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脩香幻境番外·迢迢（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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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叶宇香三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好看的小哥哥。
只是可惜，他是个哑巴。
因为他从不和她说话。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破重重防卫来到的叶赫那拉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待在她的身边。
纵使年幼，于叶赫那拉家她也并非全然的天真烂漫。
在察觉到对方对她并无恶意，至少没有其他人想要抓住她威胁她父兄的想法，明知道对方还有很多可疑之处，可生命中难得出现一个不是叶赫那拉家的人，孩童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她每天试图靠近这个“哑巴哥哥”。
“小哥哥，你是白道的人吗？”
这是她第一天第一次看到他时问的问题。
言语时，女孩眼神清澈，带着些许探究。
如果她仍是那个笑意盈盈间手段狠辣，与白道注定不死不休的叶赫那拉家鬼灵禁卫军统领，他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便会亲手送她再上一次黄泉。
可是……纵使指尖的异能光从未有瞬间熄灭。
十八岁的呼延脩做不到对一个不过三岁如今什么事都没做过的幼童下手。
脩看着目前连自己腰都不到的小女孩。
十七岁时笑着眼中都是阴霾的叶宇香，三岁时眼中都是未曾被污浊的清澈的光。
“小哥哥，你别怕，我是叶赫那拉家的大小姐，我爸是叶赫那拉家的掌门，我哥哥也很厉害，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她拍着自己小小的胸脯，认真地保证着，因为激动，小脸微红，一派天真。
脩眉眼微动，俯视着叶宇香，指尖的异能仍然不动神色地流转着，维持着自己如今莫名其妙变成灵体的身体，他始终处于本能的备战状态。
此时的他心情十分微妙。
更多的或许是觉得讽刺。
他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更不知道面前的人究竟是真是假？
但已是从终章而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最后的结局。
同归于尽，不死不休。
这样的结束，开端竟是她先说了保护。
呼延觉罗家的战士们的信仰便是守护，他们守护时空守护白道守护盟主守护每一个人。
除了，魔。
他们更不需要魔的庇护。
在他想方设法想要离开这里的每一天，在他不愿接近她的每分每秒，叶宇香总是试图和他说各种各样的话。
“小哥哥，你是变成阿飘了吗？”
“小哥哥，你别担心，我们家有好多好多的仪器和药，一定可以把你救回来的。”
“小哥哥，我老爸马上就要回来啦，到时候我把你介绍给他认识吧。”
“小哥哥，我哥哥最近就要出关啦，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小哥哥，我们……”
“小哥哥……”
每一声小哥哥都清晰无比的萦绕耳侧，成了呼延脩每天听到的最多的话，哪怕他想要忽视，却总是无法真的做到。叶宇香年幼时缠人的功力一点不比她长大后弱，她似乎看不懂他看向她时眼底永远的防备和疏离，在第一次拉他的手被他警惕地甩开后，不屈不挠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第五次他终于没甩开她后，就变本加厉地直接整个人成了他的手部挂件，小小的一团抱着他的手臂，暖暖的，软软的。
说来奇怪，明明叶赫那拉家的所有人都看不见他更别说碰触他，可她却能看到他碰触他。
在他来的第三天，发现这个秘密后的叶宇香完全不顾他的抗拒兴奋地抱了他一个下午。
白道异能和魔化异能天生排斥。
哪怕他已是灵体状态，异能还是比如今才三岁，异能都没怎么开始练的少女要强数倍。
所以，两相接触，难受的应该是她。
但她却不在乎，总是粘着她
他本可以用异能直接弹开她。
可她还是个孩子。
而且她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或者该说，不止是没有恶意，甚至，有些没由来的过分依赖。
脩一开始并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相信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白道的……阿飘。
但后来他就明白了。
白道，阿飘，无法回归，意味着会永远留下来。
三岁的叶宇香，太孤单了。
她没有任何一个朋友。
就算是她那个挂在嘴边心心念念的哥哥，他来了约莫一个月，也才只见过一次而已。
于叶赫那拉家生长的人又有多少的真心呢。
他们如黑暗中不断攀爬汲取生命的毒草在不断地壮大着。
她的那个哥哥，根本不可能在她身上花费太多的时间。
哪怕他嘴里说着最爱他的宝贝妹妹了。
可是最终那场封魔之战里，他不还是把叶宇香推上了战场。
要不然当时和他同归于尽的，本该是他叶宇策才对。
“小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哥哥啊。”
吃着叶宇策给她带回来的小零食，竟然发现了脩看着不过才四岁的叶宇策时眼神不虞。阿香脆生生地问道。
或许是早已习惯了对方洞察人心之能，脩对此也没什么惊讶之感，只是始终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
那一天叶宇香突然高兴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诶，小哥哥，我马上就要有一个新朋友了。”
因为叶赫那拉家的魔性充裕，脩一身白道异能，与之接触会对身体造成损伤，虽然脩没说，但是在日常相处中发现了他和自己之前的距离不能超过五十米，而且与魔性相克会让他身体不舒服这件事后，阿香基本上就很少往叶赫那拉家那些魔性深沉的地方去了，甚至连大殿都不去玩闹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泄露了小哥哥的存在他就被抓走了。
而这一日也是巧合。
偷听小能手小香香在某一个没关好的房门外听到了他们家族的长老和白道家族的代表说的什么话。
质子，协议，她还不是很懂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听明白了一件事——叶赫那拉家来了个和她年岁相同的小姑娘。
她终于要有同龄玩伴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她可不就小短腿先跑到她的一号小伙伴——哑巴小哥哥面前先说起了这件事情嘛。
脩最开始不以为意。
“她也是白道的，好像是什么韩什么家族的，我刚没听清，质子是什么啊？那个小姐姐看起来好像很难过，但是她好勇敢，面对我们家那几个奇奇怪怪的长老还能骂她们！我喜欢她！”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脩听着终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了。
韩克拉玛家族的韩克拉玛·玮！
本因刀片计划而生，身负反间计被送去了叶赫那拉家做质子。
以命为赌。
他记得当时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大家悲叹却也觉得她勇敢坚强，不愧是出自白道韩克拉玛战士家族的女战士。
小小年纪便胆识过人，令人敬佩。
只是，后来……
脩的眼神变冷。
韩玮叛变了。
她成了整个白道家族的耻辱。
“和白道的人相处需要注意些什么吗？我要不要给她送什么礼物啊，花花可以吗？但是叶赫那拉家的花花都是有魔性的，她不能接受花花吧。”
已经习惯了哑巴小哥哥从不回应的小姑娘小手揉着脸，冥思苦想着。
“对了，说起来，小哥哥，我也没有送过你礼物诶，你有喜欢的东西？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啊。”
阿香这才想起来自己和人家做了那么久的“朋友”，连礼物都没送过，这是非常不应该的。
她顺手一捋自己扎得整整齐齐的小辫子，朝着他笑得明眸灿烂。
脩沉默地转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又凑到他面前。
脩抬头，仍是不看他。
她似乎生气了，后退了几步然后一个冲刺，而后突然纵身一跃，跳到了他的身上，双手双脚缠着他。
小小的一团没有什么重量，他不曾用异能弹开她，却也从来不曾抱住她。
“白道的人都那么恨叶赫那拉家的人吗？”
她看着他，看到的却始终是他微微抬头，从不颔首，留给她的只有下颌的线条。
冷漠无比。
明明，她的身体也是暖的啊。
她试图靠着他的心脏，听他的心跳。
他真的好奇怪，明明是阿飘了，却还是有人的体温和心脏。
白道和叶赫那拉家的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他的身体比她温暖很多。
所以，就算每一次抱住他，她都感觉到周身针扎般的疼，可她就是不想放手。
“不是我杀的你。”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她闷闷的说道。
他似乎终于有了些反应，她感觉到他的胸腔起伏了一下，仿佛在那瞬间压制了某种情绪，而后又回归了死水般的平静。
“所以，你为什么要讨厌我呢……小哥哥，你喜欢听故事吗？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这是哥……我最喜欢的绘本故事，我给你讲了，你能不能对我笑一笑，我从来没看过你笑的样子，你好像一直都不开心。”
阿香从他身上滑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手，本是习惯性地提到了自己的哥哥，但是在想到对方不喜欢哥哥时，瞬间闭了嘴，只是她心里有些小委屈，她真的不明白哑巴哥哥不喜欢她就算了，毕竟自己一直缠着他他可能觉得烦，但是她哥哥那么优秀那么棒，是全世界最好最好最好的哥哥，他居然连哥哥都不喜欢，哑巴哥哥可能真的没什么眼光。
或者……
她其实明白的。
哑巴哥哥只是单纯的厌恶叶赫那拉家的一切。
强打着精神的小姑娘跑到了自己的书桌旁抽出了那本和叶赫那拉家黑暗风格全然不同的花花绿绿的绘本，小短腿努力一登，终于爬到了座位上坐好。
脩瞥了一眼。
……脚都够不到地面。
这家具根本没考虑过小孩子的身高，全是成人的尺寸。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国王为了保护家园外出打架去了，城堡里只有大王子和小王子，他们一直一起生活着，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小王子身边出现了一个阿飘，不对，是一条守护王子的神龙，大王子身边出现了一个小仙女，他们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后来，出现了邪恶的坏蛋，但是大王子的小仙女和小王子的神龙打跑了他们，然后他们就继续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啦！”
对绘本故事并无了解的脩微蹙眉头。
……他怎么总觉得叶宇香这个故事在隐喻着什么。
“你是不是很好奇这个故事里的神龙和小仙女是谁，快问我问我，问我我就告诉你啊。”
阿香眼睛闪亮，看着脩，满眼期待。
脩内心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但是他对这方面并无求知欲，因此他仍是侧过头，冷淡地避开她的眼神。
小姑娘早习惯了对方这种态度。
见状她把自己的绘本好好地放回原地，动作灵活的从椅子上跳下来，又蹭蹭蹭跑到脩面前，一个跳跃跳到了他身上，熟稔地找到了自己觉得最舒服的位置，两只小手有些迟疑地轻轻碰到了他的脸。
果不其然。
在她的手碰上他的那一刻。
他周身从未熄灭的异能光瞬间大盛。
淡金色的光蓦地袭向了那团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紫色。
金光吞没，紫色湮灭。
女孩重重地被震开。
落地。
沉闷声响。
一声不吭。
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
只因，本能而已。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少年的心有瞬间震颤，当即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小女孩。
女孩似乎落地时撞到了就在床边的床头柜，雪玉般的脸上，额头青紫显眼异常。
脩愣了一瞬。
下一秒已经瞬间移动到了她面前。
他伸出了手想要扶她。
可是，想起她是魔。
她是，叶宇香。
他的手，终究停在了半空，而后收了回去。
“没事的，小哥哥，你别这副样子，我不疼，我有药，擦一下，过一会儿就没有一点痕迹啦。”
始终不哭不闹，甚至连一句责怪都没有。
何止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甚至比一些成年人，更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
脩微微抿唇。
心底内疚又有些难过，但他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现的，却是十七岁时叶宇香满腹算计阴险狠毒的模样。
“你是不是有些内疚。”
那边女孩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你真的内疚的话，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好不好嘛小哥哥，你看我老是叫你小哥哥，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小哥哥，万一以后我在人群中一喊小哥哥，他们都回头了，你不知道是我在喊你怎么办？”
脩听着她在那儿胡扯，一边说着一边还偷偷瞥着他，分明是万分紧张而又期待的模样。
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凝视着她的双眼。
“脩。”
如他给她的感觉般，他的声音也很平淡，尾音却带着一丝低哑，莫名很好听。
她双手抱膝，一副得偿所愿的样子，冲着他笑得满足无比。
“脩哥哥~我就知道，你果然不是个哑巴。”
脩：“？”
“我是叶宇香，阿香，你要这样叫我哦，否则我会不开心的，脩哥哥，你真好。”
她笑着又道。
只是……她说他……好？
他好在哪？
是刚才弹开她害她受伤还是自从见面开始从未回应过她。
甚至于……
自始至终，哪怕此刻，他也不曾停止过异能流转。
他在防备着这四周变化，又何尝不是在防备着她。
她太聪明。
自小便是。
他本不愿和她有任何牵扯，所以冷漠至此。
最终却不还是落败于她清澈落寞的眉眼，告知了她他的名。
到此为止了，呼延脩。
哪怕她才三岁。
可她还是叶宇香。
“……白道不喜欢叶赫那拉家，你，也不喜欢我，可是，你比叶赫那拉家的人待我更好，至少你从没想过杀我或者利用我，就连不小心害我受伤了，都会内疚。”
阿香抱着膝盖，不再似往昔笑容天真明媚，那双眼中带上了些许茫然。
“你真的很好，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可是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一直到现在，你还是不喜欢我。“
她对上他的双眼，满眼难过。
“我也希望你能喜欢我，就像我老爸大哥喜欢我那样喜欢我，我也会对你很好很好的，真的，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的。
阿香顿了顿，咬住了下唇，许久后才继续道：“除了放你离开，我老爸说，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要牢牢抓在手里，放弃意味着失去主动权，永远不可能留住任何事物。”
感觉到对面的少年眼神冷了很多，阿香双手不知所措的抓着衣服。
“但是你没办法离开真的不是我害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真实的想法，我喜欢你，所以不可能让你走，但是我从没对你做过任何坏事，如果我说假话，就让我，就让我……和叶赫那拉家那群叛徒一样死得很惨很惨……我，我只是想说，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我希望你开心一点，你总是不开心，也不想说话，你如果只是讨厌叶赫那拉家的人，你可以和新来的那个叫做韩玮的女孩子说话，她是白道的，你总不会讨厌她了吧。“
说着说着，小姑娘似乎觉得有些委屈。
眼眶蓦地红了，还没被教育有泪不轻弹的小姑娘心口酸涩越来越多，已经超过她能负荷之重，于是化作小小的泪花在眼底悄悄闪动。
“我是叶赫那拉家的人，就注定了你永远不会对我好，不会喜欢我吗？可是我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呢？”
从听到叶宇香说不愿放他离开时，脩的表情就变了。
他一开始以为这一切都是叶宇香捣的鬼，甚至有一瞬间有对她用摄心术的冲动，但是听着听着，脩逐渐意识到这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因为自己不被长辈喜欢而感到委屈的想法。甚至于听到她中间起誓那段，他不由得觉得心口发闷。
他知道自己这样对待一个孩子是不公平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妥协。
叶宇香曾带兵袭击过白道异能署，重伤过他的兄弟们，甚至曾经差点行刺盟主。
出身是原罪。
立场早已注定。
他们只能是敌人。
他现在不对她下手，已是他最大的仁慈。
“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你的面前了，你是不是，就会开心了？”
软软的带着已经压制不住的哭腔，脩无法视若无睹，喉咙有些涩然，喉结上下微动，心中情绪万千，落入眼底时，仍是孩童尚不明了的深邃。
“可是我还不能死哦，除了你，我的哥哥，我的老爸也很重要，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那也一定是为了我的家人而死，到时候……你对我笑笑吧，脩哥哥，我真的，很想，很想，看你对我笑一次，一次就好。”
眼眶终是无法承载，晶莹自眼底滚落。
女孩右手作出“1”的手势，嘴角是笑。
而后她突然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短腿朝着门外跑去，“砰——一声巨响，房门紧闭。
叶赫那拉家永无天日。
于是在黑暗中，那一缕明知是来自彼方天堂，我之地狱的光，都无法舍弃。
……
（2）
呼延脩第一次看到韩玮时，她和叶宇策的正在争吵。
长大后性格虽说张扬，但出了名宠妻如命的男人如今不过是个幼稚的孩童，一遍遍地给被送来当质子的女孩重复着‘来了我家就要听我的，否则我就杀了你’之类的威胁。
性格冷傲的女孩上手就打毫不拖泥带水，现场一片狼藉。
才三岁的叶宇香异能不如他们二人，被误伤数次还傻乎乎的往里冲。
直到叶宇策发现打中自家妹妹了，这才停手，一边说着韩玮是个害人精，一边心疼到处给她找药。
韩玮明显有些内疚，但不知该如何表达，便沉着一张脸，格外局促不安。
叶宇香却是主动拉住了她的手。
在韩玮的白道异能本能抵御她时，她尽全力收敛着自己的魔化异能。
她冲着她笑。
她拉着她的手。
她说，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然后。
呼延脩就看到韩玮和叶宇香居然真的成了朋友。
快到不可思议，
后来，韩玮因为叶宇香的关系和叶宇策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
或许是有了新朋友，她对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痴缠了，但一有空却还是会凑到他面前叽叽喳喳的说着他们三人之间的事情。
无异于都是哥哥好厉害，姐姐好厉害，我也要努力变得和他们一样厉害才行。
习惯太过可怕。
明明最初觉得聒噪。
可在习惯了之后，却又觉得，似乎这才是日常。
哪怕他仍然不怎么搭理她。
但只要她发现他眼神落在她身上，她都会很开心。
当然，当她发现韩玮也看不到他时，她更高兴。
脩至今仍然不明白她在高兴什么，但他从不会问，她也不会告诉他那是因为她觉得那他就只是她一个人的了。
脩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会看着叶宇香一点点慢慢长大，然后遇到另一个和她年岁相仿的他。
到时，他就可以通过另一个自己取得和白道的联系。
然后……
再也没有然后了。
韩玮带着计划而来，可是在计划过程中她动摇了。
她最终叛变，向叶宇策和盘托出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看着叶宇策从难以置信到愤怒地掐她脖颈到最后放了手，信了她，叶宇策最终告知叶思偍，叶赫那拉家集结家族势力反击。
叶赫那拉家有叛徒。
不对。
那是他们白道在叶赫那拉家九死一生埋伏着的卧底，是他们白道的英雄，他们里应外合，叶赫那拉家输的惨烈。
出于保护妹妹的想法，叶宇策全程没让叶宇香参与甚至知晓一点。
从保护到退路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韩玮也拼了命地护着叶宇香。
可是……
三岁的叶宇香毫无十七岁时的精明。
她竟那般愚蠢。
在韩克拉玛家族将要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为魔之傀儡，家族耻辱的韩玮动手时，异能才刚开始练习，连最简单的异能凝聚都没办法做到，更遑论是异能防护罩根本无法开启的叶宇香，竟然把奄奄一息的韩玮给推到了身后的空间之门上。
她从未想过轻生，她一直想要努力活下去。
所以她也想逃。
可是，她没有机会了。
她被身后的白道异能一招击中胸口，小小的身体涌出大量的鲜血。
胸口洞穿。
动脉破裂，她的血溅了白道之人一身。
呼延脩来时，她的血恰好溅落他面容。
滚烫的液体，落于灵体之上。
那是震颤灵魂的温度。
呼延脩瞳孔瞬间凝缩，黑紫色的灰暗色调仿佛全都融入了无限的黑暗之中，只有女孩儿周身涌溢的血格外刺目。那些抹不去的血腥在他眼底不断地旋转成扭曲的色块。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叶赫那拉家的小妖女死了倒也不亏，这里快爆炸了，我们快走！”
叶赫那拉家很多地方对白道异能都有禁制。
她已经很久不曾去过魔性那样浓郁的地方了。
呼延脩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一点。
明明只是五十米的距离，
还是同一片土地。
不过是两个空间。
走之前还笑盈盈的和他撒着娇的小姑娘，说着“脩哥哥，你什么时候给我编个小辫子嘛~”的叶宇香，不过十分钟。
就成了一具空洞的尸体。
她的血遍布了整个芥子空间。
这里快要爆炸了。
外面是谁声嘶力竭地在喊着她的名字。
呼延脩一步一步地踏着她的血，走到了她的面前。
蹲下，伸手。
指尖碰触到她的面颊，玉雪可爱的脸甚至还是热的。
神风匹克落在她的胸前，毫无反应。
只因生机断绝。
叶宇香死了。
她还没有活到十七岁。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你有喜欢的东西？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啊。’
‘白道的人都那么恨叶赫那拉家的人吗？’
‘你能不能对我笑一笑，我从来没看过你笑的样子，你好像一直都不开心。’
‘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好不好嘛小哥哥，你看我老是叫你小哥哥，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小哥哥，万一以后我在人群中一喊小哥哥，他们都回头了，你不知道是我在喊你怎么办？’
‘你真的很好，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可是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一直到现在，你还是不喜欢我。’
‘我，我只是想说，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我希望你开心一点，你总是不开心。’
‘我是叶赫那拉家的人，就注定了你永远不会对我好，不会喜欢我吗？可是我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呢？’
‘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你的面前了，你是不是，就会开心了？’
呼延脩嘴唇翕动，他想要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白道大胜。
叶赫那拉家损失惨重。
这本是他一直追求的结果。
不是吗？
他伸手，想要阖上她还睁着的，空洞又茫然的眼。
可是在他的手碰到她的那一刻。那温热柔软的温度真实得让他恍惚觉得这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她总是那么狡黠，玩弄人心，算无遗策。
怎么会死在三岁那年。
他们甚至还没相遇。
白皙指尖是暗红色的粘稠，正在一点点地变凉发冷。
他伸出了双手，将她血色地狱中带出。
最后的温度是他的身体。
双手收拢，三岁孩童的身体幼小的只有小小的一团，伴随着缓缓收紧的力道，暗色的血迹在滴答流淌。
总是笑着的人已无声息。
十八岁的呼延脩，第一次抱紧了三岁的叶宇香。
……
—脩香幻境番外·迢迢（8）·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脩香幻境番外·迢迢（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