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记梦一方

48、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众所周知，区警察厅的基层警察是不佩枪的。
　　叶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骆岩，生怕程骆岩为了办案用了不合规矩的手段。
　　“枪是中央警察厅的，有备过案。”
　　程骆岩这句话让叶顾顿时松了口气，“你差点吓死我！”
　　“之前中央警察厅的孟鲸过来是为了送枪给我。”
　　“原来孟鲸那次来是为了这件事，我们那会还真以为她是你女朋友呢！”
　　程骆岩心想大概不需要叶顾在这种事上做过多补充了，他还印象深刻片警部门的同事们集体八卦的模样。哪怕他一直反复强调孟鲸的确不是他的女朋友，也没人相信他的话。
　　秦岭捕捉到了“女朋友”这个关键词，试探道，“是中央警察厅专案组的孟鲸吗？”
　　“是啊，是阿骆以前的同事，之前来过一次警察厅。”叶顾觉着孟鲸是他在众多女警员里见过最漂亮的，称为警花都不为过，听秦岭的语气好似是认识孟鲸的，不由地又补充道，“她长得可漂亮了！”
　　秦岭听了叶顾这话，脸上的表情冷了几分，不知名的情绪在胸口翻滚了几下，透着些酸意。
　　程骆岩没留意到秦岭的不对劲，但叶顾却明白了过来，觉着自己刚话有些多了，随即亡羊补牢地补了句，“不过得亏你跟孟鲸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不然你咋能遇得上秦医生！”
　　虽说程骆岩已经认同他跟秦岭的关系了，但还是在别人面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轻轻的“嗯”了一声，表示认同叶顾的话。但他这态度有些寡淡，让秦岭胸口凭空出现的酸意更加千丝万绕地纠缠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秦岭垂下眼，有意大幅度地翻了个身，这一动牵动了伤口，秦岭负着气也不多言语。
　　“你别乱动，回头伤口裂了，会很疼。”程骆岩语气温柔，仿佛在哄一个小孩子。
　　叶顾未曾见过程骆岩用这样的语气跟人说话，产生一种魔幻感，他感觉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想自己已经把要说的案件情况都说了，这时候也该走了，不然真成电灯泡了。
　　“行了，我就先走了，我再帮你多请两天假。不过你可得快回来，最近警察厅事情特别多，我可不想没完没了天天加班！”叶顾撂下话便走了，极其干脆。
　　病房的门被叶顾带上之后，程骆岩便起身开始收拾已经没苹果的碟子，顺道把汪玥带过来的东西整理一下。程骆岩推测秦岭这个伤势起码得休息小半个月才能出院，他做事的时候素来专心，先是把毛巾牙刷归置到独立的洗手间里，再把水果都搁在一块，忙活之余心里正捉摸着是待会买只鸡给秦岭炖个鸡汤还是买条鱼炖鱼汤。
　　秦岭看着程骆岩在病房里打转，浑然没发现他听了孟鲸的事情有些闹情绪，不由地更加不开心了。秦岭反复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心里头很清楚跟程骆岩玩这种“你猜我在想什么”的游戏着实不会有结果，于是闷闷地开口道，“我很不开心。”
　　程骆岩听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不解地问道，“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秦岭没好气地回答，“不是，我是因为你跟孟鲸，我才不开心。”
　　“孟鲸？”程骆岩语气里的疑惑更甚，他同孟鲸就是普通同事关系，过去他是一心扑在案件上，跟专案组的同事私底下接触的很少，由于不善交际，平时更不参加什么同事聚会。
　　秦岭深吸了一口气，觉着自己的话说的还不够直白，于是又道，“你跟她，真的没什么关系？”
　　“没有。就是普通同事关系，私底下没见过面。”程骆岩想也不想地快速说道，随即想到孟鲸给他心理医生名片的事情，又如实补充，“对了，我下调前，她曾经给了我一张你的名片，说你的专家门诊效果很好，让我去你那里看病，之后我就上你那挂号了。”
　　秦岭回忆起他与程骆岩刚认识时，曾经问程骆岩有没有他的私人电话，程骆岩那时回答有，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私人电话的来源是这样的。秦岭抿了抿唇，心情平复了一些，说，“那我该谢谢她，倘若没有她那张名片，我们就不会认识，她算是我们之间的媒人了。”
　　话虽是如此说，但是孟鲸本人恐怕打心底里不愿意成为这个所谓的媒人。
　　“那等下回见着她，我们请她吃个饭。”
　　程骆岩拿着汪玥送来的枕头，给秦岭垫到脖子后面，顺着秦岭的话说了下去。
　　程骆岩这态度坦荡荡，委实没有什么能让人再深入浮想联翩的，秦岭到底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秦岭静下心之后，开始反省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起来，听到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就闹起了情绪，殊不知人在感情上都是那么小气又敏感的。
　　“你先回去休息吧。”秦岭如是说。
　　程骆岩这几日都在来回折腾，熬夜通宵查案，紧接着在医院又陪了一个通宵，眼下的淤青浓重，生生破坏了他那张俊脸。程骆岩本来一直担心秦岭的安危，神经处于紧绷状态，倒不觉得困，安心下来了之后，要说不困那都是假的，就是再年轻也经不住不停地通宵。
　　“等你睡了，我再走。”
　　秦岭颤颤巍巍地抬了抬上半身，伸手把搁在另一边沾着血迹的脏衣服递给程骆岩，“车钥匙、家门钥匙、手机都在口袋里，你把手机留给我，其余的都给你。哦对了，你再过来的时候帮我把充电器拿上，顺便再给我带本书。至于衣服，我看这血迹是洗不干净了，直接给丢了吧。”
　　秦岭把琐碎的事交代完，便老老实实地缩回床上，一副马上要睡觉的样子。
　　“我知道了。”
　　程骆岩把秦岭的手机从口袋里摸了出来，放在秦岭的枕边，随即替秦岭捻了捻被角。
　　秦岭闭上眼，在听到病房门阖上的声音之后又将眼睛睁开，他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脸上毫无睡意。其实他的伤口仍在疼，过了麻药之后像是有小虫子在啃咬一般，不过他没打算告诉程骆岩，否则按照程骆岩那个性子，肯定不会放心地回去休息。
　　不过秦岭也没有能够安安静静休息的机会，程骆岩走后不到一小时，各路收到他醒了的风声的探病人员接二连三地上门了。首当其冲的，便是正俗事缠身的张功槐。
　　张功槐带着沈望来探望秦岭时，沈望两只手都拿满了东西，一只手拎着一个水果篮，另一只手提着俩袋子盒装补品，看起来仿佛是费了些心思。张功槐那张油腻的肉脸冲秦岭笑了笑，硬是挤出来一种关心亲切的表情，询问道，“秦医生感觉好一些了没有？”
　　秦岭有时候很佩服张功槐的交际能力，即使警察厅那里有一大堆破事让他焦头烂额，他仍能八面玲珑地顾及到人际关系。秦岭佩服归佩服，心里丝毫没有降低对这种虚伪应酬的厌恶，但脸上仍是保持着温和地回答，“好一些了，谢谢张厅长的关心。”
　　张功槐自顾自地坐在秦岭病床旁的椅子上，沈望像一个木头人，挺直着腰板，面无表情地提着东西站在张功槐的身后。张功槐刚坐下，便说道，“你跟我还客气啥！要不是我这事多实在是抽不开身，不然我早就来看你了！你看看，这都是为了我警察厅的事才受的伤，我做厅长的还那么晚来瞧你，真是不应该！这些东西就当我小小的赔罪，你可不准再跟我见外！”
　　秦岭垂了垂眼，客客气气地说，“多谢张厅长。”
　　“我说你也真是的，发现犯罪嫌疑人你就给我打个电话我派人过来支援你，你还亲自上，得亏这次是没什么事，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你说我怎么跟秦医生夫妇交代！”
　　秦岭瞥了一眼慷慨激昂的张功槐。
　　这张功槐可不是什么正义凛然的主，如此一番话不过是演出一个尽心尽责的厅长角色。
　　“是我疏忽了，没考虑周全。”
　　张功槐又是一拳打在秦岭这软棉花上，他的眼珠子转了转：“这不能怪你，你不是警察厅的人，没有实际的办案经验，不过那程骆岩同你走得近，他可是个老警察了，没顾虑好你的安全是他的问题，我回去得好好说说他。”
　　沈望一直双目无神地在张功槐后头扮演木头人，听到张功槐提及了程骆岩，眼神有那么瞬间亮了起来，有意无意地瞄了秦岭一眼。
　　“这不关他的事情，是我自己要跟着他去的。”
　　秦岭难得为什么人辩护，连沈望都看出了其中的关窍，更何况是老狐狸张功槐。
　　“秦医生既然对办案挺有兴趣的，不如考虑考虑加入我们城西警察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