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平生》夏影luck

178、脩香幻境番外·迢迢（11）

　　视线从朦胧变得清晰，渐渐汇聚成了一个熟悉的黑影。自幼养成的反击本能让她第一反应就是出手攻击，然后，手腕被制，黑暗之中，少年的眼格外清明，隐约的浅金色光芒照亮了这封闭的空间，在看清了那张脸后，阿香当即收回了手，低声道：“抱歉。”

　　她现在大脑涨疼得厉害，无数画面在她脑中快速回放着，其中包括她和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叶宇香低下了头，有些庆幸还好这里光线昏暗。

　　随着她起身，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滑落，几乎是在那东西自她身体脱落之际，强烈的晕眩感和窒息感瞬间袭来，脩见状，立刻把掉落的神风匹克放进了她的手里，那种难受的感觉这才消散了许多。

　　“这是……”阿香看着手上正在发光的物体，觉得有些眼熟。

　　“神风匹克。”脩淡道，同时将之前随身携带的韧丝编成了不易断裂的结，然后穿过神风匹克上的孔洞，直接将神风匹克绑在了她的手腕上。

　　阿香愣了。

　　“这是你的贴身兵器。”

　　意识已然完全清醒。

　　叶宇香不知道自己会为什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但她知道这里是魔界，一定和她刚才进入的地方有关，呼延脩能在这种情况下护着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居然还把神风匹克给了她。

　　“你的身体太虚弱，没有神风匹克你马上就会死在这里，白道的人因为体质在魔界寸步难行，只有夏天，夏宇，叶宇权和你这样有魔化异能体质的人，暗杀成功的可能性才更高。”

　　一句话，解释清楚了他的做法。

　　“呵，想让我去送死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不过，不管如何，到底是你救了我，多谢了。”

　　明白对方意图，也知道自己使命的阿香也不再多言，朝着脩道了声多谢，在感觉到自己身体明显好受多了后，她站起身，而后看向外面昏暗的魔界，从孤魂到魍魉四处飘荡，投诚的魔化异能行者来来往往。

　　阿香认真观察着四周，发现这里应该是灭的空间之门所在之地。

　　她看到有来往的魔化异能行者正在核对身份信息，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另外一队人则在对着照片仔细对比着来往之人，明显是在抓他们。

　　手中红光一闪，她的赤焰精灵已经攥在了掌心。

　　不用呼延脩解释，她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紫色的光眩出现了。

　　脩从那昏暗的二楼往下跳，在魔界终年不化的紫色魔气之中，淡金色的光芒耀眼得不可思议。

　　“神风斩呜啦巴哈→神风斩！”

　　“是呼延脩！快点抓住他向魔君领赏！”

　　自带魔性的魔汹涌地朝着金光而去，低等级的魔在汹涌的金光之中湮灭成灰，等级高的魔则硬生生地扛着呼延脩的异能，朝着他的方向艰难地前进。

　　阿香右手幻化出深紫色的异能，目力极准，所射出的光箭无一例外的全都击中了领头的魍魉和空间之门交界处那正在燃烧的晶体。

　　脩看准时机对着面前汹涌的魔用了凝结术，为自己争取了一秒的时间，二人同时朝着那正在快速收缩的空间之门奔去。

　　“那儿还有一个，抓住他们！”

　　空间之门旋转得愈发快了。

　　一些才核对过信息的魔化异能行者见状就要往里面冲，可是魔军凶悍，他们根本无法往前，更遑论前面还有两个正在被追击的“入侵者”。

　　……现在灭当中的异能行者除了四大魔军和魔尊还属于狄阿布罗种族外，其他的异能行者几乎全都是之前投靠魔界的异能行者，他们之中有普通异能者，也有曾经的白道和叶赫那拉家的人。

　　此刻看着他们曾经效忠的人为了外面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仍在苦苦支撑，甚至曾经打了七年的两人如今竟也结成了联盟，以图共抗魔尊。

　　他们说不出是什么心态。

　　魔的嘶吼之中，隐约已经有人在劝说他们二人不要再挣扎了，魔尊一统十二时空已是定局，再这样无畏地挣扎也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呼延脩和叶宇香各自躲避着魑魅魍魉的攻击和四周围发射而来的紫色的异能光，对身后的声音充耳不闻，二人都是速度型战士，身手灵活，很快就已经突破了魔军的重围到了空间之门前，是叶宇香先到的，她回头看向呼延脩时，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

　　这魔界魔气四散，呼延脩是纯种的白道异能行者，在魔界非常吃亏。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宇香速度分毫不减，但她朝着身后伸出了手，脩抬头看向她仍在快速前进的背影，伸手拉住了她。而后，两人在魑魅攻向空间之门的最后一击前，共同没入了紫色漩涡之中，晶体彻底碎裂，这个亚空间的空间之门彻底关闭。

　　又一次突破一个空间之门的两人气喘吁吁，共同看着这个新的空间，各自警惕着感受着四周围的魔性动荡。

　　千百年来，极少有人能从灭活着出来。

　　夏天是当今唯一一个活着从灭出来的人，只是他最初涉及的也不过是灭的一部分，并没有窥探到灭的全貌，这就导致了他们最初进来时对灭毫不了解。而灭的防御机制却十分灵敏，他们不过刚进来，就被一一念出了名字，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先是询问他们是否也是要来投诚的，在他们拒绝后，灭最开始选择的手段还是劝降，然而他们都不愿投身魔界，各自输出战力，在灭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在发现他们确实没有任何想要投降的意思后，魔界朝他们发动了进攻，并且下达了诛杀令。

　　从魔界之中的孤魂魑魅等魔物，到之前投奔魔界，如今早已堕落的魔化异能行者，只要能够抓住他们，他们在魔界即可得到地位的飞升。本就因为畏惧死亡而选择黑暗的堕落灵魂，在利益的引诱下，自然是拼了命地想要抓住他们去邀功领赏。

　　人数太多。

　　地形陌生。

　　他们一行人在一次次的交战中失散。

　　叶宇香在遇到呼延脩之前，已经一个人很久了。

　　她观察了好久才确定魔界是由不知道多少个亚空间组成的空间，通过空间之门可以去往不同的空间，每个空间都有所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信息传送也有些落后，有些空间他们的照片已经贴在了街头巷尾，有些空间却是根本没有他们的任何消息。

　　而不同的空间里魔性浓度也不同，作为魔化人，她对魔性的浓度十分敏感。

　　她不能确定，但她猜测浓度最强烈的地方一定是魔尊所在的空间。

　　于是她一路保存实力，除非必要否则几乎不用异能，全靠一把赤焰精灵在不同的空间里穿梭，不知道经过了几个奇怪的空间，她遇到了呼延脩。

　　那时的呼延脩明显被魔气影响了，本来就白的脸可以说惨白到毫无血色。

　　想着打了七年，她本是想看他笑话的，但见对方眼神已经带着濒死的决然，似乎打算在这里就交代了，和那些魔同归于尽，她到底还是出手把他捞走了。

　　虽然各种嘲笑他，但是在发现他确实快要撑不住时，给他支撑个能量防护罩，让他体内异能能够稍微运转恢复些。

　　他们打了七年。

　　联盟了一年。

　　在进入灭之前，也曾联军和魔界作战过。

　　但到底是互相防备又试探，哪里像现在。

　　最脆弱的样子都暴露在了对方面前，明明曾经恨不得杀了祭旗的人，现在却毫无想要杀戮对方的欲望。

　　只因为，在立场不再对立之际，也许他们还挺像？

　　各自感受过后，发现这个空间的魔性浓度很低。

　　两人蹙眉，他们都想速战速决，魔性浓度这么低的空间，魔尊存在的可能性并不大。

　　不过，这个世界……

　　“这就是魔界打的《新世界》的海报拍摄地吧？”

　　阿香看着面前这个充满了安逸气息的世界，语带嘲讽。

　　这外界许久未有过的蓝天白云，鳞次栉比的街道，灯红酒绿的商业街，除了马路上没有任何车辆，只有异能行者和各种形态的魔，一切都仿佛魔界杀戮之前铁时空的模样。

　　去年，麻瓜已经灭族了。

　　铁时空的生产线全数断裂，再加上骤然恶化的自然气候，还活着的异能行者纵使身体素质极为强大，但也在忍受着饥寒，魔界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出了新世界的招牌。

　　说着什么旧的时代已经过去，新的世界正在到来。

　　不要再存有过往那些没有用的魔和白道泾渭分明的观念。

　　纯血统不会让你多吃一口饱饭。

　　在这个没有血统，没有魔化异能和白道异能，甚至没有魔与人的界限的新世界中，这个时空所有的生物都能和平共处，每个人都能丰衣足食。

　　就是因为这个，叶赫那拉家最后坚守的人也在一个个地逃向魔界。

　　可悲的是，他们并不完全是为了自己。

　　更为的是他们那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甚至还在怀孕的妻子。

　　她从最初愤怒到后面渐渐麻木。

　　她一直很清醒，与虎谋皮绝不会有好下场。

　　白道的人很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到最后……不过是向死而生。

　　“这里是我经历过的魔气最薄弱的空间，如果我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一旦其他时空的势力攻打魔界，这里……”呼延脩没有说下去，叶宇香已经明白了。

　　“沉迷于一时的假象之中，死亡来临那一刻，甚至不明白为何而死，如果一生都这么麻木的话，你觉得这是一种幸福吗？”

　　他们很少这样和平的交谈，不带任何对对方的讽刺和试探。

　　因为同为逆行者，他们共同在看着那些已经无法站立的灵魂。

　　“有人入尘埃，有人赴黑暗，有人愿死换生。”

　　呼延脩声音极为清冷。

　　叶宇香抬头看向他，笑了：“还挺文艺的。”

　　她顿了顿，而后，又道：“那，打个商量呗。”

　　脩看向了她，本能地警惕。

　　阿香笑着抬起手，将他还牵着自己的手在他面前晃着。

　　哪怕世界虚幻，可光仍存。

　　神风匹克在右手手腕上微微泛着光，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

　　他和她沾满了鲜血和尘土的手紧握着，彼此的血交融汇聚，从各自的指尖正在滴落。

　　“男女授受不亲，虽然这不是在外面，但也得注意点影响吧，要是让你的兄弟们看到了，还以为我俩怎么了。”

　　她笑得明媚，眼中有隐隐的光。

　　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对方的手，脩蓦地松开了手，侧头避开了她含笑的眼，低声道：“抱歉。”

　　阿香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手印，而后看向了那边的蛋糕橱窗。

　　“你饿吗？”

　　脩微愣。

　　而后反应过来她的意图。

　　“魔界的食物，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对你可能有很大影响哦。所以……”

　　呼延脩看着叶宇香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然后突然跑到蛋糕店，凶神恶煞地指着那边的草莓蛋糕，说要打包，并且将之前在其他世界里抢到的魔界通用货币拍到了店员面前。

　　这个世界也是。

　　还没有收到他们的通缉令。

　　打包完毕后，呼延脩看着叶宇香小跑到自己面前，朝着他晃了晃手中看着就很精致的蛋糕盒，然后将一个小布包丢给了她。

　　旁边就是行人长椅，她抱着那个蛋糕，朝着他拍了拍旁边的座椅。

　　“休息会儿。”

　　脩一直盯着她怀中的那个蛋糕，坐到她身边后，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叶宇香却比他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很想吃，但是你的身体是扛不住魔界物质的，你也不想成为魔尊的圣斗士吧，话说是哪一届魔尊取的这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看完圣斗士星矢呢~”

　　她拆开了盒子，里面的奶油散发着淡淡的nai香，草莓色泽诱人。

　　在她拿起叉子就要开始吃时，呼延脩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已经饿了很久了，你不能吃别打扰我，OK？”

　　阿香仍是笑着，只是看着脩的眼中似乎蕴了些许恼怒。

　　“你答应过你哥，你会回去的。”

　　脩定定地看着阿香。

　　阿香的笑容微僵，而后，她直视脩，笑容愈发灿烂。

　　“叶宇权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情，他来不过是为了混个军功，只要有机会，他会踏着你们所有人的尸体逃出灭，你们根本指望不上他。终极铁克人和夏宇都有一半的白道血统，即使拼尽全力，能够抵抗的了魔尊之光的侵袭，他们的身体也会严重受损，寿命受损还只是其次，如果是细胞遭到破坏，他们生不如死。”

　　脩攥着阿香手腕的手没有松。

　　“我其实最开始很恨他们。我知道我父亲当权时做的那些事确实很过分，我自己手上也不干净，我无话可说，可是我哥哥上位后，他一直在试图建立一个全新的叶赫那拉家，不再以争斗和野心扩张为家族使命，为了家族的建设和族人的未来而努力奋斗。但是，魔界入侵，他们一个一个都背叛了他。”

　　阳光很暖，光似是从那天边飞流而下，淡金色的光线之中，风也温柔，花语从云，花遇和风。

　　“还记得我哥三年前摆的满月宴吗？我侄子今年三岁了，他很可爱，已经会说话会叫人，只是……”

　　阿香看着那个蛋糕。

　　“他饿到天天哭，身体也不见长，我嫂子很难过，但她从不向我和我哥说些什么，她尽全力的照顾自己的孩子，帮助自己的丈夫，关心自己的小姑子，她是前线最骁勇善战的女战士之一，她也是个普通的母亲。”

　　脩的手有些颤。

　　“我也很饿。”

　　她眨了眨眼。

　　“我需要补充体力。”

　　她稍一动作，就挣脱了他已经渐渐松了力气的右手，把蛋糕往嘴边送。

　　“你的许多战友都是死在我手里的，但是你也杀了我很多好朋友。”

　　她抬眸看他。

　　“血海深仇，不可能一笔勾销，但我侄子还是个孩子，我哥不会把他培养成下一个我，若是你能活着离开，或者你的战友们能活着离开，有朝一日，你们遇到了他，我只求你们能对他手下留情，这也算是我这个姑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脩死死地盯着阿香。

　　他看着她笑得云淡风轻，眼神满是坦荡。

　　七年。

　　每次他看到她，她总是这样笑。

　　明明恨之入骨。

　　她三魂缺二时他也想过让她自生自灭。

　　可是……

　　脩丢掉了她手上的草莓蛋糕，把她之前丢给他的包裹中的压缩饼干掰开，生硬地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我是白道东城卫团长，一旦我们计划成功，魔尊消失，白道和叶赫那拉家若还是仇敌，我永远不会帮助叶赫那拉家的任何人。我今年二十，你侄子三岁，假如我能活到四十岁，你侄子也长大了，战场相逢，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阿香看着那个在地上摔落得不成样的蛋糕。

　　口中是被呼延脩强硬塞过来的干涩食物，她嚼碎后艰难咽下。

　　“你是想自己舍身取义吧？可是东城卫团长，你的体质看起来并不适合，最合适的除了我，大概就是终极铁克人了，我的堂哥，他的身体素质比我好，可是在和你并肩作战那么多年的战友和一个与你交战了七年不过联盟一年的女人中，你心里早就有选择了，不是吗？”

　　脩放在身侧的手紧攥着。

　　“谢谢你，至少，在你自己和我之间，你选择的是我。”

　　阿香看向了远方。

　　脩也抬头看向了她所看着的方向。

　　追兵又来了。

　　脩将那另一半的压缩饼干吞下，两人再次与四周的魔军作战，逃离，寻找这个空间的空间之门，朝着下一个未知的空间进发。

　　神风匹克沾染了无数魔血，在她的手腕上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晃动。

　　他们运气不知好还是不好。

　　通缉令居然是这个时候来的这个时空。

　　又累又饿，刚刚才从上一个空间逃离，二人身上都有旧伤。

　　本来这个空间的魔气淡薄，脩还能稍微喘口气，但是似乎是伴随着魔军而来，不……那样的魔性，不是四大魔君之一就是魔尊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

　　虚空之中，暗紫色的漩涡不断涌动，

　　在那背后势力出现前，汹涌而来的是更多追杀他们的魔和魔化异能行者。

　　里面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只是如今都变得狰狞无比。

　　阿香右手聚集起强烈的紫色光芒，不断地朝着魔军中砸，她一边砸一边飞快观察着撤退的路线。这些日子本以形成默契的少年，本该和她共同进退，但，她看到他看向了那天边的紫色漩涡。

　　她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别老想着舍生取义，你要舍生取义也不能死在这，要不然多不值。我希望来的是魔尊，但万一只是四大魔君之一呢，你也要搭上性命吗？”

　　她一边说，一边攥着脩的手腕，几乎是半拉着他往后逃。

　　只是……

　　她太累了。

　　累到异能已经在手上无法聚集，那迎面而来的利爪，身体沉重到无法躲避。

　　在她计算着角度，避开要害，准备硬接上它这一击的时候，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眼前闪过的是黑衣少年的面容，而后便是他拉着她望未知的方向奔逃。

　　黑衣染血。

　　交握的双手尽是粘稠。

　　神风匹克发出了微弱的淡金色光芒。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身后是追击的群魔，在虚伪的假象被撕开后，这个所谓的新世界和荒芜的铁时空没有任何区别。

　　在一处阁楼上。

　　呼延脩终于停下了。

　　他的血已经流了满身。

　　阿香反应过来，就要摘下神风匹克，还给他。

　　脩却反手制住了她的动作，而后看向天边那还在旋转，不断涌入大量魔军的漩涡。

　　“这个世界的魔性是最淡的。”

　　阿香本想骂他不要命了吗，这个时候还不拿着神风匹克，他会血流而死的！

　　但是他的一句话，让她瞬间明白了他的猜测。

　　“你是说……就是这里？”

　　“否则，只有我们两人，不至于出动那么多魔来抓我们。”

　　脩因为失血过多，唇色已十分苍白。

　　“看来，我们运气挺好……”

　　她笑了，而后看向脩。

　　“如果我先死了，记得把你的神风匹克带走，我堂堂叶赫那拉家的大小姐，不要白道的东西陪着我下葬。”

　　他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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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脩香幻境番外·迢迢（11）·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