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大营 天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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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惯常行军打仗的兵士早早就醒过来。随后空旷的大漠中，吹来一阵清风，搅动黄沙飞起，依稀看得清天边慢慢生出一轮红日，嫣红一片晕染出火烧一般的错觉。她提心吊胆多日，睡得轻，夜里听到兵士换班的动静，也曾醒过来，但只是看到帐外一片星空，皎皎生寒，几个兵士围着火光席地而坐，而那位将军依旧坐得笔直，目光炯炯。但他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便扭过头去，并没有说话。她慢慢回到帐中，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熟。她朦朦胧胧地感觉到天亮，也就爬了起来。几个兵士已经收拾停当，坐着吃干粮，见她过来就掰开分给她一块。她防备地看了他们一眼，最终接过来。一块胡饼，有些凉，算是极其精简的食物。她一口咬下去，慢慢咀嚼。她隔了两日没有进食，本来已经习惯饥寒交迫，现在吃到食物就会有一种饥饿的感觉。她很快吃完，舔了舔嘴唇边上的胡饼屑，意犹未尽，却又不敢开口再要。突然一只手落到她肩膀上，她回过头，一块胡饼已经落到她的手心里。
“吃吧。”苏鹤意话不多，“吃完了，就要上路了。”
“……谢谢。”她攥紧胡饼，一双微微发蓝的眼睛像是一块琉璃。
苏鹤意点点头，转身走出几步，去到别处去处理军务了。天华的军队收拾营帐速度很快，白云悠吃完胡饼，不一会兵士们就准备好了要启程回去。兵士们匀出来一匹马给她骑，一行人飞快地赶回去营地。一路上路过了灭国的白策国的残垣断壁，火烧过的痕迹依然是焦黑一片。她看着看着最终还是忍不住落下眼泪，强忍着想要大声哭泣的冲动，只是别过脸擦干眼泪。她记得那一处处景色，也只能将各种复杂的心情溶在那一眼的注视之中。一眼，时过境迁。她知晓自己已经回不到过去了，白策灭国，自己已经不再是相府的千金，又怎么能够一直留恋于此……为今之计，只能是拼命保全自己才好。她一把抹干净眼泪，奋力向前去了。
大概刚刚晌午的时候，一行人最终到达天华大营。
“将军。”几个兵士上前冲苏鹤意一抱拳，“李都督召您入帐。”苏鹤意挥手示意他们免礼，之后答道：“我知道了。”他朝着大帐的方向，径直向前走去。其他同来的兵士都各就各位，有的去与巡营的兵士交换，有的则替换了站岗的兵士。白云悠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呆愣愣地望着这偌大的营盘，脑子里有控制不住地想起阿爹站在城墙上殉国的一幕。她不由再次痛哭失声，顾不得一切。但她知道，现在并不是哭的时候，只能强硬地忍住，脸蛋上存着几抹泪痕，小脸皱起来，表现出一副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就这样坐在地上，不哭也不笑了。周围的兵士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知晓她是小苏将军带回来的人，所以也并不敢逾矩管束，只能由着她去了。而李副官知晓她的来历，既不敢忤逆苏鹤意的意思，又不放心她这样一个不保险的隐患，只好也坐在她身边盯紧她的动静。
所以等到苏鹤意从帐中退出来的时候，他就见到了这样一副景象。一大一小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个表情愁苦，一个严阵以待。他本来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这一次恐怕是摊上这么个大麻烦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她那双宝石蓝的眼睛流露出几分哀戚就不由自主地心软。他摇摇头，算了，一个小姑娘而已，父亲说过男子汉要有担当，他决计不会置之不理。他走进几步，还没等李副官问好，就对他说：“寻几个妥帖的人收拾一间帐子给她。”
李副官看苏鹤意的意思不想做假，简直有点不敢相信。他也知道，苏将军是心慈手软，但也绝对没有英雄救美的爱好，而且还是这么大的麻烦。他又仔细地打量了苏鹤意的表情，心情更加复杂。将军他……怎么了？
“怎么，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苏鹤意见他犹豫，又说，“还不快去？”
“是！”李副官不敢迟疑，只好咬牙照做。军队里将军的令就是天大的事，而且这位小苏将军出身将门，像是他父亲一样从来说一不二，底下的人也只好听着。不过好处是这一对父子从来不推卸责任，是自己的错就一力承担，并不像别的将军脸皮厚，自己的错也要推给底下的承担，寻找一个替罪羊。就是这一份厚道使得他们在军中的风评还算可以，而且两人均是武艺超群又精通谋略之人，决策出差错也少有，一般还是大家集体领赏居多，在他们手下做事虽然管得严但好歹赏钱不缺，许多人最初也因此忠于他们，到了后来，大概就是习惯了吧？李副官看着小苏将军从来样子，不禁想起了他的父亲。他死的很悲壮，中了埋伏，被漠族人射杀，身中三十六支箭失血而亡。那时候本来是可以突围的，然而苏将军选择了殿后，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当时年纪尚小的自己一行人，自己身死沙场，留下孤儿寡母，和一个因为早产而是死胎的女儿。苏家一门可谓惨烈。因此，自己一行人誓死效忠小苏将军，这种心情是没有经历过生死的人难以理解的。不过，现在还是听他的话，去准备营帐了。他只能宽心地想，没事不就是个白策姑娘么，以小苏将军的武艺定不会受制于人。想到这里，才算是稍稍放松一点。他快走几步，吩咐手下去收拾营帐，不一会就好了，他派人去告诉小苏将军，同时带了人领着那小姑娘走进营帐。军中尚简朴，营帐的布置自然不算多么优越，只是干净整洁罢了。但对于刚刚结束颠沛流离生活的白云悠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她跪在地上冲李副官等人磕了头，又朝着苏鹤意营帐的方向磕了头才起来。李副官见过各色的族人，白策人里这姑娘也算是个懂得进退的明白人，倒也是不错的。他看了看这双淡蓝色眼睛，像是一汪泉水引人入胜，但清清明明。他还放心不下，忍不住开口：“小姑娘，你现在在我天华大营，自己斟酌自己的行为。”他也说不出重话，只留下这一句就快步走出来了。
白云悠点点头，她看见远处，天光云影一切如常。那走过来的人，也一切如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大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