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平生》夏影luck

176、脩香幻境番外·迢迢（9）

　　铁时空：

　　呼延觉罗，韩克拉玛，伊尔根觉罗，凡是白道出名的战士家族全都来了。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抱着叶宇香小小的身体，看着叶赫那拉家燃起了大火，白道的旌旗在叶赫那拉家的上空飘扬。

　　呼延觉罗·脩，幼年便已入白道。

　　他早已明白战争的意义和最终的目的。

　　白道破叶赫那拉家，乃正义之战；白道之人，为正义之师。

　　如果他不曾变成这般模样，他也会是其中一员。

　　叶赫那拉家的族人被屠戮。

　　包括孩童，孕妇。

　　一击致命，没有痛苦。

　　生命，轻薄的还不如一张纸。

　　这不是战争的目的，可这是最后的结果。

　　叶赫那拉家不能再起。

　　所以……

　　脩紧攥的双手已经指骨泛白，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

　　那女孩早已没了气息，玉雪可爱的一张脸过早的沾染了鲜血。脩伸手，一点点的擦掉她脸上的血，只是，他来得太晚，那些血早已附着于她的面容，再也擦拭不去。

　　他还记得她长大后的模样。

　　如果她活下去了。

　　她圆润的脸会褪去婴儿肥。

　　她大大的眼睛笑时会有光。

　　她身影高挑，眉目宛然，性子聪慧，手段极佳。

　　然后……站在叶赫那拉家，最终与他同归于尽。

　　这样的战争。

　　这样的结局。

　　这样的……

　　“韩克拉玛·玮，做的不错，现在你可以和我们回去了。”

　　惨叫声，炮火声，嘶吼声中，透出了一道冷漠又异常尖锐的声音。

　　“叛徒！果然是你！”

　　是男孩怒吼时的声嘶力竭。

　　“我没有！”

　　是女孩无措的争辩。

　　脩抬头，看那愤怒至极，拼命想要与白道之人殊死一搏的男孩。

　　他还那样稚嫩，即使拼尽全力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暖橙色的光一闪而过，照亮了男孩不屈的面容和嘴角的血渍，那紫色的光在强大的暖色光中几乎被尽数吞没。

　　能量攒动，狂风大作。

　　碰撞而产生了巨响，浓烟四起。

　　女孩在最紧要的关头扑倒了那个男孩，带着他滚到了一边，做着无用的最后抵抗。

　　“韩玮！你要叛变？”

　　是那带头的男人愤怒的声音。

　　脩看着那男孩有些错愕的看向女孩，而女孩紧紧地将男孩护在身后，她冷笑。

　　“我从出生起就是个试验品，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回去，不过是再上一次实验室，等到你们榨干我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后，等待我的只有死亡。你们说叶赫那拉家卑劣无处，族人尽是无恶不作之辈，可是我所有的朋友都在这里！阿香为护我而死，杀死她的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卫道士，你们知道你们现在看起来有多恶心吗？我宁愿与阿香死在一处，也绝不会再和你们回所谓的白道！”

　　她身后的男孩看向她时，眼中已无声地蓄满了泪水。

　　“找死！”

　　暖色光芒大作，尽头不过是两个孩童。

　　空间之门早已破碎。

　　他们根本逃不出去。

　　在最后一刻，叶宇策伸手，将韩玮牢牢的护在了怀里，在那暖色光芒袭来之际，那紫色异能保护罩几不可见。

　　狂风之中。

　　烈焰闪烁。

　　空间崩塌

　　……

　　阿香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遇到这种事情。

　　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长大版的呼延脩的幽灵，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呼延脩死了，差点没高兴得大放鞭炮普天同庆，却没想到查了一下，发现人呼延脩居然活得好好的，而这个长得像呼延脩的幽灵说他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最要命的是，当她指着他让别人看时，别人都以为她是上一战败给呼延脩被气疯了，唯一相信她的哥哥在用灵体探测器探测过后，在发现没有任何反应后也过来宽慰她，虽然语气很委婉，但是话里话外也怀疑她是被气糊涂了，不断说着什么以后可以一雪前耻不要那么生气之类的话。

　　自从出生以来，不说顺风顺水，至少从未碰到这种有口难辨的情形的阿香气得整个人都快炸开了，可是她却毫无任何证明自己的方法。

　　折腾了一个下午。

　　到底才十三岁，还没有后来沉得住气的大小姐最后只能带着这个该死的阿飘回了她的房间，然后一直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这个幽灵也很奇怪。

　　既然他说他是呼延脩了，而且也说他的时空里有她，那他肯定很恨她。

　　可是他看她的眼神似乎并没有什么恨意。

　　而是，难以形容的复杂。

　　真讨厌！

　　大小姐看着他就烦。

　　“你不能换一个人跟吗？你不应该去找我哥吗？要情报肯定是我哥那儿的更多，我刚和另外一个你打完，你看我的军队败落成这个样子，我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你跟着我也没有用！”

　　“你刚才已经试过了，这里的人都看不到我。”

　　他淡然道。

　　阿香转过头不看他，强忍怒气。

　　“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我也活得好好的，已经加入了白道，并且你们已经相识。”

　　阿香强撑着笑，让自己不至于咬牙切齿，看向了他。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脩看着她。

　　“不是我想要跟着你，而是我只能跟着你，如果你想摆脱我，就带我去见他。”

　　“我才不要！你当我傻吗？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呼延脩，万一你俩里应外合我不就惨了吗？”

　　阿香这辈子连一个呼延脩都不想见，更何况是两个一起。

　　她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自己的火气上涌。

　　“……我觉得，我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也许他知道。”

　　脩沉默了片刻，又道。

　　“哦~”

　　三岁就不用这个借口骗自家哥哥的阿香一点也不相信。

　　脩听出了她的敷衍，本还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因为某种奇怪的限制，呼延脩并不能离开叶宇香50米，最开始阿香以为他是在胡说八道并且怀疑他没安好心，可是亲身试验过后，发现居然真的是这样，她虽然很生气却也不得不接受这种奇怪的设定。

　　然后……

　　十三岁的叶宇香被迫开启了和十八岁的呼延脩的同居生活。

　　虽然叶宇香一开始觉得非常别扭，并且找了很多方法试图解除这种关系，可是毫无用处，而且关于叶赫那拉家的大小姐最近精神有些不正常的流言也开始不胫而走，在他大哥和大乔的双重关心以及某个男人还算自觉地守着相处底线，在尝试了三个月无果后，大小姐终于放弃了。

　　反正在叶赫那拉家，他也没法对她做什么。

　　至于她的任务什么的。

　　确定这个男人不能离开她五十米，很多事情他必然受到限制，阿香对于手中的机密看得极严格，且都与叶宇策的资料一同保存。

　　而到目前为止，那个男人暂时也还没有任何异动。

　　两人就这样虽不愉快，但也算是勉强能够相处下去了。

　　对于一些她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她也在他面前渐渐放开了。

　　脩一直知道叶宇香性格坚韧，头脑聪明，在叶赫那拉家的地位并不全是靠血脉得来的，就算放到白道她的能力也绝对不弱。

　　但她确实比他想象的还要努力。

　　个人生来天资就有所不同。

　　如叶宇香，上天偏爱给了她聪慧的头脑，但是她的异能算不得上佳，所以，她能做的，只有不断地锻炼体格，提升异能，尽管这个过程漫长又艰辛，可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脩看了几次，发现了她训练中的问题，但想到她的身份，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然后他一次次看着她训练到凌晨，

　　因为时间不足，熬夜写着作战计划。

　　明明人已经很疲惫了，警惕性却一直很高，他不过是看她一眼，她就会立刻抬头，警惕地瞥向他，然后故意挑衅地朝着他笑：“没错，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去攻打你们白道的计划，我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另一个呼延脩嘛，我一定要他的命！”

　　脩：“……”

　　后来，脩终于看到了这个时空的自己。

　　他比叶宇香大一岁，今年不过十四，比现在的他看起来要青涩稚嫩很多，但眼神已经慢慢沉淀。脩尝试过和他沟通，可是对方竟然也看不到他。

　　叶宇香很努力。

　　但是叶赫那拉家的鬼灵人偶军并非那么容易控制，且叶赫那拉家势力分散庞大，此刻的她兄长尚未掌权，她的军队并未完全归心。

　　而白道，至少他手下的军队，军心向来齐整。

　　她没有输在谋略甚至能力上，她输在了人心。

　　脩看着十三岁的小姑娘望着四周的残兵败将愤恨而归，他明明应该为白道感到高兴，可是他心中竟没有情绪起伏。

　　他在走前看了这个时空的自己一眼。

　　十四岁的少年站在黑暗中央，像是泥塑的傀儡。

　　被迫跟着她回了叶赫那拉家。

　　毫无疑问地面对的是她的冷待。

　　但是最终，她却一句嘲讽难听的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修改自己的作战计划。

　　然后……

　　脩看着她，跪在叶赫那拉家的议政厅内，被一下下的鞭笞。

　　十三岁的姑娘疼得身体颤抖，却咬紧牙关哼都没哼一声，身后一片鲜血淋漓，脩紧蹙眉头，他没想到所谓的大小姐，在叶赫那拉家竟然也是这样的待遇。

　　原因就是因为她打了败仗！

　　就算是他也不是战无不胜，叶赫那拉家手段竟然这般残忍。

　　全程，叶宇香并未看他一眼。

　　后来，她的哥哥回来了，知道这件事情后似乎和叶赫那拉家的大闹一场，但他听不真切，只看到屋内床上的叶宇香渐渐烧红起来的面庞和满头的汗。

　　她之前作战时就已经受了伤。

　　是……呼延脩的神风斩。

　　又被叶赫那拉家带有魔性的长鞭鞭笞，此刻内伤叠加外伤必然极度严重。

　　她已经发起了高烧。

　　再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犹豫了一瞬，最终，脩还是把自己的神风匹克轻轻地放到了叶宇香的手中。

　　感觉到什么的女孩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男人近乎透明的魂灵。

　　她第一反应是他终于忍不住要下手了。

　　可是疲惫无力的手抬起的瞬间，感觉到掌心正在释放的暖意，那是正在护着她心脉的涓涓细流。

　　她试图张嘴，喉咙却干涩的难以言语。

　　“你哥哥很快就会回来，在这之前，这个能护着你心脉，别动。”

　　脩看出了她的挣扎，道。

　　“为什么？”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叶宇香觉得她可能是在做梦。

　　脩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终是一言不发。

　　后来叶宇策回来时发现阿香发了高烧，急忙把他手下的所有医生都叫了过来，输液治疗，整整三天，她的高烧才退了下来，七天后，她就下了床，然后，继续她的日常训练和作战。

　　即使是她的哥哥和最好的朋友劝她都没有用。

　　只是自那以后她对他明显没有了那么明显的敌意了。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他和叶宇香逐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他不干涉叶宇香的任何事情，偶尔叶宇香也会问他需要些什么，甚至于最开始她并不想带他去找这个时空的呼延脩，后来她还是带他私底下去找过对方一次。

　　那时的呼延脩已经十五岁了。

　　十五岁的他基本已经掌握了十八岁的少年所有的技能，他还很年轻，也太过年轻，万事全靠理性判断，他怀疑她的动机，那个在他面前沉默得有些寡言甚至这一年他觉得有些忧郁的少女，在对上十五岁的呼延脩时，完全变了模样，她笑着看他，对他说着些暧昧的话。

　　两个呼延脩同时皱眉。

　　十五岁的呼延脩觉得叶宇香轻浮。

　　十八岁的呼延脩却明白叶宇香根本不懂那些话的含义。

　　她已经十四岁了。

　　他想，他们同归于尽是在她十七岁那年的。

　　所以，这个时空的叶宇香，必然也能活到十七岁，或许他会看到她和呼延脩再一次的同归于尽，然后……

　　然后是什么？

　　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呼延脩确信他的记忆没有错。

　　他甚至记得当时他的剑是如何刺入叶宇香的身体的。

　　她的血，溅了他满身。

　　她的血……

　　溅了，他，满身……

　　脩瞳孔蓦然凝缩，望着面前的一切。

　　十四岁的叶宇香率军出击，和当时十五岁已经率领铁克禁卫军的呼延脩作战。

　　那场战斗的地点是荒芜之境，一个被白道开辟出来的战场。

　　白道的大军重重围住了那支离破碎的军队，他们已经胜券在握，那鬼灵人偶军最后反扑，朝着白道不要命一般的进攻。那时的achord作战经验太少，被鬼灵人偶军的蛛丝给缠住，整个人落入了叶赫那拉家的手中。

　　他看着那个十四岁的叶宇香笑着，将刀抵在了achord的脖颈，冷静地威胁着对面十五岁的他退军。

　　而十五岁的他说了什么？

　　那个，冷静，自持，无论何时永远头脑清醒的少年说。

　　“achord是为我白道捐躯，我们会永远铭记他的牺牲。”

　　然后，他说：“攻！”

　　他并非真的想要achord牺牲，他只是看出了那个少女已是强弩之末，用言语扰乱她心神，预备伺机活捉她，以他的速度完全来得及救achord，只要……

　　不知是从何而来的轰炸声响。

　　十五岁的呼延脩意识到他可能中了缓军之计。

　　他与achord的感情多么深厚，他们那样默契，不过是他一个眼神，对方已经会意。

　　反击和掣肘同时发生。

　　是achord在反击，是她在掣肘着achord的动作。

　　流弹四射，叶赫那拉家竟是要让叶宇香和呼延脩同时葬身于此。

　　鬼灵人偶军中无声地反叛像是毒蛇，当它张开毒牙咬上猎物时，是她反应极快的一击击杀。

　　只是，这一击，让她松开了手。

　　就是在那瞬间。

　　十五岁的呼延脩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神风斩。

　　金色的光裹挟着强风而来，穿透了少女单薄的身躯。

　　世间万物仿佛都缓慢了，在被击中的前一刻，她最后的动作是。

　　推开他。

　　推开achord。

　　两万点的神风斩重击之下，少女当场吐血。

　　十八岁的呼延脩只觉呼吸一窒，整个人都如同被伏瑞斯了一般。

　　那日灭族，叶赫那拉家宛若流不尽的血和那三岁的孩童尸首在他眼前反复交错而过。

　　白道，叶赫那拉家。

　　他的立场一直坚定。

　　他从未做错。

　　十八岁的呼延脩没错。

　　十五岁的呼延脩亦然。

　　可是……

　　他看着叶宇香身体不断地流血，那是弹药击中了她的身躯。

　　仿佛所有的血都要从那张合的嘴里尽数呕出。

　　已经很久不曾看过他的少女，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她，似乎看向了他。

　　她艰难地做着嘴型，最后，她笑了。

　　而后，白道的攻击接踵而至。

　　因为她有极强的攻击性，已不属于活捉对象。

　　白道的军令一直是——无法活捉，就地格杀。

　　她和她的兄长都在白道可以就地格杀的名单之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十五岁的呼延脩冷静地下着击杀命令，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异能竟然刺目至此。

　　在他的异能即将击中叶宇香之际，那十八岁的少年周身滚烫血液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金色的强光大盛，击退了另一道同出一源的光。

　　他看到他错愕地环顾四周，满脸警惕。

　　他看到白道众人已经做好了戒备准备。

　　在他出手的那一刻。

　　他明白，十五岁的呼延脩没错。

　　是他错了。

　　可是在他出手时，那些在心中挤压许久的情绪，仿佛终于得到了某种宣泄。

　　这个世界，唯有她看得到他。

　　唯有她碰到他。

　　在他瞬间移动到她面前，下定决心一定要救她时。

　　十四岁的叶宇香倒下了。

　　就倒在他的面前。

　　他想。

　　十四岁的生命，和三岁时逝亡又和区别。

　　或许，只是她不会再问。

　　‘我又做错了什么。’

　　或许，是她那最后一句话。

　　‘我还了你一条命。’

　　……

　　—脩香幻境番外?迢迢（9）·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