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平生》夏影luck

96、梦魂 离多最是，

　　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
　　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
　　——题记（摘自晏几道《少年游离多最是》）

　　银时空：

　　赤壁之战尚未结束，好在许是因为她被俘的消息传开，更兼今日是二哥和会长两人会谈的日子，她再次路过战场之时，那边几乎已经没有人了。阿香本想快些赶路早些回营保证自身安全，却在感受到旧址中熟悉的气息之时，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尸山残骸之中那满身血污，已然看不清原貌的几个人影。阿香凝眸认真望去。

　　没错，真的是他们。

　　他们在寻找着什么，身上衣物早已被一层层的血给浸透，不断地干涸过后，血污呈现着不同色度暗红，双手上有被锐物划伤的痕迹，伤口四处不规则的遍布，有些还在流血，随着少年们用力握紧拳头甚至还在流血。

　　昔日所见，略显稚气却从来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竟然满脸绝望，滚落的泪珠在血污遍布的脸上划开两道泪痕，download出了丈八蛇矛，似乎是想把丈八蛇矛往自己身上捅。

　　其他几人见状不但不拦着，竟然也都一一下载了武器，都要自裁？！

　　完全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一幕的阿香又惊又怒。

　　下意识地就想要怒喝‘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可是疼痛到已经麻木的声带让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异能耗尽，内息不调。

　　她甚至连瞬间移动的能力都没有。

　　电光火石之间，她拾起地上的石头狠狠地朝着张飞的方向砸去，五虎皆为当世良将，阿香的石子没有任何杀伤力，可是角度很准，本已经决意要自裁的少年们尚未来得及下手，便感觉到了身后的破风声，习武者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躲开，并且望向了风声方向。

　　金阳暖暖，和风微醺，少女身影朦胧，身上的斗篷随风而动，容颜在斗篷之下并不是很清晰，但他们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谁。

　　“大，大嫂！”张飞手中的丈八蛇矛掉在了地上，他看着阿香，看着看着眼泪掉得更汹涌了。

　　“大嫂，果然是我们太想你了嘛？居然都已经出现幻觉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蠢，要是我早知道那是刘备，不是呼延脩，他不是我们真的大哥，又怎么会害得你白白殒命于此，你等等我，我马上来向你请罪。”

　　张飞此刻满脸是血，只有那双泪眼格外明亮。

　　阿香从未见过这样的张飞，平日里虽觉得他稚气，但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纵是风霜刀剑加身，伤得再重也绝不会掉一滴眼泪，如今却哭成这个样子。

　　这是得有多自责。

　　阿香无声地叹了口气。

　　其他人也都眼含热泪，马超满心悲愤，接着道：“大嫂，你别怕，黄泉路上，还有我们陪你。”

　　说完，格外实诚的马超竟是直接就要抹脖子了。

　　“等一下！”

　　这是阿香极想说的话，但是她说不出口，说出这句阻止之言的人是关羽。

　　“大嫂，你……”

　　关羽虽然耿直，却不傻，不同于张飞自责到失去理智，关羽在阿香出现的那一瞬间，便注意到了她有影子，见马超就要动手，当即用了行天破内功，速度极快，及时阻止了他。关羽一边拦住马超，一边望着阿香，微微张嘴，只觉得喉咙发涩，下面的话怎么说不下去。

　　阿香见状松了口气，拿出随身的纸笔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她省略掉了自己这几天去了铁时空的事情，着重强调了自己还活着，并且怒极反笑地质问着他们五个现在都在做什么愚蠢的事。

　　因为惊怒，阿香写到最后一笔时，笔尖把纸张都划破了。

　　“大嫂！”张飞最先反应过来，在阿香还等着他们回答的时候，张飞已经不顾一切地狂奔过来用力地抱住了阿香。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张飞这样抱住的阿香倒没有什么被人冒犯的气恼感觉，就是觉得……很错愕，她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的马超也跑过来抱住了她。

　　活像被两只巨熊给抱着的阿香，觉得自己简直要窒息了。

　　她气他们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若不是自己正好路过，他们堂堂东汉五虎上将要这样阴沟里翻船冤死了吗？！可是感觉到铮铮铁骨七尺男儿抱着她哭得委屈得像孩子，听着他们在她耳边一句一句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阿香怎么也无法再对他们生气了。

　　她抬眼望向那边的张飞黄忠赵云，那边三人已经红了眼眶，似乎也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听着耳边张飞说着什么我怎么那么傻，大哥和刘备那个假货都分不清楚，若非如此，怎么会害大嫂受了那么多苦，我怎么会这么蠢之类的自责的言语。

　　阿香颇有种在哄孩子的感觉，还是……嗯，浑身血腥味和各种奇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要不是知道他们现在情绪失控阶段，她简直想把他们给拍飞的两个熊孩子。

　　阿香最后拍了拍张飞的肩膀以示安慰，明白当下情况，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脩和刘备不是一个人，有些事情需要解释清楚。

　　阿香在张飞和马超两人哭了许久许久，哭得嗓子都哑了，熊孩子总算消停下来之后，才推了推两人，这两人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一直抱着大嫂丢人的的嚎啕大哭，瞬间松了手，因为大哭眼角还是红的，因为抱住阿香哭了那么久又涨红了脸。

　　阿香看着只觉好笑。

　　但见现在大家情绪都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在纸张上慢慢地写着。

　　[关于他的事，你们都知道多少？]

　　这个他指的是谁众人心照不宣。

　　张飞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他一抹眼泪，声音还很沙哑，主动地交代了他告诉兄弟们的事情。

　　呼延觉罗脩，铁时空人，铁克禁卫军东城卫团长。

　　阿香微微抿唇。

　　“所以，大嫂，飞说的……是真的，刘备不是我们的大哥，呼延脩才是？”关羽望着阿香，确认着这件事。

　　阿香点头，眸光坚定。

　　“怪不得，我总觉得大哥有的时候行事作风就像两个人，尤其是这段时间，他让我们不停地征战，说是为了天下百姓谋福祉，其实……”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以为那人真的是大哥，违心做了那么多不想做的事情，赵云心头火起，怒火中烧。

　　“那个刘备实在是太过分了！”还带着浓浓哭腔的马超小委屈地怒斥道。

　　黄忠给马超递了张纸，让他自己擦擦脸，又看向了阿香。

　　“所以，这就是大哥一直瞒着我们的事情？”

　　阿香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才点了点头。

　　“所以，按照飞所说，我们的大哥是铁时空人，而我们是银时空人，我们属于两个不同的时空，所以我们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黄忠想着昔日在东汉书院与他们肝胆相照的大哥，又一想到现如今的刘备，只觉心中难受到了极致。

　　再也见不到……

　　阿香努力扯起嘴角。

　　[他有他的不得已，但他真的很在乎你们。]

　　五虎等人看着阿香，却是都陷入了沉默。

　　阿香见他们不说话，怕他们生气脩之前的不告而别，甚至没有告诉他们真相，当即有些焦急地继续写道。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我知道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你们若是生气，便生我的气吧。]

　　纵然是为了维护时空秩序，但是在时空秩序和兄弟们的两个选择中，她确实选择了前者，以至于出现了今日的局面，阿香从不会推脱自己的责任，这件事她确实有错。

　　“大嫂，我们没有生气，事实上，在知道刘备和我们真正的大哥呼延脩是两个人之后，我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因为我们从来没有看错人，我们的大哥，一直是和我们肝胆相照，护着我们，心怀天下的呼延脩，而不是那个自私自利冷血凉薄的刘备，我真的很高兴我们的大哥是呼延脩而不是刘备，我们只是觉得难过……”

　　关羽凝望着阿香那一脸的伤，愧疚难安。

　　“我们再也见不到大哥了，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有。”张飞忍不住有些哽咽。

　　“我们还没有保护好大嫂，大哥要知道了肯定会生气。”马超愈发难受。

　　“诶，我觉得大哥要是知道你和飞刚才抱着大嫂哭了那么久才真的会生气吧。”赵云试着缓和一下气氛，可是提到这个，按照飞的说法，大哥不出意外是再也不会回来的，再一想大嫂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这简直是在大嫂伤口上撒盐。

　　赵云自知失言，直在心中暗恼自己愚蠢。

　　张飞心思没有赵云细腻，听到赵云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偷偷地瞧了阿香一眼，又瞧了她第二眼，当阿香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后，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了两声，然后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大嫂，那，你怪大哥吗？”

　　张飞不懂得修饰言辞，问得格外直白。

　　这也是五虎都想知道的问题。

　　怪他吗？

　　想到灸舞盟主也问过这样的问题，阿香轻笑出声，脸上因为肌肤撕扯而剧痛，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痛感绵延不绝，她笑得却是愈发的灿然。

　　与给灸舞盟主的回答不同，她的回答格外直白。

　　[他永远是你们的大哥，而我永远是你们的大嫂。]

　　一句话，让五虎小可爱们都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偷偷地想着。

　　太好了大哥，大嫂保住了！

　　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放松，随之而来的就是脱力的虚弱眩晕，他们之前在那不知名的阵法中受了很重的伤，又因爆炸气流坠楼，内伤外伤绝对不轻，当时诸葛亮有招呼他们去上药，但出于对刘备的强烈抵触，他们拒绝了诸葛亮的好意，江东那边，强辩团在把已经昏迷的阿蒙带回去时，曾问过他们需不需要一起先去疗伤，但他们怀揣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尸体哪怕骨灰也要找到的信念一定要找阿香，因此一直拖着没有去疗伤，可以说能够撑到现在，全靠意念。

　　阿香见他们身形摇晃，似是身体状况极差。

　　[你们不会到现在还没有疗过伤吧？]

　　阿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才散去的怒火和担忧当即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五虎见阿香生气了，面面相觑，都有些无措。

　　“对不起大嫂，我们……我们只是想要找到你……这里这样冷，咳咳，我们记得你是怕冷的，我们不想你和不翼而飞在这里的尸体一样，死后都不得归家，我们想带你回家……”

　　若是实在找不到，我们便在此自裁，黄泉路上我们陪着大嫂，大嫂也不会孤单，也全了大嫂过去一直照顾我们的恩情。

　　后一句话马超到底没说出声来，他小声地解释着，因为虚弱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间或咳嗽。

　　阿香强忍着心酸，眼底已有热意。

　　他们傻不傻啊。

　　她是江东孙家大小姐，若是真的死在这里，江东军怎么会不派人来收殓她的尸首，便是二哥知晓她有毒药，一旦服下尸身不存，做做样子也会派人来寻找的，江东方不来找她，分明是确定了她没有死。只是因为江东和刘备昔日的不虞，他们到底还是防备着五虎，所以什么消息都不会告诉他们，而他们也不仔细想想，情绪一上来就不管不顾的，简直是她见过的最傻的五个傻瓜。

　　[你们现在和刘备已经撕破脸了，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阿香强行压抑下那些汹涌情绪，在纸张上一笔一划的写着，格外冷静。

　　“我死都不会再给刘备卖命！”张飞第一个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我也是！”马超，黄忠坚决拥护。

　　赵云和关羽对视了一眼。

　　“大嫂，我们已经想好了，我们想投你二哥麾下。”

　　这个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答案让阿香略有些怔忪，她迅速分析了一番目前在她离开江东前江东的势力分布，以及赤壁之战之前孙营的情况，她垂了眸，一时间没有作答。

　　“大嫂，你不要我们吗？”迟迟没有听到阿香回答的张飞有些焦急地问道。

　　阿香叹了口气。

　　[我回来的时候，正巧碰上曹丞相约谈我二哥，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

　　对的，在最初因为二哥毫不留情的射杀那个假的自己时，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她确实觉得很难受，情绪影响了理智判断，她下意识选择的是躲藏好，回到孙营，不给二哥再添麻烦，可是等冷静下来之后，二哥和会长的对话不断在她耳边回响，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至于哪里不对，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那是一种直觉。

　　“诶？”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一茬的五虎小可爱们都愣了。

　　[所以，这个现在先不急，眼下你们要做的是和我一起回去疗伤，你们这满身伤再拖几天，怕是不用自裁你们就可以直接上天堂顶着小光圈继续飞着了。]

　　阿香笑着开着五人的玩笑，然后在纸上继续写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五虎等人强撑着已经疲倦不堪的身体，冲着阿香笑得灿烂，用力地点头。

　　[我们回家吧。]

　　“好！”

　　……

　　当收到通知孙尚香终于回来了的消息之后，黄月英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来找阿香，当她敲了门得到请进的答复，进门后看到的就是孙尚香正在给自己换药的画面。

　　少女只穿了一件白衬衫，现下衣衫半褪，露出一片冰肌玉骨和若隐若现的丰盈。修长白白皙的脖颈上已经换好了药，缠绕着一层纱布，银白色隐隐泛着淡金色光芒的丝线在少女脖颈上并不是太显眼，显眼的是那漂亮的锁骨之下看上去平淡无奇的红色匹克。

　　黄月英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不着痕迹地挑挑眉。

　　然后视线向下，虽然都是女孩子，但是黄月英必须得感慨一下这姑娘皮肤可真白，肌肤细腻，看上去吹弹可破似乎还泛着莹莹光泽，身材也是一级棒啊。虽说纵横的伤势稍稍影响了些许美感，但也增添了一份平常女儿家没有的坚韧。

　　只可惜呼延脩无福消受了。

　　黄月英并无多少真心地感慨着。

　　被黄月英火辣的眼神看得格外别扭的阿香极快穿好了衣服。

　　[把我送到铁时空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看着阿香的脖颈便知道她现在出于失声状态，原因黄月英大概也知道，她自然不会再做哪些无用的关心之态。

　　至于孙尚香的问题。

　　“那是我师父做的，他说你当时的状态，留在银时空必死无疑，没有人来得及给你治疗，那是随机传送，送到哪是哪，但你似乎有什么好东西直接把你牵引到了铁时空。”

　　黄月英若有所指地看了眼她脖子上的神风匹克。

　　阿香也明白她言下之意，怔怔地摸了摸神风匹克。

　　“怎么样，见到你的心上人了吗？有没有见面抱头痛哭？他对你说什么了？有没有说一定会来银时空找你看你，永远爱你不会抛弃你。”黄月英一脸八卦地看着阿香，好奇地不断追问着。

　　阿香对此的态度格外平静。

　　[我没有见他。]

　　“为什么？是没见到嘛？那这家伙的贴身武器也太没用了吧？连主人的姻缘都无法守护住，真的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吗？”

　　没有用应该反省一下自己的神风匹克闪了两下，似乎是在抗议。

　　作为一个完全超出自己职责范围，但每天还是兢兢业业为了主人和女主人的姻缘操碎了心的神风匹克表示本神风匹克心里苦。

　　黄月英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香见状垂眸，轻轻浅浅一笑。

　　“说实话我真的不明白你们都在考虑些什么，谈恋爱本身不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吗？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已经变成了不敢见不愿见，这样的爱不是很痛苦吗？”

　　黄月英双手托腮，颇为迷茫地望着阿香，眼中满是求知欲。

　　“算了，我也不需要你回答，反正你回答了我也听不懂……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两件事，一是曹操给孙权发勒索信后，孙权找到了我，我直接告诉他我把你送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曹操那个是假的，所以他今天才直接射杀了那个假货，当然他的行为我不做评价，但他真的勉强可以算是一个好哥哥了，他不会丧心病狂到真的要杀自己的亲妹妹……至于第二件事……本来想给你新的资料的，但你第一份还没看完，我觉得你还是先看完第一份比较好，配合着时空法一起看，呼延脩……总而言之我敬他是一条汉子。”

　　黄月英说完，拍了拍阿香的肩膀，转身便离开了。

　　二哥。

　　脩。

　　黄月英的解释阿香其实大概也猜到了，对此她并无太大的意外，而她之前给她的第一份资料……

　　那被她偷偷藏起来，一直不敢看的资料……

　　伤口隐隐作痛，阿香动作间撕扯着，几乎牵扯着她的呼吸，深深浅浅。

　　她找到了放着那些资料的盒子，白皙指尖有些犹豫，有些颤抖地碰触着那冰凉的纸，以及黄月英提供的全息投影仪器，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取出资料，终是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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