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平生》夏影luck

177、脩香幻境番外·迢迢（10）

　　第三次。

　　这一次的叶宇香，十七岁。

　　就像是被无形的巨轮推动着前进。

　　三岁，十三岁，一直到十七岁。

　　他终于来到了他和她同归于尽的那一年。

　　呼延脩看着因为自己突然出现心生戒备，嘴上却故意说着调侃的话的少女，脩这次连争辩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少女。

　　做出了一件放在之前，他绝对不可能会做的事情。

　　他用压缩传音术，把他之前经历过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十七岁的叶宇香。

　　叶宇香愣了。

　　她最开始并不相信，毕竟这个故事太荒谬了，但是在她查过现在的呼延脩还好好地待在白道，而面前这个和呼延脩一模一样的人对她所问的许多问题都答得上来。

　　叶宇香虽然并非完全相信，但也有点相信他了。

　　十七岁的她明显比十三岁的她更沉得住气。

　　她先是问了他前来的目的，又问了他想要做什么事，在得知他现在不可能离开她五十米距离时，她试验查探过确定无误后，她直接摆出了一副想要与他谈判的架势。

　　她很聪明，没有直说想要灭了白道，一直是在用想要和白道和谈的理由，试图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会死在今年。”

　　这话可谓非常难听了。

　　饶是阿香自诩涵养不错，也有些动气。

　　“我最初以为我死了，后来发现我似乎忘记了什么，上一个世界的呼延脩看不见我，这个世界的呼延脩我不确定。”

　　“所以？”大小姐似笑非笑地挑眉。

　　“我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你我同归于尽，我记得具体时间和日期，可以帮你挡住另一个我的致命一击。”

　　阿香微愣。

　　“你是想看，如果我没有与他同归于尽，是不是就能解决你所说的，你现在一直在各个世界中生存的局面？”

　　脩点头。

　　“我虽然不觉得自己的命轻贱，但是如果能与呼延脩同归于尽，你猜我愿不愿意。”

　　阿香的手指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明明说的是死亡，可她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你哥和你最好的朋友呢。”

　　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她的目光含着冷意，扫向了他。

　　“第一个世界，你死后，他们也死了，和你死在同一天，因为叶赫那拉家被灭了族；第二个世界，你死后，叶宇策和她成婚生子，但是没有活过三十，因为家族内乱；这是第三个世界。”

　　阿香微抿着唇。

　　“为了白道，你倒真是什么都能做，包括救我这个叶赫那拉家的妖女，真是辛苦你了，东城卫团长，真希望，这个世界的你，也可以看到你拯救我的英姿。”

　　她笑靥如花，言语讽刺，仿佛恶心他一般，故意走到了他的面前，笑着，伸手，挑起了他的下颌，靠了上去。

　　动作轻佻又暧昧。

　　灵体孱弱透明，但他仍然可以触碰叶宇香。

　　他看着她面上含笑，眼底却毫无温度的模样，眼前闪过的是三岁的小女孩还带着星光的眼，十四岁时她最后看向他时，眼底坠落的光。

　　“这条路很难，可是，你和你的哥哥一定可以走下去。”

　　她的笑容僵在了唇角，未达眼底的光像是最冷的黎明前夜。

　　最后，她冷笑出声。

　　“看来那两个世界的我给你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好了，希望我那天反水的时候，你的态度还是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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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个世界的决战来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他没有记错。

　　那一战，本是白道主动出击，目的是叶宇策，可是那一日领军出战的人是叶宇香，那少女在异能指数上无疑是不及白道的终极铁克人甚至是他的，可她聪慧，用兵如神，从圣战禁卫军到鬼灵人偶军，调度有序。

　　铁克禁卫军虽然牵制住了她的绝大多数兵力，却还是被她的人突围了部分。

　　呼延脩去追击。

　　叶宇香挡住了他的前路。

　　然后，殊死一战。

　　在呼延脩的神风斩就要落到叶宇香身上时，他出手，击散了对方的招式。

　　几乎是在同时，叶宇香就要趁机击杀对面的呼延脩时，他潜意识地选择了对叶宇香使用凝结术凝注她的动作，而她面前的呼延脩就是趁着这个时候，朝着她发动了致命一击。

　　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瞬间移动到了叶宇香身边，为她挡住了这一击。

　　本该没有感觉的灵体，在面对同源的异能时，被瞬间穿透。

　　魂灵震颤，胸口剧痛。

　　一口血喷涌而出。

　　血……

　　脩眼瞳微张，视线模糊，万物褪色，他抬眼望去时，看到的是正怔怔看着自己的十八岁的自己，和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叶宇香。

　　世界迟缓，唯有风声。

　　‘魔界势大，四处横行，如今这世道是越来越艰难了。’

　　‘他们白道和叶赫那拉家不是已经联手了吗？为什么魔还是耀武扬威，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们铁时空是不是也要灭亡了？’

　　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中过电影般快速回放着。

　　战后的世界破败不堪，势弱的麻瓜最先灭族，十二时空已经被毁了一半，只有铁时空，银时空，金时空，还在顽强抗争，其中尤其以铁时空为主要战力输出。

　　‘生产线已经断了，再这样下去，就算没有被魔杀死，我们也会死于粮食短缺。’

　　‘或者，我们可以试一下主动出击。’

　　‘你们疯了吗？那可是魔界，去的人，可能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那也总比大家都在这等死要好，我宁愿死在战场上。’

　　‘你们，真的决定了？’

　　‘当然，别这种表情嘛，我们会活着回来的。’

　　‘盟主，我要是回来了能不能申请升职加薪？’

　　‘老哥！小哥！小兰兰，你们别去。’

　　‘脩，保重。’

　　‘阿香！你听我的，你留在家里，这些事情交给我。’

　　‘哥，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叶赫那拉家的掌门是你，你要做的事，是和白道灸舞盟主一起，等着我们凯旋。你保护了我那么多年，也让我保护你一次吧。’

　　‘你们要活着回来啊！’

　　脩猛地睁开了眼。

　　空气混浊，街道残破，日月无光，孤魂四处飘荡，魔军正在四处所搜入侵灭的“侵略者”。呼延脩坐在昏暗的角落里，透过那黑暗中血色的微光，看着有意识的魑魅魍魉正在拿着照片比对着来往的魔化异能行者的面容。

　　他低头看向了怀中还在昏迷的叶宇香，那少女胸口有淡金色的光芒正在微微闪烁。

　　那是他的神风匹克。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铁克4064年，魔界突然消失不见。

　　铁时空本来稳固的三角关系因为魔界的消失瞬间破裂，叶赫那拉家再无顾忌，对白道疯狂进攻。白道最初担心魔界有诈，本不愿和叶赫那拉家正面冲突，并不止一次试图和当时的掌门叶赫那拉·思偍和谈，但叶赫那拉·思偍的态度却是，先灭白道，攻占其他时空，再与魔界一较高下。

　　这样卑劣的行径与魔界又有何不同。白道在尝试了和谈无果后，终于和叶赫那拉家开战。

　　十年战火，异能界和麻瓜的保密协议在第四年就被撕毁了。

　　这个世界的沦亡从麻瓜开始，他们遭到了魔化人的大举屠杀。

　　本一直隐于幕后的白道为了无辜的麻瓜不得不出面保护他们，并由灸舞盟主与当时的当政者签订了保护协议，可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白道想要守护麻瓜，麻瓜们却害怕异能行者的力量，更兼他们根本分不清魔化异能行者和白道异能行者，在魔化异能行者数次屠杀麻瓜之后，麻瓜政府开始允许居民配枪，但凡确定是异能行者身份的，可当场击杀。

　　白道之人，因为不愿对异能行者动手而被麻瓜杀死，没有战斗能力的异能行者，被经过训练的麻瓜虐杀之事层出不穷。白道内部对于麻瓜的保护产生了分歧。

　　而魔化异能行者反扑又太过厉害，白道面对叶赫那拉家和麻瓜双重夹击，心力憔悴，终于在第七年放弃了和麻瓜的保护协议。

　　至此之后，白道之人不再保护麻瓜。麻瓜损失惨重，近乎灭族。

　　铁克4074年，魔界出现。

　　白道和叶赫那拉家十年间斗得元气大伤。

　　魔界出现时，已经灭了十二时空的六个时空，只剩下X象限的时空还未受到波及。

　　面对魔军攻势汹涌，白道和叶赫那拉家分别和魔军对战了几次，都因战事频繁后继不足纷纷失利，彼时叶赫那拉家的当权者已经换成了叶思偍的儿子叶宇策，面对灸舞盟主提出的和谈成立抗魔统一战线的想法，他没有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于是白道和叶赫那拉家开始了漫长的一年合作与进攻。

　　铁克4075年，麻瓜灭族。

　　如果说最初合作时，彼此双方或许都还各自有什么想法或者防备，麻瓜彻底灭族时，他们剩下的便全都是唇亡齿寒的恐惧。

　　无论是叶赫那拉家，还是白道，魔化异能行者亦或是白道异能行者都很清楚，不抗争，只有死。

　　当然，魔尊也并非愚蠢之人。

　　他提出了招安。

　　只要愿意跪着放弃自尊人格，成为魔界的鹰犬，就能保住性命，在这乱世中求生。

　　脩本就对人性没有报任何期望，可是随着时间流失，从叶赫那拉家的高层前仆后继地向魔界跪求活命，一直到白道的那些所谓的高层竟然也做出这样无耻又卑劣的事情，他仍是难受又恶心。

　　最后白道剩下的还是他们这些一直奔走在前线，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远向魔界卑躬屈膝的战士们。

　　而叶赫那拉家……

　　他承认他错了。

　　他本以为那样的家族，在这种关头必定是众叛亲离。

　　但可笑的是，白道向魔界投诚的人数竟然还多过了叶赫那拉家，这一任掌门叶宇策的风评极佳，他少有的几次和叶赫那拉家的魔化异能行者并肩作战的过程中，曾听他们提到，他们追随的从不是叶赫那拉家族，而只是叶宇策那个人。

　　今年是铁克4076年。

　　麻瓜的人数远远多过异能行者，他们灭族之后，全世界的异能行者的资源生产大幅度缩水，且随着时空善恶逐渐失衡，天气恶化，许多自然资源都在快速消失，异能行者们的衣食住行愈发捉襟见肘，再这样下去，他们熬不过这一个冬天。

　　最后，他提出带人潜入魔界暗杀魔尊的计划。

　　只要魔尊一死，剩下的魔都不足为患。可是魔尊哪有那么容易毙命，又是前往魔界暗杀，这个任务几乎可以说是有去无回。

　　夏天是终极铁克人，雄哥在听到他说这句话时，就攥住了夏天的手腕，沉声道：“我去。”

　　可是，谁都知道，雄哥去完全没有夏天去的成功率更高。

　　那一夜，白道下了征集令。

　　没有任何犹豫，剩下的白道战士们全是铁骨铮铮的男儿。

　　除了灸舞盟主要坐镇外界局势，守护能量磁场之外，东西南北城卫队长，带着他们所有愿意参加的兵力，都报了名。

　　而叶赫那拉家也出了两个人。

　　鬼灵人偶军的统领叶宇权和他打了将近十年的圣战禁卫军统领，叶宇香。

　　他记得他们进入灭的那一天，适逢大寒。

　　在考虑了综合实力后，夏宇和兰陵王最终也选择了进入灭。

　　雄哥那一天抱着两个儿子哭得泣不成声。

　　寒没有经过正式训练，最终还是被留在了灭的外面，那天寒看着夏天，始终捂着嘴没让自己哭出声。夏美一边看着两个哥哥一边看着爱人，差点没有哭晕在死人团长怀里。

　　而他们四个城卫的团长不说是六亲断绝也不得不感慨一句他们亲缘确实浅薄，面对那边的家人送别，他们一群人只能淡笑。

　　然后……

　　或许是因为这一年已经和魔界打得心力憔悴，无论是白道还是叶赫那拉家都没有了再和对方掐架的想法，他们几人在听到叶赫那拉家送别的声音时，也存了几分好奇的心思看向了他们。

　　比起这边可谓是浩浩荡荡的声势，对面的叶赫那拉家只有叶宇权和叶宇香两人。

　　他们二人是堂兄妹，关系一般，走在路上也没一句话。但叶宇策是叶宇香亲哥，他们兄妹关系相当好，脩看着叶宇策抱着叶宇香竟然想把她当场打晕带回去，却被叶宇香发觉挣脱后，她背对着他，对着叶宇策道：‘哥，相信我，等我回来。’

　　然后，她转身，看向了他们，朝着他们笑着侧首，示意可以和他们一起进去了。

　　从她转身的那一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后来便是入了魔界的日子。

　　魔界漂浮着终年不散的魔气。

　　魔化异能行者尚可忍受，但对于白道异能行者而言这简直是慢性毒气。

　　他们的人一开始还聚集在一起，可是后来，伴随着几次魔军的抓捕，他们被一再冲散，随后，竟然只有他和叶宇香碰了头。

　　体质的差异在魔界显露无疑。

　　在外面和叶宇香打了将近十年基本没落过下风的他在魔界体能被消耗的太过严重，最开始叶宇香还会故意说些奚落嘲笑他的话来打击他，可是到后来，叶宇香在发现他确实身体受损严重后，便为他支起了异能防护罩，甚至在他身体最虚弱已经做好了和魔同归于尽的准备时，拖着他四处躲藏。

　　他曾问为什么。

　　那时的叶宇香说。

　　‘因为我们现在是战友，我叶宇香的原则是，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战友，除非死亡对他是一种解脱，而你显然还没到这个程度。’

　　他记得那时他睁开眼，看到叶宇香的眼眸。

　　那是魔界的星空。

　　后来……

　　他们误入了魔界的魔斗士培养皿——黑色物质。

　　那便是他长达了仿佛三个人生的幻境。而叶宇香的幻境，他不确定她遇到了什么，他只能通过神风匹克护住她的心脉，并且试图进入她的幻境。

　　神风匹克透露出了她三魂之中天魂，地魂正一步步的灭失，只剩下最后的命魂尚在，如果命魂也失，叶宇香就会丧失意识成为魔尊新的魔斗士。

　　他不是神。

　　在发现她三魂失二时，面对艰难地拯救她亦或是直接杀了她以免魔尊再添新的魔斗士的选择中，他犹豫了很久，才选择了前者。

　　叶宇香救过他。

　　他的信仰也是——绝对不抛弃任何一个战友。

　　所以他把神风匹克放在阿香身上，护住她的心脉后，试图用神风匹克和她进行精神交流，他用神风匹克之时才发现叶宇香三魂已灭其二，所以，他选择了用自己的神魂支撑着她。

　　魔和白道异能行者究竟有什么区别。

　　当他的神魂支撑着她时。

　　呼延脩觉得他们不过都只是两个普通的生命体。

　　哪怕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用命护着叶宇香，但那时他确实想的是

　　——若她死，二人同归。

　　若她活，二人共携。

　　最后第三个世界里，她救下了叶宇香的命魂，也就是说，只要在她的那个世界里，她没有迷失，她就能醒过来，只要能醒。

　　就在呼延脩低头看向叶宇香时，那已经被他带离了黑色物质很久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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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脩香幻境番外·迢迢（10）·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