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平生》夏影luck

97、脩香元旦番外·大梦浮生 梦短梦长俱

　　梦短梦长俱是梦，年来年去是何年。
　　——题记（摘自《牡丹亭第二出言怀》）

　　世人皆知，铁时空最大的魔化异能家族叶赫那拉家的大小姐与白道异能界首屈一指的呼延觉罗家家主现任铁克禁卫军东城卫团长是死敌。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除却家族本身对立且先前大家都知道的那几次交锋之外，据某知情人士所言，其中似乎还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信息一秒钟便能传递到任何一个网络覆盖的地方，于是乎，无论是出自什么原因而关注这两人facetalk的人，偶尔能找到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比如说，又是一个新年了。

　　动态更新的还算频繁的大小姐在facetalk上晒出了一个礼物，包装纸花花绿绿，系着的绸带歪歪扭扭，不得不说这包装真是丑爆了。

　　礼物尚未拆开，大小姐的配文为——谢谢。可以看到照片后面的背景是灯光昏暗的咖啡厅的粉红色墙壁。

　　而八百年不发一次动态团长大人在大小姐发了这条消息一分钟后，也发了一条——新年快乐。

　　大小姐没艾特任何人，团长也没艾特任何人，拆开来看的话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然而还没等脩香cp粉们找出什么石锤证据只能暗搓搓的激动的时候，某大小姐的家族以及某团长的政敌已经十分给力地通过定位系统定位到了大小姐发这条消息的地址。

　　——呼延觉罗家名下产业之一的位于东区闹市的某一咖啡厅。

　　好巧不巧，团长大人也是在同一个地方发的动态。

　　于是那天回到叶赫那拉家的叶小姐觉得叶宇权看她的眼神格外讥讽。

　　于是那天回到白道异能署的呼延先生接收到了诸多同事尤其是他的顶头上司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他的好兄弟凑到他身边笑嘻嘻地偷问他与某姑娘的进展时，脩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终于登陆了一下社交网站，顺便看了眼首页已经飘红的某标题。

　　脩沉默了。

　　然后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
　　‘

　　‘脩，最近叶赫那拉家似乎又有异动，他们家那位大小姐倒是有点意思，根据可靠消息，她今日似是约了人喝咖啡，你去盯着点。’

　　盟主笑得眉眼弯弯。

　　于是他去了。

　　一月份的天还是冷的，云似铅块，在素白的天空中沉淀成覆压而下的浓重阴霾。天空依稀飘了些伶仃小雨，雨在玻璃窗上一层层的击打，淅淅沥沥，水珠蜿蜒，于透明玻壁上纵横成无数轨迹下坠，室内的玻璃因冷热交汇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水雾，可以看到外面光怪陆离，繁华的都市在这朦胧之中似乎渐渐隐去，咖啡厅内打着暖气，装修风格格外少女风，粉色的墙壁，精致的摆件，明信片和地方风味小饰品有专栏正在出售，灯光迷离间，那些精巧的小物件闪闪发光，抓人眼球。

　　8：30。

　　寒假期间，大多数学生这个时间点都在家中休息，咖啡厅内人不多，仅有的几个也都是谈恋爱的小情侣，浓情蜜意羡煞旁人，愈发衬托的一边大冬天还只着一身黑色长款风衣的男人格外清冷。

　　那是一个容颜精致的男人，眉眼生得极好，却不是那种显女气的好看，无论微挑的剑眉，深邃的双眸，高挺的鼻梁还是微抿的绯色唇瓣，都是极为清隽的。气质使然，他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疏离淡漠，不言不语，周身仍是似有若无地透出几分上位者内敛却凌厉的气息，让人虽因他容貌第一眼便生亲近之意，却也不敢随意冒犯。

　　此刻的男人正低头看着面前的咖啡，他的指腹有意无意的摩挲着颇烫的白色咖啡瓷壁。低垂眉眼，温热的液体正散发着袅袅的热气，白雾似有若无地晕染开，映衬着男人微垂时浓密鸦黑得睫羽微颤，那隐隐氤氲于睫的雾，像极了一排排细细密密的柔软的刺。

　　光线略显昏暗，细碎的阴影跳跃于他的墨色眼底，不辨喜怒。

　　而另一边的少女则是强撑着笑意望着对面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家族丰富物资的男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细微的小动作已透露出了她的不耐烦。

　　终于男人总算是慷慨陈词完了，涨红了一张脸，满脸希冀又紧张地望着面前的姑娘，结结巴巴地问：“所以，叶，叶小姐，您觉得我的条件，怎，怎么样？”

　　阿香微笑：“很遗憾。”

　　那人闻言一脸失落，默默地起身走了。

　　阿香等着下一个人继续上来陈词，今日是元旦，不少人还是带着礼物而来，脩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那边人来人往，礼物将她座位周围的空间几乎占满。

　　八点半到十一点半。

　　咖啡已凉。

　　他不曾喝上一口，那边的姑娘亦是一口未动。

　　已是午间，咖啡厅内的人比之上午要多了些，却也并不算太多，室内愈发嘈杂，但他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不好意思。

　　没这个打算。

　　再见。

　　略微柔软的声线，微醺懒然，连敷衍都不愿去做了。

　　她看不到的身后，他唇角似有若无的上翘。

　　最后一个终于离开，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脩回过神来之时，他已坐到了叶宇香的对面。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收拾东西的手不由得停了下来。

　　她惯是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的，转瞬间她面上便已又换上了那副笑意不达眼底的明媚笑颜。

　　“我以为上次我已经和东城卫团长说得很清楚了，你既然不愿意成为我的人，何必现在还在这里盯梢，你应该知道我刚刚在干什么吧？”

　　她笑意盈盈，微微侧首，冲他炫耀一般地随手挥了挥刚刚收到的其中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你并不喜欢他们。”脩望着面前的阿香，语气淡淡。

　　“呵，我不喜欢他们，难道喜欢你吗？你莫不是真的以为我之前对你说的都是真话？”阿香轻佻地笑着，凝眸望他，身体略微前倾，伸手用食指挑起他的下颌。

　　“本小姐曾经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那么现在，我也，不要你了！”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阿香忽视着心底的异样，笑靥如花。

　　脩并未多言，甚至没有挣扎，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她。

　　被这样看着，阿香面上的笑渐渐有些僵硬，愈发难以维系，她冷哼一声，松了手。

　　“是灸舞盟主让你来看着我的吧？”阿香一猜就知道这肯定是他的任务。

　　脩点头。

　　阿香简直要被面前的人气笑了。

　　虽然她随便一想都能猜到他来盯梢，十有八九是灸舞盟主的命令，但是有哪个白／痴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的，兄弟你现在不是在执行任务吗？

　　对于灸舞盟主此举，阿香其实大概也能猜到他的用意，不过也正是猜到了她才更生气。

　　“那灸舞盟主有没有告诉你，盯梢女孩子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阿香双手托腮，笑望着脩，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咬牙切齿。

　　脩有些茫然地看着阿香。

　　阿香见状，是真的被气笑了。

　　“今天是元旦你知道吗？”

　　脩点头。

　　“刚才坐在我对面的人都干了什么你知道吧？”阿香笑眯眯地继续道。

　　脩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画面，而后望着阿香。

　　“元旦快乐。”

　　“呵，谢谢，你也是，还有呢？”阿香觉得自己的忍耐力也是很好的，到这种程度上她还能笑，果然内心强大。

　　“……”

　　还有。

　　脩回忆刚才听了三小时那群男人对她的花式告白。

　　……

　　脩很纠结地微蹙眉宇，沉思间隐约可见面上一层薄红，甚至悄无声息间已蔓延到了耳后。

　　“他们可还给我送了礼物，你的礼物呢？”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他一句话都没回答。

　　阿香完全不知道脩内心的挣扎，但这不妨碍她想整蛊他。故而她伸手戳了戳东城卫团长看起来似乎很好戳的脸，笑意盈盈地追问道。

　　礼物？！

　　和心中所想全然不同，脩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那种惊讶的表情算怎么回事？难不成你还想问我要礼物！可以啊，这里这么多，你随便挑。”阿香承认，她就是故意恶心脩的。见对面的男人望着自己身边的礼物蹙眉的模样，阿香忍不住又是一声轻笑。

　　“好吧，我开玩笑的，你我如今这个局面，确实是我对不起你，抱歉的话我是不会说的，你我各自立场不同，我知道你想让我归顺白道，但我体内既然流着叶赫那拉家的血，就注定了我不会归顺白道，所以，别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了。”阿香说得极为认真，眸光灼灼，神色坚定。

　　脩看着面前的少女。

　　“等我五分钟。”

　　阿香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的人便不见了。

　　“诶，呼延……”未尽的言语伴着对方远去的身影自动消了音，阿香盯着对方离去的方向，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沉淀。

　　她重新点了杯咖啡并一份小点心，心不在焉地吃着。

　　四分五十九秒。

　　男人回来了。

　　阿香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东西，手中动作停下。

　　“……”

　　她有些怀疑地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

　　“给我的？”

　　脩点头。

　　阿香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刀叉，端详着面前这个看第一眼觉得很丑，认真看觉得包装得更丑的礼物。

　　“这是哪家礼品店包装的？”阿香有些怀疑铁时空人的品位。

　　“是我包装的。”听出少女嫌弃意味的脩沉默了一会儿，才诚实的回答道。

　　呼吸可闻的静谧。

　　“你，之前从来没给女孩子送过东西吗？”阿香将食物推得远远的，双手托腮，饶有兴味地盯着面前的人，明眸中皆是探知欲。

　　“有。”脩的声音依旧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阿香的心咯噔一下。

　　所以居然真的有女孩子能够接受这种礼物包装嘛？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脸，那他们大概也是真爱了吧。

　　阿香一副”世间奇迹“的表情看着脩，十分好奇。

　　“你给人家小姑娘送东西的时候，也这样包装礼物吗？虽然我也觉得你可以靠这张脸来哄骗小姑娘的芳心，但你的心上人真的不会觉得你很没有诚意嘛？”

　　在心里默默吐槽着这种注孤生的礼物包装的大小姐，嘴上也十分不客气地调侃着。

　　“……我给你送过花，花不需要这样包装。”

　　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回答，阿香愣了一瞬，怔怔眨眼。

　　刚吐槽完他送礼物的对象绝对是真爱。

　　阿香……从掌心到十指下的皮肤倏然滚烫了起来。

　　这里的空调温度是不是打的有点高？

　　要命了！

　　阿香将冰凉的双手按在发热的脸上，小小地吞吐着呼吸，不想让对面的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我若是被你拐跑了算我背叛家族，同样的，若是你被我拐跑了那可是会被你白道千夫所指的。”

　　压下那些异样的情绪，她笑着，面上仍是温热，言语掺着冰雪。

　　脩不言。

　　“呵，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对你做什么？流言有的时候可以杀人。”阿香冷凝了眉眼，柔软的心在想到现如今的局面之时，终究还是硬了起来。

　　脩继续保持沉默。

　　阿香见状，冲着脩所在的方向拍了张照片，这是连礼物带人的视角，似乎尤嫌不够，阿香干脆直接坐到了脩的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脩猝不及防间倒在了她的肩膀上，未来得及稳住身形。他下压的那瞬间，碰撞的力道让她的肩膀有些疼。他终于回过神似乎想要坐起身，动作间鼻息温热，如浮羽般轻轻扫过她的颈项，蔓延开一丝撩人的电流，她不由自主地微颤了一下，下一秒就伸手将他的头用力地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

　　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冲着两人拍了三张不同视角的照片。

　　在认真看了一番照片，确定高清无死角瞎子都看得出来是她叶宇香和呼延脩的超亲密合照后，阿香才松了松小手，一副用完就丢超级不负责任的态度，把还靠着她肩膀的男人果断用小手推开，向后移动了一下，然后冲着脩得意地甩了甩手机。

　　“你猜要是现在我把这个上传到facetalk上，会怎么样？”

　　脩只是安静地看着阿香。

　　脩不做正面回应的态度惹恼了阿香，阿香微眯着双眼，有些小小的恼羞成怒。

　　“你觉得我不会干这种事？”

　　脩继续保持沉默。

　　阿香气上心头，当即点开了ＡＰＰ开始登陆账号，全程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瞥向脩的方向。她看到一直安静盯着她的少年终于不再伪装淡然了，他转身了，他在找什么东西！

　　阿香暗自冷笑，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虽然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但阿香还是暗下用了异能防护，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似有若无地流转着，随时防备着对方偷袭。

　　她的神经崩得极紧，以至于在对方转身，将什么缠绕上她脖子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是朝着他的胸口一击。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击中他，她很清楚他的实力，她知道他能躲开的。

　　她听到他闷哼了一声，但手中动作不停。

　　而她也感觉到了，缠绕在她脖颈上的不是她想象中的捆龙索之类的束缚之物，只是一条……围巾？

　　大红色的围巾映衬着少女雪肤花貌。

　　她抬眸望向他时，双眼因错愕而微微睁大，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儿。

　　脩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压下了胸口处的血气翻涌。

　　“寒症未好，外出不要穿得太单薄。”

　　男人的声音冷冷淡淡，明明是陌生的声音，可不知为何这一刻阿香却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推开了对方，想扯掉这条围巾。

　　可是……

　　这条围巾是不是有毒！！

　　为什么围上了之后，暖和得她似乎不是很想把它扯掉用力地丢还给他的主人。

　　“你……”

　　有心想问他有没有事？可是想着自己刚刚还在放着冷话，现在又凑上去眼巴巴的关心算怎么回事。内疚犹豫，理智逼迫，让阿香说不出一句话，过了许久，她才有些气恼的憋出一句：“你送我的是什么？”

　　“礼物就是要不知道是什么，拆开的时候才会有惊喜的感觉。”

　　脩似是笑了笑。

　　阿香努力抑制住想要把面前的人丢出去的冲动，不过须臾，面上又是万分和煦的微笑。

　　“……我不管，反正你的元旦礼物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不喜欢这条围巾，我要你亲手给我织一条。”

　　阿香故意无理取闹，出于一种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心态，她就是想知道对面的少年到底能对她容忍到什么样的程度。

　　本以为他仍是不会回答，可她能从他的微表情中判断出他的态度，但她没想到他居然回答了。

　　“好。”

　　不见丝毫怒意，不见任何难堪，更没有丝毫无奈。他就那样清清淡淡地回答了一声好，好像答应的不是这种故意为难人的事情。

　　“为了白道，你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阿香再也无法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明是意料之中却还是心情复杂。

　　脩微微张嘴，未发一言。

　　阿香看着自己身上的围巾，摸了摸，触感柔软，看得出来对方选的时候是用了心的。

　　她将身上随身携带的伤药递给了对方。

　　“毒药，一日三次，肠穿肚烂。”

　　心情不好脸上连笑容维系不住，阿香相当幼稚地说着反话，继续进行着她要破坏某团长霁月风光良好形象，让无数白道少女看清他丑恶嘴脸的大计。

　　点开了APP，选好了图片。

　　相片中男女依偎。

　　少女得意洋洋地将少年的头按在肩膀上，她的笑靥那样灿烂，被这样动作的少年并未挣扎，甚至在她按下摄像键的那瞬间抬头看向了镜头，依然是那样冷冷淡淡的表情，但他姿态是顺从的，眉眼间不见往昔冷意，是她的错觉吗？她甚至觉得他似乎上挑嘴角，在……笑？阿香蓦地回忆起了刚才他呼吸间喷洒到脖颈的温热，以及和他性格完全不符的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发轻轻扫过侧脸下颌时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蓝颜祸水！

　　阿香咬咬牙。

　　将勾选去掉，按了退出键。

　　最终，她还是只拍了桌面上那个包装的丑的要死的礼物，小心地避开了少年的所有痕迹，上传图片，配文。

　　本来编辑的文字——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差劲的礼物，不过还是谢谢了。

　　但想了想，最后还是删掉了其他多余的话，只留二字。

　　——谢谢。

　　看着手机屏幕，她有些怔忪。

　　而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惋惜。

　　你我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呼延脩，很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若我不是叶赫那拉家的人，我想我大概真的会追你的。

　　而在她的消息发出一分钟过后，阿香的消息提示音响了，为了攻略目标任务她是加了呼延脩的facetalk账号好友的。

　　——新年快乐。

　　那是他发的消息，没有艾特任何人。

　　身侧的人手机还没放下，当她侧首望去之时，她对上了他眼底世间最美的星光，刹那间冰雪消融，如料峭间一抹春风。

　　“叶宇香，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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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番外大梦浮生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