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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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题记
说起那一日孙坚拂袖而去的原因。
在阿香担忧又紧张的眼神下，脩叹了口气，还是如实说了。
那时咄咄逼人的父亲望着少年的眼神冰冷，而少年的回答是——我会是抗击袁绍千军万马的利刃。
简单的一句话，其中含义几多复杂。
曹操望着脩的眼神惊诧中带着几分复杂，而诸葛亮则是单纯地觉得脩实在是太狠了，这么霸气的话都说得出口，偷偷瞥了眼孙坚，见孙坚定格在脩身上的眼神可怖得令人毛骨悚然，诸葛亮被吓得身子一抖，不敢再看。
“你有何资本？”孙坚勾了勾唇。
“至少我可以撑到袁绍下台，且不会把孙家拖下水。”
脩凝眸，沉声道。
他敢说出这种话，自然不是准备动用光熹亲卫军，这是用来救援盟主少帝的。他很清楚若用来抗击袁绍，待到真的需要用兵时，极其有可能兵力受损难以抽调。因为有《三国演义》这本书以及本就在抗击袁家军的马超的凉州军队，早就已经私下分析过袁绍的势力分布，脩心中有数袁绍如今的实力。
真正动起手来不说胜负，至少短期内他绝对不会输。
何况……《三国演义》告诉他，身边的会长官渡之战可是会大败袁绍。
孙坚见状，竟是笑了。
“刘备，我突然有些欣赏你了……你是真的很喜欢我的宝贝女儿？”
本来一直不按套路出牌的男人突然说出了这种狗血家庭伦理剧中的经典台词，八点档看了不少的强辩团三只立刻竖起了耳朵，饶是周瑜和孙权也暗暗留了心。
“是。”
言简意赅，此间情谊不用多言。
孙坚唇角弧度愈深。
“那么……”他走到脩的面前，微弯腰，直视这个先前明显被他低估了的少年。
“你想娶她吗？”
哇塞，这是要用大小姐下嫁来诱惑刘备了吗！
强辩团三只惊呆了！
曹操默了，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孙权略一挑眉。
周瑜微笑着看着脩。
空气突然寂静了下来，呼吸声清晰可闻。
脩没想到孙坚会问出这个问题，微微一怔。
孙坚看他这反应，嗤笑出声。
“怎么？说得有多爱阿香，却连娶她都没想过吗？”
脩垂了眸。
如果本就知道不会有结果，这种根本不可能的梦，他如何去想，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刘备，如果你根本无法保证你和阿香的未来，又何必来耽误我的女儿。”
孙坚倏然叹了口气，似笑非笑道。
“……只要我在她身边，我就会保护她……”
脩的回答模棱两可，但孙坚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冷笑；强辩团隐隐听出了什么，却又不是很明白。孙权平静的面色再也绷不住了，眉目微动，已有了一分隐怒，周瑜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
“刘备，这就是你和阿香所谓的爱情，难道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你连一份未来都无法许诺给她。”
孙坚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意料的不负责任的答案没有出现，但这个过于负责的答案又让他很是不爽。
“……我，也许一直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的，一直以来，一直是阿香在为我付出，我却不知道该为她做些什么……我想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因为什么。”
被心上人的父亲这般质问，脩沉默了半响，许久才出声，缓慢而怅然，语气却坚定依旧。
“呵，如果是阿香自愿的事情呢？比如说嫁给袁绍！刘备，你根本不清楚我的宝贝女儿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她从小就明白她的责任和家族使命，如果没有你的话，她会嫁给袁绍。”
口不对心的孙总校长毫不留情地用锋利的言语，剜着少年的心。
“那么作为父亲的你，有想过阿香的想法吗？我猜以您的清醒，早就看出了袁绍并非良善之辈，可是您还是执意要给阿香和袁绍定下婚约，其中原因您心知肚明。而您做这些的目的，自然不是让阿香真的嫁给袁绍，以您对她的宠爱，甚至也觉得袁绍配不上阿香吧！可您还是做了，最可悲的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阿香如何抗争，牵涉到家族利益，她就算再难受再不甘愿，也会认命。你手握重兵权倾一方位居万人之上，但作为父亲，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把你的女儿当做棋子肆意摆弄，这就是你所谓的亲情吗？”
本不该说的话，却都在望着孙坚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时脱口而出。
孙坚眼底瞬间集聚起狂风骤雨，深邃如化不开的墨，冷冷的梭巡在脩身上。脩毫无畏惧，亦是直视孙坚。
孙坚蓦然激荡开的强大气场让四周气氛近乎冰凝，偏偏触怒猛虎的少年与其对上丝毫不落下风，虽锋芒内敛却也是毫不逊色，现场空气粘稠得宛如实质，令人只觉胸口重压难以喘息。
“刘！备！”
孙坚咬牙切齿地喊出了这两个字，放在身侧的手有一瞬间恼羞成怒到想要掐上少年看起来颇为纤细的脖颈。然而想到什么，他强行忍下了怒气，而后望着脩，眼神不无嘲讽和悲凉意味。
“刘备，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
话音落，孙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孙权和周瑜立即跟上，在离开前，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瞥了脩一眼。
纵然脩有删减些许内容，但是架不住旁边有个死命刷存在感这时候记忆力又好的要死的诸葛亮，他几乎是一字不差地把脩最后一句话复述给了阿香。
他说的太快，脩和曹操甚至都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
待他话音落。
室内又是一片死寂。
阿香望着脩良久，却是笑了。
“……我刚做了好多菜，我老爸被气走了，估计今晚是不会回来了，你们要不吃了再走？”
看着阿香的笑靥，曹操和脩对视了一眼，而后纷纷冲着阿香点了点头。
……
那日谈话不欢而散。
而接下来江东对待东汉的态度更是恶劣不用多说。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会长家破产，张飞家买了股票亏了巨款，东汉的老师被挖角到江东，学生们连午饭都吃不上。
看守阿香的破虏部队甚至都换成了带铳的仲王部队，最可怕的是脩手上的光熹亲卫军，终于曝露了。
这件事情是被孙权揭露的。
而且是当着曹操的面。
孙权的做派目的从来都很清晰，而这般行为落在曹操心中，他自是心知肚明。
面对孙权再一次的利诱以及分化，曹操仍旧是选择了相信脩，而脩依旧是拒绝了孙权。
接下来又是一波嚣张至极的袭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孙权下的手，虽然有脩的异能防护罩支撑着大家基本没有受伤，但是江东对于东汉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
脩本以为至少还可以撑一段时间，但现在的局势无不显示他之前所想显然过于天真。
居于江东，他们本就处于劣势。
立场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投身孙营，而孙坚从来不是良善之辈。
如果孙坚当真狠下心来要对他们下手……
那日阳光清澈，脩望着一望无垠的天空静默了许久。
阿香来找脩的那一日，依旧是阳光灿烂的一天。用了颇多手段终于脱困的少女偷偷地前去找寻心上人的背影渐渐隐没于地平线，扎着侧马尾的女孩坐在天台上，晃着两条腿，拿着望远镜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笑着，阳光清浅，照耀在一身黑白格子衣衫上，映衬的少女雪肤花貌容色可爱又明媚。
“孙权啊孙权……每次都毁掉我给你的小纸条，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
阿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自己心上人口中听到那两个字——质子。看着他凝视着自己时那样复杂的眼神，阿香的心几乎是瞬间沉到了谷底。兄弟们见势不妙，纷纷很识趣的离开了，只有两个人的狭窄客厅，沉默的氛围更如无形的网缓慢收束，束缚人心。
“刘备，你在说什么？我不要。”
我也不能。
阿香暗自咬紧牙关，记忆中倏然闪过十八岁成人那年孙坚对她说的话，以及那时候大哥的嘱托，喉咙一时间干涩的近乎无法说话。
“……我那天，去找你，看到你二哥带着仲王部队，拿着波动铳守着你！”
“我二哥不会伤我。”
阿香一字一句坚决无比，深呼吸一口气，努力遏制着已经到了胸口的酸涩苦楚。
“……可是你二哥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阿香，我不可能帮江东。”
艰难的回答，可是脩别无选择，这亦是他的立场。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是长久以来总是回避。如今乍一听闻，他竟这样撕开伤口，阿香的心一阵剧痛，鲜血淋漓。
“未来的日子……我，无法保证我还能够保护好你……幽州的日子会很平静安宁……在那里你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我也不会做任何伤害江东利益的事情，若是袁绍来袭，我绝不会让他再以婚约扰你扰江东安宁……除了入江东阵营……我可以为你家人做任何事情……”
不善言辞的少年一连串的保证脱口而出，看着他压抑挣扎的模样，阿香苦笑。
“对不起，阿香……你若不愿，就当我没说过。“
理智清楚的告诉脩这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他这般行为，就算是为了兄弟，无异于利用，强烈的负罪感和心痛排山倒海而来，几乎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尤其是对上阿香灼灼凝视着他的眸，他更是心慌无措。
“你其实也想我陪在你身边是吗？”
脩望着阿香，放在身侧的手暗中攥得极紧。
“但我知道，你不能。因为你从来不只能为自己而活，从前是我不曾知晓的你的过去，现在是兄弟们。”
阿香望着面前的少年，他满眼痛楚几乎要汹涌而出。
“你还记得之前大乔来东汉寻仇那一次吗？我们在天台上有过类似的对话，我是孙家人，而你是关羽的大哥，我们立场本就不同。”
脩缓缓阖眸。
“我们再想别的方法，对不起，阿香，我……”
“可我愿意。“
……
当孙权知道阿香被刘备送去幽州当质子之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愤怒到极致的孙权恨不得杀了所有帮助刘备的人，当然，他最想杀的还是脩。盛怒之下的孙权甚至失手要攻击小乔，所幸最后被周瑜给挡住了。
看着面前跪倒在地为周瑜小乔求情的强辩团，孙权终于了冷静了些许，冷冷地看了眼周瑜，孙权愤怒的拂袖而去。
半路遇上沉默着站在路边，眼神空洞的刘备时。
孙权是真的想一掌打死这个祸水！然而冷静下来的孙权是不会再做冲动的事情，他大步从脩面前走过，在经过他面前时，冷笑着瞥了眼脩，说了句脩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语。
“刘备，父亲说的对，你和他，又有何区别？”
……
脩是在某个微雨的傍晚遇到盟主的。
盛夏的雨也是无尽的燥热，那似有若无的浑浊凉意附着于空气中，呼吸间尽是沉闷之感。脩站在雨中，细雨延绵，沾衣欲湿，他发丝隐约染了点点晶莹，漫漫梨花层簇开放，纷纷扬扬，被风卷落的花瓣随水漂流，了无痕迹。
脩遇到盟主时，盟主又一次易了容。
这次他易容的是一个女孩子。
一袭黑衣，留到肩膀的发，微微侧头，顾盼流转间皆是明澈，容色精致到让人过目不忘。这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是大乔，不，应该说是寒的脸。
盟主显然很嫌弃这里的天气，执伞吐槽着难得来一次银时空，天还不给面子之类的话语。
他像是已然知晓了些什么，想和脩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故意用这张面容说着些调侃脩的话语，却见脩眉目不动，面无表情，整个人比起在铁时空之时，除了冷淡，仿佛还多了些什么？
见脩不说话，盟主也不再和他开玩笑，收敛玩笑之色，转入正题。
“根据最近我收到的消息，好像银时空这里也不太平……愿不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
盟主有双很好看的眼睛，平素笑时，眼中总带着些许晨星微澜，让人觉得明亮又可亲，可当他严肃态度，哪怕是笑着，那双眼中也不会再有那样温软的光芒，而是不容置辩的王者之气。
脩隐隐明白了盟主的意思了。
雨势难收。
他微微垂眸，缓缓跪下，冲着盟主行礼，领命。
……
又是个雨夜，屋外雷声轰鸣，阿香自梦中惊醒。
狂风呼啸，乌云密布，瓢泼大雨声势浩大，雨水飞溅，噼里啪啦地敲击着屋檐窗户，混杂着潮湿水汽的凉风自未全然合上的窗户灌入，已有细密雨珠随风而落，沾湿了半张桌子，安放在书架上的《素书》被淋湿了大半，阿香微蹙眉，叹了口气，急忙起身，暗忖自己粗心。将旧书放置于干净处，正要合上窗户。
许是今夜过于静谧，天空落下的雨水是这世间唯一的声响，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雪白皓腕映衬着漆黑浓墨般的夜，有晶莹的雨水落于掌心。
冰凉微重。
打得手生疼。
恍惚中，阿香竟似在这滂沱大雨中看到一个隐约的黑影。
待看清楚那人是谁之后，阿香浑身一僵。
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二字，伴随着那人如风般的速度堵在了喉咙中，反应过来之时，对方已轻易地突破她那并不高的卧室窗口，她尚未来得及合上的窗户被他蓦地推开，动作敏捷地翻身入内，浑身潮湿的少年在温暖整洁的房间中滴落了一滩冰凉的水渍。
“备……”
尚未喊出口的名字，因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戛然而止。
直到被搂入怀中，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种情况有多眼熟的阿香仍然是懵的。
“备备……你，怎么了？”
……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质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