她就先把礼物塞进了吴曾的课桌里。吴曾后来看见这份礼物时露出的惊喜和开心，让周忧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礼物事件后，周忧好像打开了心扉，她面对吴曾不再小心翼翼，谨小慎微，更多的时候会释放自己。有一次李启看到她还说她活泼了不少，其实不止李启一人，乐恬恬，苏梓也都说过这样的话。周忧没有告诉她们原因，但她自己知道这是因为什么，这是吴曾带给她的改变，是他一步一步地把她变成了一个有活力有生气的周忧。

　　周忧和吴曾同桌后，两人的成绩都有明显的进步，上学期她的期末成绩班级第一，年级也有进步，吴曾班级第二，因为语文和英语的进步，让他总分比之前高了不少，班主任看到两人这样的成绩甚感欣慰，这更是让她坚信了自己的做法是无比的正确的，还激励周忧和吴曾要再接再厉。班主任当时肯定小看了青春期男女的情感萌芽，她可能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位得意弟子后来竟早恋，而且这段早恋无形之中还是她不断激励着的。

　　*

　　日子反反复复没有波澜地过着，很快就迎来了校季运动会。运动会这个活动，一直以来都是男生热衷的事，毕竟在运动会上有运动才能的男生可以向众人展示自己，博得关注。那么女生对运动会感兴趣就是欣赏那些展示自己的男生加上看看全校的帅哥外加享受三天的休闲，反倒是运动项目大家都是避之不及。六班的报名表就因为女生项目的报名人数不满而迟迟未上交。这天是报名表上交的最后期限，班委实在没办法，最后选择抽签决定，而那些没有参加项目的女生是被抽签的对象。

　　周忧从小就不喜欢运动也没有运动天分，跳高跳远跑步没有一样是可以拿出手展示的。吴曾是班委之一也是抽签的主要“工作人员”，在他上台抽签前，周忧小声地跟吴曾说：“我不想参加运动会，你不要抽到我啊！”吴曾听后痞笑地说：“求我啊！”要是平时周忧肯定一眼白过去，可是今非昔比啊，周忧也是会看脸色的人，现在是有求与人，也就短暂地放下了自己的尊严，周忧双手合掌，眯着眼睛嘟着小嘴一副讨好样地说：“求求你了。”说完过了好一会儿对面都没有声响，她睁开眼睛，只看见对面的吴曾呆呆地看着她，周忧没提醒他，也呆呆地看着他，边看心里还在吐槽：一个男生皮肤那么白干嘛？吴曾率先回了神，什么也没说的就离开位置去了讲台，看着吴曾周忧还在想：行不行啊他？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周忧看见抽签的人是体委时五雷轰顶，感情她求错人了啊，抽签很快，除1500米的项目还没人，其余都已经结束。抽签过程周忧一直祈祷：“不要抽我，不要抽我。”她的祈祷在前面的抽签都起了作用，可是周忧不知道，她可是一直被“幸运女神”特别关照的。当“37”这个学号被体委大声报出并委以1500米的重任时，周忧当头一棒，久久不能回神，待她从惊吓中回神，她能感受到四围传来的怜悯目光，毫不夸张地说她是想死的心都有。周忧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悲伤之中，之前她对逃过运动会抱有一丝侥幸，可现在万万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等吴曾回到座周忧没有好脸色地说：“不是你抽签，你早说啊，害我求错人，要是我刚才去求体委，我可能就不会被抽上了！怪你！”

　　相处了那么久吴曾也习惯了周忧偶尔的喜怒无常，况且他也清楚她生气的缘由，但他仍一副不能怪我的表情欠揍地说道：“这本来就不是我管，我这个纪律委员上面只是镇场子的，这可都是你自己以为的。”

　　周忧听后气不打一处来，可又不知道怎么发泄，就顺势打了吴曾一下，打完立马可怜兮兮地说：“可是我跑步不行啊，我没耐力啊，1500耶！”

　　“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操场跑五圈后回家。”听到这话，周忧下意识要回嘴，刚开口出了个“不”，对面又传来：“我陪你。”这下周忧可说不出后面那个“要”，周忧虽然对吴曾没有非分之想，但谁不愿意跟自己喜欢的人多接触呢？这次这个这么好的机会，还是对方主动提出，周忧怎么会放弃呢？所以最后周忧还是屈服在美色下，哼，女人就是那么没节操。

　　第二天放学后，周忧跟着吴曾来到了操场，周忧没想到，自己学校还有那么多热爱运动的学生。周忧对此不可思议地说：“我们学校的学生都那么热爱运动的吗？”吴曾弹了她的脑壳说：“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点都不爱动？”周忧摸摸被弹过的头反驳道：“我是没时间!不是懒，这你得弄清楚了。”说完不理吴曾那难以置信的脸，一溜烟地跑到起跑线上。

　　周忧在准备开跑时被人拉住了胳膊，耳边传来：“不做热身运动你就跑，不怕到时脚抽筋扭伤？”周忧可不是认输的人，为了不让吴曾小看自己，硬是打肿脸的说：“我不会的！”说完就冲了出去。

　　说大话通常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很快周忧就得到自己说大话的下场。周忧快跑一圈后呼吸声开始加深，脚步开始放慢，到一圈半的时候脚像是灌了铅一样，脸色也开始苍白，在陪跑的吴曾见状赶忙拉住她让她休息，但不认输的周忧没有停下反倒是用最后为数不多的力气掰开了吴曾的手，继续向前跑着，可能是真的没了力气，没跑几步，周忧就脚一扭跌倒在跑道上。

　　吴曾见状心中一紧赶紧小跑到周忧身旁，蹲下紧张地问：“怎么了？脚是不是扭到了？痛不痛？还能不能走？”周忧本来还属于懵懵的状态，她连自己怎么跌倒的都不知道，但听到吴曾这着急的语气，竟然开始心情大好，一点痛的感觉都没有，她摇摇头。吴曾见她摇头便让她站起来，她顺从地站起，到站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说不痛完全是刚才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这真的是痛得要死啊，这痛让她还没站稳就又不自觉地倒下，还好吴曾及时拉住她，随后她又顺势地跌入了他的怀里。

　　当周忧的头贴着吴曾的胸膛时，周忧脸霎时发烫，心跳加速，吴曾并没有立刻推开她，只是问了一句：“脚是不是扭了？”周忧轻轻地点了头。

　　周忧最后是被吴曾搀扶着去了医务室，本来吴曾是背着她的，但一路上太多人看着，她很薄脸皮地让吴曾放下她，吴曾拗不过她。

　　医务室的老师看了周忧的脚后说：“是有点扭伤，但不严重，这两天注意点就好。”听到老师这么说，周忧放了心。“不过运动之前要热身，不能偷懒，不热身出事的太多了，你也不注意点！”听完医务老师的这话，周忧低头沉默，一旁的吴曾看着她那样觉得好笑。

　　在回教室的路上，周忧也是被吴曾搀扶着走的，周忧知道这次事故全是自己逞能造成的，为了向吴曾表示自己知道错了，她委屈巴巴地用没被搀扶的另一只手碰了碰吴曾的手臂。吴曾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意思呢，但还是凶巴巴地说：“叫你不听话，这下吃到苦了吧！”又看周忧垂着头一副乖乖认错的可怜样，他也舍不得多说，两人也就一路沉默地回到教室。出校门后吴曾说送周忧回家，她拒绝了。

　　周忧的脚如医务老师所说扭伤得并不严重，一觉醒来，她又活蹦乱跳，但吴曾让她多休息了几天后才又允许她1500的训练，经过上次的教训，周忧听话多了，老老实实地跟着吴曾的训练走。

　　转眼就到了校运动会，周忧的项目是最后一天进行，所以她在运动会的前两天并没有什么事干，就是看看比赛，助助威，跟人聊聊天。

　　周忧特意关注了吴曾的赛事，吴曾参加的是男子100米和200米，在吴曾参赛时，周忧很卖力地加油助威，她敢这么做是因为全场比她卖力的人多的是，她并不算突兀。

　　最后吴曾获得男子100米和200米第二的成绩，第一是校队的队员，因此这已经是很让人满意的成绩。

　　运动会第三天临近中午时，便是周忧的1500米，那项目让周忧本来放松了两天的线又硬生生地紧绷起来，乐恬恬和苏梓一直在安慰她让她放轻松，谢语丝也从自己班跑来给她加油，但她怎么也静不下来，不停地给自己灌水，然后不停地上厕所。

　　很快就到录检，周忧在乐恬恬苏梓的陪同下去了检录处，这时一直没露脸的吴曾突然出现，吴曾的出现让周忧都觉得神奇的是，她在见到他后心情似乎开始平静居然没有之前那么紧张。吴曾宽声道：“别紧张，跑完就行了，不要勉强自己，知道吗？我们会陪你的。”周忧听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比赛开始得很快，周忧在起跑线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没那么慌乱，哨声一吹响，她随着其他运动员一起跑出起跑线。

　　周忧虽然紧张，但吴曾教她的技巧她还是记得的，第一圈她并没有选择快跑，而是跟着大部队，之前的几次的训练还是有效果的，周忧比较轻松地跑完第二圈。第三圈跑到一半，周忧开始感觉到了吃力，她开始大喘，脚步变慢，耳朵也开始听不见声音，把第三圈跑完还有300米时，周忧已经感觉到身体的极限，在她觉得自己要倒下的时候，又似乎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慢慢转头，她看见吴曾李启乐恬恬苏梓丁怡都在她的身边，吴曾熟悉的声音传来：“再坚持一会周忧，马上就到终点。”

　　看着这群好友还有自己喜欢的吴曾，周忧的斗志似乎又被激起，她心想自己不能丢脸，她用意志强撑着身体，在吴曾和好友的鼓励下一步一步地跑向终点，主席台上老师传来一阵又一阵“禁止陪跑”的声音，没有人遵守，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陪跑。

　　周忧是第五个冲出终点，到达终点后，周忧立刻瘫倒在地，在跟大地接触不到一秒，她就被人强行拉起，她想挣扎，却没有力气，最后还晕了过去，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随后整个人悬空，鼻子里传来一阵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味道，最后她的耳边似乎传来一阵惊呼。

　　周忧清醒睁开眼只觉得满眼的白色，鼻子里还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无目的地看了一下周围，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医务室。

　　她清醒了一会，起身下床，脚还没落地，就听见一阵急急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吴曾，周忧惊讶不已。

　　吴曾慌张道：“你先别动，我去叫医务老师。”说完后又快步跑开。

　　医务老师看后确定周忧已经没事便放了她走。周忧和吴曾两人道了谢后走出医务室，在回教室的路上，周忧向吴曾表示了感谢，虽然不知道自己晕倒后具体事情是怎样，但周忧能肯定吴曾一定帮了不少忙。

　　吴曾眼神深邃地看着她说：“没事。”说完就又转头看向前方。

　　运动会后，周忧总觉大家看她和吴曾的眼神很暧昧，后来苏梓带着探究的眼神问周忧：“你是不是和吴曾在一起了？”周忧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连忙否认，那时她才搞清楚大家眼神暧昧的来源，

　　苏梓走后乐恬恬也来询问，周忧还是否认。从乐恬恬那得知，自己运动会晕倒后是吴曾抱着她去医务室的，周忧知道后表面很平静但心其实开始荡漾。

　　周忧知道吴曾对自己好，但她一直不敢往吴曾会喜欢自己这方面想，她觉得吴曾对自己的好应该只是同学之情，最多再加个同桌之情。这几天的发生的事让周忧又不得不开始有所疑虑，但又想吴曾也没有表示过什么啊，她自己在这瞎想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这么一想她又很快地打消了吴曾喜欢自己的猜测。

　　运动会结束时已经是期中过后，在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日子照常，周忧监督吴曾语文，吴曾辅导周忧理科，周忧有时也会无理取闹，吴曾都选择宽容，两人小吵小闹也是乐趣。

　　两个月过得很快，一个学期过得也很快，在考试结束那天，吴曾突然对周忧问道：“我除夕那晚可以给你打电话吗？”周忧有点疑惑但还是答应，最后给了外婆家的座机号。

　　2005年的除夕夜，在零点钟声敲响，窗外烟花绽开时，周忧外婆家的电话响起，周忧抢先接起，电话那端传来：“是周忧吗？”周忧嗯了一声，电话那端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周忧，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