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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章 所谓分别 ...

  •   “哲哥哥……”身后传来怯怯的一个声音,“你不要当家主好不好?我没有办法去处心积虑的杀你……”
      “小旗,如果你希望哥哥能活着再回来,就一定要这么做!”端木哲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的心志并非坚强的毫无破绽,他只能攥紧自己的拳头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哥哥!”
      “好了!我时间有限,要赶紧去收拾东西了!等回来,咱们再好好说说话!”端木哲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再说上几句话,自己肯定会回头的,所以不得不截断端木旗的话,想要立刻离开这里。
      “哥哥!我不要!”
      端木旗急跑两步,却未能抓住端木哲的袖子。泪珠不住地从脸庞上滑落下来,滴在地上激起片片尘埃。她清楚要当上端木家的家主要经历什么,这错失的衣袖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别离。但是她更清楚哥哥端木哲的决心,尽管她舍不得不愿意,可是她无能为力……

      “师傅!”赋晚照一蹦一跳得进了两位先生的居所。
      文先生和武先生是赋家一直以来教导家中子弟识字习武的老师,聚于一所,宿于左右二室,房有前后两厅,分别是文武教厅。两人并非姓文姓武,乃是一对同胞兄弟,同出同进,只是分别习教文武,故此有这个叫法,并且二人也只愿听到别人如此叫他们两兄弟。
      往常,这一对兄弟对赋晚照都是怜爱有加,今天却不理会赋晚照的讨好,坐在教厅中央的茶桌两侧各自将脸撇向一边。
      赋晚照见状眼珠一转,也不再说话,悠悠的踱到二位身前,一会瞄瞄这位,一会瞧瞧那位,不停的绕着两人转来转去。
      没有多久二位先生便按耐不住了。
      “泉对石,杆对枝。吹竹对弹丝。山亭对水榭,鹦鹉对鸬鹚。”文先生先突然朗声诵道。
      赋晚照一听便知这是先生在考自己了,微微一笑:“五色笔,十香词。泼墨对传卮。神奇韩干画,雄浑李陵诗。几处花街新夺锦,有人香径淡凝脂。万里烽烟,战士边关争保塞;一犁膏雨,农夫村外尽乘时。”
      “嗯!”文先生满意的摸摸胡子:“看来还没有将文先生教的东西全部还给文先生。
      “拜托,文先生!考察别人好歹出点有水平的东西!《声律启蒙》,三岁的孩子都能完整背下来的东西……”赋晚照自顾自地坐下来,准备给自己倒一杯茶喝,觉得文先生也太过小看自己,居然上来就出这么简单的问题。
      正在腹诽,却发现明明已经端到嘴边的茶杯不见了,一抬头便看见面前已经放着一杯斟满了茶水的茶杯的武先生手里端着另外一杯茶,美美的品着。
      毫无疑问,那杯当然是自己的那杯,但是心里瞬间想了几想,最终捏紧了拳头又放松,再次拿过茶壶和一个新的茶杯。
      刚将茶壶提到自己面前,一把扇子就从壶把那里穿出,轻轻往上一挑。立马赋晚照就感到自己的手腕处疼的像是已经断掉了,本能的松开了手。之间还是那把扇子,只是往下转了一圈,就接住了茶壶,稳稳的送到了桌子上,然后敲在了赋晚照的头上。
      赋晚照吃痛的摸摸头,委屈的看着武先生。
      武先生还是一派稳稳品茶的模样,要不是嘴角诡异的笑意,真会让人相信刚刚那些是另外一个人做的:“那你看看武先生的考察有没有水品,好不好?”话音刚落,扇子就已经到了赋晚照眼前。
      赋晚照双手猛推桌子,借力往后一退,凳子放倒在地的同时,人已经跃到了武教厅。
      “喂!晚照,文先生的考察可还没有结束啊!现在还有呢!”文先生在茶桌边对着武教厅这边大声说道,可以明显的听出其中的笑意。
      这两个无耻的老头!赋晚照碎碎念了一句,鄙视的瞥了武先生一眼,然后大声喊:“来就来!谁怕谁!”
      “君对相,祖对孙。夕照对朝曛。”“兰台对桂殿,海岛对山村。”答罢,晚照切了一声,身体微微一曲,两手在胸前一架,挡住劈过来的那把破扇子。
      “碑堕泪,赋招魂。抱怨对怀恩。”“陵埋金吐气,田种玉生根。”这一次,赋晚照轻轻松松的四两拨千斤,将武先生杀力之招化于无形。可惜她没看见文先生脸上突然出现的猥琐笑容,更没听见文先生可以压低了声音的嘿嘿笑声。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赋晚照听完一愣,武先生趁机打开扇子扫了过来。看玩笑,那扇叶的边缘可是精钢炼制,还裹了一层金箔,被扫到了流血还好说,衣服破了又得辛苦娘亲缝补:“武先生,你趁人之危!臭老头,你们俩耍诈!怎么突然就从《声律启蒙》到《道德经》了?”
      “你不是嫌师傅的问题太简单了吗?”二人异口同声说完,又异口同声的嘿嘿一笑。
      赋晚照腾身勉强避开那把呼呼啦啦的扇子:“停!不带这样的!”
      武先生潇洒的将扇子收回怀里,慢慢悠悠的踱回茶桌边:“服气了没有?”
      “切!服气服气!”赋晚照跟在后面,一脸的不甘心:“这样会玩死人的!”
      “好了。晚照,师傅问你,现在让你一个人出去,你可愿意?”文先生笑着招呼赋晚照坐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然后问道。
      “出去?什么意思?”赋晚照一时反应不过了,傻乎乎的问。
      “就是一个人出去游历,看看外面的世界。”文先生跟武先生一同微笑着看着她。
      “砰”赋晚照猛地站起来,不敢相信的盯着两人,刚坐到屁股底下的凳子再次倒了下去。

      “爹!爹!”赋晚照一路小跑冲入书房,脸色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盯着自己的父亲赋一卿:“爹,文先生和武先生说我可以一个人出去游历,真的吗?真的吗?为什么呀?”
      赋一卿被赋晚照的大惊小叫唬了一跳,此刻听见赋晚照说的话方才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笑呵呵的坐回到书房的椅子上问道:“若是真的?如何?”
      赋晚照一听惊喜异常,原本就通红的小脸此时更是因为兴奋光彩十足:“爹!不会吧?不能吧?怎么可能呢?不会真的是真的吧?”
      看见父亲不回答只是笑着望着自己,赋晚照终于确信师傅说的是真的了,自己真的可以出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了!顿时喜不自胜,绕过书桌就紧紧的抱着赋一卿亲了一下。
      “好了,好了,你们俩,快去吃饭去!每次都得让人催着才知道去吃饭,真是!晚照,这么大的女孩子了,也不知道害羞!”刚好南宫抚走进书房叫赋一卿吃饭看了个正着,于是假装生气地笑斥正沉浸在天伦之乐的父女俩。
      “娘亲!呵呵!爹爹!娘亲笑话我俩呢!”赋晚照凑到赋一卿耳边笑着轻轻说道!让南宫抚看着,只有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你母亲吃味呢!呵呵,好了好了,咱们赶紧去吃饭吧,莫要浪费了你母亲的心思!”赋一卿笑着站起身来。
      赋晚照乖巧的点点头:“嗯!”然后冲父亲一笑就跑到母亲身边,踮起脚尖抱着母亲的脖子亲了母亲一口,随后一溜风的向饭厅跑去,转眼就看不到人了。

      “还是舍不得?”赋一卿走到妻子身边,轻轻地环住妻子的肩。
      南宫抚没有说话,只是望向赋晚照离去的那个方向。赋一卿感受到南宫抚的身体一阵阵的颤抖,温柔的将妻子笼到自己的胸前,爱怜的轻抚着妻子的头:“没事的!咱们家的女儿一定没事的!只是分别而已,总会再见的!”
      “嗯!”

      夜深,世子府里的人基本都已入睡,除了一个人。
      赋晚照像个小贼一样鬼鬼祟祟从后门离开府邸,飞快地跑到后山上,扶着一棵小树喘息片刻之后,从怀中掏出一粒红色的药丸使劲儿朝地上砸去,天空中顿时出现了一抹红色的亮云。
      这乃是三个孩子之间相会时所用的暗号。
      片刻之后两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赋晚照面前。
      “我要离开这里了!”
      今晚山顶上悬挂的月亮出奇的圆,出奇的大,出奇的亮,淡淡的月光洒在每一棵树上,每一片树叶上,也撒在三个少男少女身上。许久许久三个孩子都不曾说一句话,四周沉寂的有些尴尬。赋晚照想了想:“不过不会很长时间的,我想。”
      端木哲黑色的练功服紧紧的缠绕身上像是吸走了所有的月光,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小旗,东西呢?”端木哲突然拍了拍端木旗的肩膀问道。
      “阿哲,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小旗,我回来的时候要是发现你有欺负她,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赋晚照想缓和一下此刻有些凝滞的气氛,边说边向端木哲夸张地挥了挥拳头,装出一幅凶神恶煞的表情,可是她没有对上端木哲回避的眼神,却正好看到了端木旗垂泪的脸庞。
      “晚照姐姐,为什么你也要走呀?”端木旗哭得已经哽咽,让赋晚照兴奋的心里渗入了一丝酸涩,愈来愈浓,脸上再也无法撑起微笑,眼泪顺着脸庞悄悄滑落,在月光下映照出点点光芒,像是一颗颗流星。
      “傻瓜!她都说了不会很长时间就会回来了!给,这是我们俩送你的。再见的时候,你一定要吹首好听的曲子给我们听!”端木哲轻敲了一下端木旗的头,然后从端木旗手中接过一支笛子递过来,脸别到一边不去看赋晚照。
      赋晚照怔怔地看着对面这两个一直以来都不曾与自己真正分开过的人,看着因为倔强而侧转过去的男孩子,看着因为伤心而泪眼婆娑的女孩子,只想将两人的面容铭刻于心底。
      叶子在晚风中响起瑟瑟的悲伤。
      “喂!送人东西哪有这样子送的!真是不诚心!”赋晚照抬起头看着天上大大的月亮,使劲儿吸了一下鼻子,压抑住想要大哭的冲动,假装故意刁难地说道。
      “啊!”端木哲被赋晚照一说,转过头来看看,才发现自己竟是把笛子送向了距离赋晚照甚远的一棵小树,也觉得好像确实有点不诚恳,不好意思地笑了。
      端木旗看着哥哥傻乎乎的样子也忍不住地破涕为笑了。
      山下隐隐传来敲更的声音。
      赋晚照狠狠地擦尽脸上的泪水:“我不在的时候,就拜托你们代替我照顾我家里的人了!”说完便转身向山下跑去。
      “晚照姐姐!”
      红色的衣衫略一停顿,随即消失在林间尽头处。

      “哥哥,你不告诉她你也要离开了吗?”当端木旗知道端木哲要将笛子送给赋晚照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一定要当上端木家的家主。
      那把看似平凡的翠色玉笛,是端木家世代相传的历任家主与家母的定情信物,而除了家主,端木家的人不能与任何世家的人联姻。
      “回去吧!”

      看着南宫抚默默收拾行李的身影,赋晚照的心里像是有千万只针在狠命的扎着一样,好酸好疼,好想哭出来,却梗在喉间,出不来也回不去,初时因为得知可以出外游离的兴奋和喜悦此时荡然无存
      “晚照,出去以后要多加小心。父亲和母亲你不用多挂念,你平平安安的就是对父亲和母亲最好的安慰。”赋一卿走到晚照的身边,拍了拍晚照的头,眼神却顺着晚照的眼神望向收拾着东西的南宫抚。
      这世上难有如此温婉可人的家人,然而此佳人竟然是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只是这却也是现在赋一卿心中最大的痛苦来源。赋一卿心中百感交集。
      也许这世间的事情真的是只能如意十之一二。
      “爹!”赋晚照的小脸蛋上终于哭得稀里哗啦,拽着赋一卿的一只袖子喊了一声就再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傻孩子,哭什么?人总是会有分别的一天!这次只是暂时的分别,你就哭成这样,若是万一哪一天父亲和母亲不在了,你可怎么办才好?快别哭了,叫爹爹和你娘亲好生心疼!”赋一卿心疼坏了,不知道怎样才能劝慰住小姑娘的眼泪。
      “好了好了!娘亲抱抱!”南宫抚见做父亲的劝人劝的手足无措,连忙把赋晚照揽在怀里,像个婴儿一样哄着,这才让赋晚照渐渐的停住了哭泣,抽泣了好一会才颤颤的喊出一声:“娘!”
      “乖孩子!”南宫抚把赋晚照的头轻柔的放在自己的腿上,一边右手温柔的抚摸着赋晚照的头发,一边低下头来对着她的耳朵悄悄地问道:“晚照,已经和端木家兄妹告别吗?”
      “嗯。”赋晚照转过身,将脸朝向赋晚照:“娘亲,可不可以今晚陪我?”

      天色尚早,外面还黑朦朦的,后山在薄薄夜色的笼罩下显得高大且诡异。
      赋一卿和南宫抚相依站在当阳侯的世子府门口的瞿麦花丛旁,静静的看着正从府门里走出的赋晚照。恍惚之间,那个摇着小脚唱着儿歌的小女孩儿就要离开自己了。
      南宫抚从一边家丁的手上取过一个包袱帮晚照背在身上,淡淡嘱咐道,脸上仍旧是那见惯了的笑容:“东西基本上都已经收拾好了。这包里有娘给你做得的一套新衣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赋晚照听得鼻子一阵阵发酸,抬头望向母亲,却找不到南宫抚的眼神去处。
      “带的东西多了也是枉然。”南宫抚接着从衣襟里取出一方锦囊,将它轻轻地放到赋晚照略显冰凉的手心上:“这里面还有一方锦囊,装的是白喉。你收好。”
      “娘亲,白喉是什么?看起来神神秘秘的!”赋晚照看着手中的锦囊好奇的问道。
      “呵呵,这可是好东西!你娘亲可连爹都不曾轻易给过呢!”赋一卿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妻子身边,笑着说道。
      “可别听你爹胡说!”南宫抚不好意思地笑笑,瞥了自家相公一眼:“药。是毒药,不过也是良药。你要记住,什么东西能取人性命便也能救人性命。”南宫抚看着赋晚照的眼睛,重重地说道。
      赋晚照并没有注意到母亲看向她时,那明亮的眸子里闪露着的光芒。
      直到很久以后,赋晚照经历很多很多事情之后才猛然记起了那种光芒,意识到了那光芒中隐含着的一种力量,一种即使失去了一切,即使单身一人独自面对一片荆棘也可以撑起生命前路的力量。

      所谓分别,也许就是为了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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