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记梦一方

47、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汪玥的话糙，理倒是不糙。
　　汪玥回去了以后，程骆岩替秦岭削苹果的时候，还在思考她的这番话。
　　程骆岩玩枪是一把好手，用刀削苹果自然也是一把好手，哪怕此刻在一心两用，仍然是将这只苹果削得极其漂亮，苹果皮都不带断的，堪称是居家办案全面发展。
　　秦岭不能大幅度翻身怕碰到伤口，他微微侧着身，端详着程骆岩认真削苹果的模样，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原因，他居然觉着程骆岩这几日被折腾的快没原样的脸还挺好看。
　　程骆岩将苹果切成几块放在小碟子里，嘴里叼着剩下的苹果核，把碟子递到秦岭面前。
　　“待会再吃，我有话跟你说。”
　　秦岭好不容易抓住跟程骆岩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不诉点衷肠就太辜负这良辰美景了。
　　程骆岩把碟子搁在柜子上，三两下把苹果核啃干净，随后端正了坐姿，正色道，“你说。”
　　秦岭心里的想法翻滚了几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昏迷前我跟你说的话都是作数的，你说的，我也当真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恋人关系，你不可以反悔。”
　　秦岭知道程骆岩的性格，他先礼后兵的招数已经用过了，若还用疑问句，按照程骆岩这种闷葫芦性格，八成是要陷入死循环没完没了的。秦岭当机立断，索性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
　　秦岭这话说得有些像强抢民男，却意外地有些管用。
　　程骆岩听了耳廓通红，他没有反驳，不自然地咳了几下，随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秦岭内心涌上一股欣喜，心脏都加快了几分跳动，但显然对程骆岩惜字如金的回答不太满意。他挑了挑眉，以退为进装出一副委屈的嘴脸，“你是不是心里不愿意，故意敷衍我？”
　　程骆岩听了这话，脸上的神情倒不是心虚，而是慌张，怕秦岭误会什么。
　　黄天在上，厚土为证，他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当程骆岩心里跳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发现感情真的会使人儿女情长起来，他从前从来没有过这么文绉绉的念头。心里虽是那么想的，嘴上却说不出口，程骆岩吞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没有、不愿意，是真的没有……”
　　秦岭见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程骆岩这种一根筋的真诚倒显得尤为宝贵。
　　秦岭逗程骆岩上了瘾，抿了抿唇，说，“那我要听你说爱我。”
　　程骆岩咬着唇，都快把自己咬出血了，他整个人像熟透的番茄，硬是憋出了一句，“我爱你。”
　　秦岭朝程骆岩勾了勾手指，程骆岩听话地巴巴凑了过去。
　　秦岭伸手勾住了程骆岩的脖子，大概是这一动牵动了伤口，秦岭下意识地“嘶”了一声。程骆岩这回是当真骑虎难下，挣脱也不是，不挣脱也不是，最后索性认了，自己主动往秦岭身上靠了靠，让秦岭可以躺回病床上。秦岭好似对程骆岩这个反应很是满意，脸上露出清浅的笑容，衬得他俊秀斯文的样貌更是好看得不得了。
　　秦岭伏在程骆岩耳边，喉结动了动，用一种撩拨人的语气说，“我也爱你。”
　　程骆岩觉着人的本能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哪怕他平日里有多么古板，此时此刻在荷尔蒙的催化下，他只想紧紧地拥住秦岭，他也的确那么做了。
　　正当秦岭还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程骆岩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来电人是叶顾。
　　秦岭真想当场把程骆岩的手机电池板给抠出来，奈何他现在是不能随便乱动的病患，抢不来程骆岩的手机，他只能在心里腹诽一下，仅仅如此而已。
　　“阿骆，你现在在哪？”叶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着急。
　　程骆岩坐回到椅子上，耳廓通红还未退去，他一板一眼地回答，“我在中心医院陪秦岭。”
　　“我有案件情况要跟你讲，你现在到中心医院二楼来！”
　　“二楼？”
　　“宫柏仁进医院了，他中了一枪，还被你整得鼻青脸肿，给送去外科了！”
　　程骆岩看了一眼躺病床上的秦岭，说道，“秦岭这走不开人，我在六楼，你过来吧。”
　　叶顾不由地翻了个白眼，愤愤地骂了句，“卧槽，你这小子是真的见色忘义啊！”
　　叶顾骂归骂，腿脚还是利索的，马不停蹄地跑来了六楼，当踏进秦岭病房的时候，他发现偌大的病房只有秦岭这一个床位，跟常规嘈杂的六人病房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谁都知道中心医院的床位有多抢手，叶顾此刻只想再补一句“这万恶的资本主义”。
　　程骆岩正喂了块苹果给秦岭，叶顾进来了之后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他是没指望程骆岩能像照顾秦岭一样照顾他的，但见到这种场景仍旧觉得自己活像个正在发光的电灯泡。
　　“我长话短说，不打扰秦医生休息。”叶顾顿了顿，又说道，“现在警察厅经过调查确定了几件事，首先除了汪晨晨以外所有失踪的孩子都被杀害了；其次，在宫柏仁的家里，也就是犯罪现场，共找到二十八双不同样式的孩童鞋子，但目前没办法核准具体遇害的数字；最后，宫柏仁对他的罪行供认不讳，等他伤愈出院就会对他进行刑事诉讼，不排除死刑。”
　　程骆岩事先已经料到了那些失踪孩子的死亡，但对这个数字无法核准感到诧异，他问道，“根据宫柏仁笔录跟现场找到的尸体数量作比对就行了，为什么没办法核准受害者数字？”
　　叶顾摸了摸鼻尖，露了一种难以启齿的表情，他尽力用客观平稳的语气解释，“因为除了炕头那两具被掏空的孩童尸体是完整的以外，其余的尸体全都遭到了人为的毁坏，过程是相当恶心，简单来说就是现在彻底分不清这些尸体的身份了。秦医生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反正我听说有不少法医组跟专案的同事当时在现场都直接吐出来了！”
　　法医组常与尸体打交道，早就练就了生冷不忌的钢铁肠胃，能让法医组都如此大反应的现场，程骆岩大概是能猜到这有多恶心了。秦岭在一旁听了，又吃了一块苹果，慢条斯理地说，“大概犯人把尸体肢解以后又融到一块去了，我当时在里屋转了一圈，看到后院有个大油桶。”
　　叶顾对秦岭肃然起敬了起来，他着实佩服秦岭的心理素质，居然能一边轻描淡写地描述恶心的毁尸手法，一边还能吃得下苹果。
　　“不过就核准数字来说，有传其实有二十八名孩子受害了，因为在现场找到了二十八双不同样式的鞋。”叶顾把警察厅内部疯狂传播的小道消息告诉程骆岩。
　　程骆岩听了挑了挑眉，抽了张纸巾给秦岭擦了擦嘴边沾着的苹果渣，对这种内部传闻不怎么感兴趣，问道，“给宫柏仁做笔录的时候，他没有详细交代吗？”
　　“你是不知道，那宫柏仁犯的案多了，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杀了多少孩子！而且听说，那宫柏仁起初还抗拒就医，嘴里喊着早就不想活了，被强制制服打了麻醉才送进来的！按照规矩，就是他作恶多端那也得走司法流程裁决，不明不白死了，这责任谁也付不起啊！”
　　程骆岩听了有些沉默，他此前有看过宫柏仁的档案，心里大概有些了然。
　　像宫柏仁这种人，经历过家庭贫穷父亲早亡，就业裁员下岗，无家无室孑然一身还坐过牢，事业、感情、家庭一无所有，不想活了倒是在情理之中。
　　“那失踪孩子的家属呢？”
　　“快别提了！城西警察厅的房顶都快被那些家属给掀翻了，接待处的老吴已经不堪其扰把家属们一窝蜂都安排进接待室了！这些家属又哭又闹地要认尸体，可是那些尸体被毁的，连法医组都无可奈何……”
　　秦岭在一旁听了叶顾的话，大约是联想到了警察厅内的乱象，语气里染上一丝幸灾乐祸，但他隐藏的很好，折叠在温和的嗓音里，他说，“出了这档事，张功槐现在想必是很头疼。”
　　叶顾一拍大腿，脸上的八卦神情一览无遗，“我本来以为今早就得上晨报头条，没想到我们厅长关系硬，愣是压了下来，暂时还算风平浪静没有闹大，不过我估摸撑不到晚上，还是得上头条，这么大一桩恶性案件怎么可能瞒得住？”
　　张功槐现在可谓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一边要控制舆论发酵，一边又得上中央警察厅开会。原本城西区的犯罪率是最低的，现在出这么桩事，等于把之前的名声一下子全推翻了。
　　程骆岩对这种警察厅高层的明争暗斗一直没什么了解，秦岭却心里了然，他本来就被张功槐给烦得不行，此时预料到张功槐要倒上霉了，心里倒是没来地透着几分恶趣味的喜悦。
　　蓦地，叶顾想起了什么，本来调笑的脸沉了下来，语气添了几分严肃，他张了张嘴，问道，“阿骆，宫柏仁肩膀上的枪伤是你造成的吧，你哪来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