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无归 ...
-
风翦一丝红，红丝一翦风。
——题记
银时空：
孙策回富春那一日，天光潋滟，万物皆好。
算着日子，今日已是十年之期，忆及心上人siman中那殷切期待的笑颜，便只是望着那秋高鸿雁，孙策都觉快意而期待。
树林中些微响动，那是枪械因为持枪者动作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咔哒声响。五感极佳的少年望去，沉了眸。已猜到是谁的人在前方布下的陷阱，到底这些年已经遇到过那么多次的暗杀伏击。孙策微眯着眼睛，勒了马，下令防御，同时手中迅速凝聚起焰阳掌的赤黄色光焰。
少年武功造诣极高。一招过去，烈焰焚烧，前仆后继的死士被熊熊烈焰烧灼，痛苦惨叫。
他身边实力不俗的副将们更是举起波动铳，枪口指着那些人，等待着孙策号令随时准备射击。
死士怨毒而疯狂的目光不顾一切。
当孙策意识到其中一个死士在做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凝缩的瞳孔，最后映入的是爆裂开的火花迅速占据的浓烈火光。冲击力强大的热流裹挟着凛冽的风直冲云霄。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炽热的火苗窜上身体。
撕裂般的剧痛。
眼前一切开始凝结，世界褪色为黑白，分裂成细碎尘埃，所有的光芒再与他无关。最后再次抬头看向这片天空之时，瞳孔已失去了焦距。
一人含笑期待的声音被耳边巨大的音波所吞没。
似乎有谁在说——阿策，你要快点回来啊。
不断响起的“轰隆——”巨响几乎将半个山头夷为平地，振聋发聩的炸药声在那午后本应平静安宁的山村中骇人心魄。那熊熊火光冲天，染红了大半个天际。林木被烧焦的味道弥散开来，劈啪作响。
鲜血喷洒，白骨森森，再无迹可寻。
……
夜稠似墨。
暗处山峦在依稀火光之中仍可见其轮廓，并不分明的颜色，却将那惯常沉默的远方勾勒出令人无法忽视的浓重阴霾。隐有凉风携暗香而来，清绝的夜，有虫鸣声音，窸窣响动。
步入熟悉的家。
推开沉重的大门。
站于那回廊之上，双手是无数因不停地扒开草木，掘地而留下的划伤擦伤，有混杂泥土乱草的血，身上竟已落满尘埃。
阿香沉默地走到沙发上，想要坐下，然而咫尺之距，双腿却似因这三天三夜的疯狂搜寻精疲力竭，不及碰触，便已脱力跪倒在地，瘫坐在地上，无法起身。透过半敞开的底楼窗户，正见残月高悬于夜幕之上。
“大哥，你是不是也生气了？因为我和备备走，所以我当时和你siman报备过这件事后，你沉默了那么久，才回我消息，叫我明白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倒吸了一口凉气，此刻喉咙已经哽痛，说出的话不由自主的颤抖。
“你还说过，等你回来你要找备备好好谈一谈的。”
“可是……”
抑不住那撕裂心扉的痛楚，酸楚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绝望而来，让那些强撑着说出的话被凌冽搅和得支离破碎，眼中已有雾气快速聚拢，凝结成根本无法控制的软弱，无声滚落。
“你为什么食言了呢！”
“你说这天下是你的征途，你说要让江东子弟无惧于天下！你还说过不用担心你……”
阿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哭。
“你说过你会回来的啊……为什么，我回家了，你却再也回不来了……大哥，你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对吗？就像上次在东汉书院时那样，是因为不能让人发现才这样的对吗？可是你为什么连周瑜都不联系，你为什么音讯全无！什么现场有你的DNA，什么现场勘测爆炸范围太广，什么尸骨……”
那四个字说不出口，甚至因为这四个字，阿香的身体抖得更厉害，痛苦地想要狠狠地发泄，想要去毁灭些什么，可是紧握的右手都是这整整三日不眠不休拼命寻找哪怕一点点生存希望所沾染的干涸土块，混杂着被硬质草木划破右手许多小伤口，殷红的血滴落在地，汇聚成不规则溅开的暗渍。
那些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被那些无所适从地无力给深深吞没。
宛若置身于深海。
痛苦难过到窒息。
她蜷缩着将头埋进双臂之中，左手中的MP3是她当年在江东高校选修乐理之时，大哥赠予她的，里面有强辩团谱写的《霸王部队出征进行曲》。
高昂的旋律中，旭日东升，猎猎风中有江东男儿出征飘扬的旌旗。
江东霸王英姿犹在，排兵布阵，金戈铁马，万千河山皆为胸中丘壑。
记忆之中明明还那么鲜活的面庞。面容冷峻却唯独对家人亲友笑容和煦如三月春风的少年，怎会陨落在这九月秋风之中，再无归途。
阿香哭得撕心裂肺，而那哭声在那昂扬的进行曲中，不过愈发凄怆苍凉。
血，泥土，乃至那枯枝草木，因她右手不住抹去脸上泪痕的动作，沾染面庞，本来清丽的面容狼狈不堪，那素来明媚自信的眸都是不堪一击的脆弱。
“孙尚香，你现在哭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用吗？”
……
大乔醒来之时，便看到自己身边围绕着一圈担忧她的亲人，为首的小乔一直握着她的手，眼含泪花，见她转醒，激动地喊了声姐。大乔的母亲也一直守着大乔，见女儿醒来，自是欣喜万分，忙上前嘘寒问暖。
大乔按着发昏的大脑，微微蹙眉，怔怔地望着自己母亲和妹妹。
长久昏睡，意识断层，她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愣了几秒钟，脑中极快地过了一遍昏迷前的记忆。
清澈阳光，满树璀璨。
十年之约，心上人即将策马归来。
还未来得及在唇边绽开的浅浅微笑，却因接下来极快涌上的灰暗瞬间凝固。
阿蒙报信。
官道大火。
熊熊燃烧的火焰弥漫着滚滚黑烟，有浓郁的鲜血混杂着难言的气息，充斥着所有的感官。视线迷蒙了，消防部迅速派人救援，那些水灭了大半夜的火，仍是未全然熄灭。
不管不顾地冲进火场，和阿香，权，周瑜等人以及所有带来的卫兵在火中疯狂地寻找着那里面的人。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炸开的残肢断骸七零八落，形态可怕。人体组织液，血液，乃至脏器被炸得血肉模糊，在火舌吞噬下散发着可怖的臭味，火药硝石气味浓郁到令人胆寒。
几乎是一进去众人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周瑜提取DNA，剩下的人处理现场，搬运尸体。
瞳孔骤然凝缩，而后记忆中是周瑜面如死灰的模样。
他说了什么？
他说的是什么？！！
大乔蓦地抬头望向小乔，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颤抖着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妹，阿策怎么样了？他没事的对吗？！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我现在就去孙家找他！他一定已经回来了！”大乔说着就要起身下床，一副慌乱失措的模样。
“姐！你别这样！”小乔何时看过骄傲坚强的姐姐这般模样，只觉心酸。
“女儿，你乖，医生说你受到了太大的刺激，现在需要静心修养，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大乔母亲见状也急忙按住大乔的肩膀，不住安慰着她。
大乔见状，已隐隐明白了什么。
只是她仍然不愿意去相信。
倔强地摇着头，她眸中已有泪光，凝视着母亲和妹妹，颤声道：“告诉我，阿策他到底怎么了？”
小乔抿唇，不敢看大乔，更不敢说。
大乔母亲只抚摸着女儿柔顺的长发，眼中满是爱怜。
“经证实，孙总长确已于三日前丧生。”
这是从门外走进的乔玄说的，一到大乔房门口就听到这般言语的他，虽心有不忍，但寻摸着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推开了门，将这残酷的现实再一次重复给了大乔听。
看着女儿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乔玄默默叹了口气。
“我不信……他答应过我会回来见我的，”
声音颤抖到气息不稳，大乔瘫坐在床上，不住地摇着头。
大乔母亲见状更是心疼，狠狠地瞪了一眼丈夫，示意他不该这个当口和大乔说这些，正想说些什么补救一下，却听闻乔玄又继续道：“我知道你与孙总长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甚至于坊间多有不实传言，但这到底不是真的，你与他这些年兄妹之情深厚，如今他不翼而飞，你难过父亲可以理解，但是难过之后日子还得过，你……”
“青梅竹马？兄妹之情？”
从父亲口中听到这两个词，大乔只觉讽刺，苦笑出声。
“姐！”小乔知道大乔心中的苦，见她这般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只得抱着她，想要安慰她。
“我和他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妹之情！他个矿山小鸡蛋，麻辣鸡丝面！我这辈子最最最讨厌的人就是他，我！”
情绪失控，大乔在颤抖的话音中泪流满面。
“……从未将他当做自己的兄长过啊……自从我六岁那年遇到阿策，我便喜欢他啊……”
裹着蜜糖的毒药入喉，喉咙剧痛，宛若火烧。
大乔甚至听得到自己字字句句中震颤的气音。
本以为，终有一日，能够由他牵着她的手，在他上门提亲之时，堂堂正正说与长辈听的话语，如今竟只有她一个人，在这般情况下说与父母亲。
“我对阿策，一心一意。”
……
阿香在翌日清晨约了刘备。
尽管阿香已经用冰块冷敷了双眼，但因整宿哭泣，她的双眼仍是红肿不堪，一时半会儿间根本无法完全消肿，故而当刘备赴约来到孙家外的自然公园找阿香的时候，第一眼窥见她憔悴的模样，刘备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衣服口袋中掏出餐巾纸，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交给她，却见她木讷地望着他，沉默着的模样让刘备吓出了一身冷汗。
“坐。”她的声音极为沙哑。
刘备心下不安，小心翼翼地坐下，随时观察着她的动态，他可还记得她武功极好，不想再被她狠狠磋磨一顿。
“我大哥……不翼而飞了。”
阿香垂眸，眼中有浓墨般的阴霾在迅速漾开。此言一出，刘备终于明白今天孙尚香的异常是怎么一回事了。
孙策去世！
刘备心中思量万千，强行让自己稳下心神，出声问道：“知道是谁做的了吗？”
“许贡手下的死士！”
阿香微抿着唇，身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攥紧。
“那……”刘备试探地看着阿香。
“根据现场勘测，应该还有参与者潜逃在外，我要去抓他们，脩，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阿香虽然足够克制，但言语间仍是流露出了些许恨意。
刘备微微蹙眉。
“我……”很清楚自己目前只有刷足这姑娘的好感，才可能有资本崛起的刘备自是愿意的，只是他这八千点的异能，如何能够和那些死士相比？这不是上赶着送人头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这样，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只要一想到我大哥英雄一世，最后竟是这样死在那群人手里，我就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
阿香咬牙切齿，纵然隐忍，但刘备仍然能感觉到她周身武力在燃烧，这分明是止不住的恨意。又见本来灵动自信的姑娘如今眼眶红肿，明眸皆是灰暗，似是想到了什么，刘备眼中有瞬间恍惚，而后是若无其事的自嘲一笑。
“……我明白，我是你我也会想要弄死那群人。”
“那你愿意陪我去吗？”
阿香抬眸望他，眼中流露出期盼让刘备怔怔看了几秒后，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我……好。”
思虑再三，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舍命陪君子的刘备答应了。
阿香闻言，终于笑了，努力扯起的唇角，让这笑容看上去苍白又无力，她将头轻轻靠在身侧人的肩膀上，缓缓阖眸，一言不发。
刘备愣了。
已然知晓身边姑娘的实力，刘备虽还是有些畏惧，但秉承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思，就要伸手搂她，但还没碰到她，那个A货临走之前望着自己的眼神却突然闪现在眼前。
那种眼神……
刘备打了个激灵，手僵在了空中。
“脩，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了，离开前，你一定！一定！一定！会和我告别的是吗？”身侧的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低沉，声线很轻，却在‘一定’这二字上加重了音，拉长了语调，甚至重复了三遍。
不得不说在哄人方面确实要比脩要高出几个等级的刘备登时明白，此刻的阿香必定是心力憔悴，极度没有安全感。他反应极快，当即就道：“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刘备本以为阿香闻言会很感动，却不曾想听到这话，她竟蓦地起身，怔怔地望着自己。
她咬着牙，嘴唇微颤。
“你，没骗我？”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阿香，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我是那么的爱你。我……”未说完的话，被不知何时已然抵在脖颈处的匕首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刘备错愕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对面少女眼中的脆弱悲伤顷刻间消逝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霾色，她的动作快到令人心惊，而脖颈处冰凉的匕首似乎已划破了皮肤，刘备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混着凉意的疼痛。
“你不是他，他人在哪？”
刘备登时被吓得魂不附体。
终于意识到对面少女是知道他和那个A货是两个人了，从来都是最会判别清楚情况的刘备当即将真相和盘托出。
“他他他！他他回去了，我，我，我只是回归而已啊，我，我本来就是真的刘备，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
刘备絮絮叨叨的话语，阿香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只听到了刘备说的‘他回去了’四个字。
以及……
她看到了刘备左手上闪得刺目的两枚戒指。
三个日夜的刨土，她的两只手都是伤口，尚未结痂的伤处还不曾上过药，在听闻对方话语之时，不自觉收拢了十指，紧握成拳，掌心，指尖伤口尽数迸裂，有血迹顺着指缝流下。
那温润的玉石光芒，竟可以碍眼至此。
“他给你的？”
疑问语气，肯定句式。
阿香凝眸，望着刘备，看不出悲喜。
“对，对啊，我，我又打不过他，如果不是他给我的话，我怎么可能能够从他手上拿到这东西。”
刘备早在见阿香死死地盯着他手上的戒指，便已心知此物与他们二人肯定有特殊意义，想想那个A货走之前望着那两枚戒指的眼神，再看孙尚香又是这幅表情。
刘备不知自己是何心态，又加了一句。
“……因为不能让你生疑。”
“还我。”
……
铁时空：
不同于银时空乱世之局，群雄割据烽火连天。
铁时空至少表面上是风平浪静的。
而作为这个世界构成之一的异能界又一直是一种神秘的存在。
世间万千变化，人各不同，天赋异禀者拥有不同的神奇力量，被称之为异能行者，而无特异能力的人，在异能界被称之为麻瓜，因千年来异能行者与麻瓜诞生比例约莫只有1：1000，异能行者虽有一定实力，却因与麻瓜人数相差悬殊，处于劣势。在多年前双方一场恶战之后，彼时的铁克合众联盟盟主与当时的执政者签订了一份秘密协约，自此之后，异能界彻底隐于人前，而构成这个世界的诸多势力，又以白道，魔界，最大的魔化异能家族叶赫那拉家为首。
白道乃铁克合众联盟成员组成，成员多来自铁时空的白道异能家族，他们秉承着先祖遗训，一直以维护时空和平，维护时空秩序为任，主张保护麻瓜，与麻瓜和平相处互不侵犯。
而魔界与叶赫那拉家，前者以魔为核心构成，魔性凶残，嗜杀好血，攻击力极强，数量颇多，本是三方中实力最强的一族，后因与铁克联盟的战斗中，兵败受损，势力大减，虽多年前已被封印在灭中，近些年却仍是有所异动。后者发展则颇有些曲折，叶赫那拉家前身本也是白道异能家族，却因与当时的盟主意见相左，沦入魔道依附于魔界，后因得到秘法，家族成员异能全然魔化，以其强大的魔性一跃而成铁时空最大的魔化异能家族，以下依附无数的魔化异能家族。
因三方势力强劲，故而一直以来，异能界一直维持着一种恐怖平衡。
对于在白道异能署工作的人而言，虽然平素工作颇为繁重，且总有魔化异能家族来袭挑事，但通常这种事端很快就会平息，时间一长，这种事情基本都算不上事了。
日子也算是不咸不淡地过着吧。
直到这一天……
又一次捏着鼻子拎着给盟主带的雄式料理，生无可恋脸的a chord焉焉地进入白道异能署，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不远处有几人正捧着资料望着某个方向窃窃私语。
要是平时的话，a chord肯定还有心思上前和他们聊几句，然而现在拎着某食物的他，只觉身心被狠狠摧残，一句话都不想说，就要飘走，却不曾想，有几个字远远地就飘进了耳朵。
‘这群人……我们东城卫团长……’
其他a chord都没听进去，他就只听到了东城卫团长五个字。
在多少个饿肚子的夜晚死命呼唤脩无数次的a chord听了这话，当即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瞬间原地复活，正要上前问清楚情况，却在听到他们接下来的话之后，a chord整个人都懵了。
三秒钟之后，回过神的a chord当即一阵小旋风般冲进了灸舞的办公室。
……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无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