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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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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秦岭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他整个人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沼泽之中,光怪陆离的光影让他辨不清眼前的景象。他努力地扑腾着,想要挣脱这无边无际沼泽的束缚,但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随后几段影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
……
……
“小岭啊,你别哭啊,尽力了就行,这次考砸了,下回努力就行,快洗把脸来吃饭!”
“你说我爸爸妈妈都那么优秀,我是不是很没用,丢了他们的脸,所以他们才不喜欢我?”
“才没有这回事,你不要胡思乱想!”
“那为什么他们一直把我丢在爷爷这里?”
“你是不喜欢我这个老头子吗?”
“不是的,我很喜欢爷爷!”
“我呢,可是一直都相信我们家小岭有一天一定会有出息的!不过就算是没出息,就那么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又怎么样?你要明白,人活一世,顺心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被唤作小岭的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而那说话的老者微笑着,脸上的皱纹虽深如沟壑,皮肤缺少水分显得暗黄,但眉梢间透着股和蔼,那早已攀上老年斑的手端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放在孩子的面前。
……
……
……
“爷爷,你不要丢下我啊!求你了,我从来没求你什么事,你这次一定要答应我!”
“傻孩子……人都是会死的,我这个老头子都一把岁数了,你难不成想让我做老妖怪不成?”
“我不想爷爷死!从小到大,只有爷爷最疼我,就算是老妖怪又怎样,我不怕!”
“你看你这都快上大学的人了,还净说一些孩子话……”
“我想永远都在爷爷身边当个孩子!”
“小岭,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以后你一定会遇到对你好的人,比爷爷对你还要好,你绝不会是孤独的一个人……所以不管将来遭遇什么样的事,你都不可以把情感割舍掉,去寻找值得的人,用尽全力去爱值得爱的人,你听明白了吗?”
“我的运气那么差,真的会遇到那么一个人吗?”
“会的,那个人在未来等你。”
“我听明白了……”
老者弥留之际的话,言语间虽然模糊,但却是那么清晰。
生死是公平的,人拥有的生命长度都是注定的。
孩子跪在病床前,眼睛早已被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垂着脑袋,送走了他自己的亲人。
……
……
……
一行眼泪从秦岭的左眼滑下,落在雪白的枕头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他喊着“爷爷”,从无边无际的沉浮里清醒过来,他一骨碌地想坐起身来,奈何脖间的伤口过了麻药的药劲正生疼着,他吃痛地跌回枕头上。
秦岭造出的动静不小,惊醒了趴在他病床旁浅眠的程骆岩。
程骆岩见秦岭醒了,忙按下了病床头挂着的铃叫医生来。秦岭眼睛通红地伸手拽了拽程骆岩的衣角,程骆岩不解地俯下身子,只听秦岭用一种撒娇的语气小声地在程骆岩耳畔说道,“我肚子好饿,我好想吃小馄饨……”
程骆岩贯把秦岭的话当作组织命令来执行,听见秦岭说饿了,立马一本正经地作出回应,“等医生过来给你检查完了,我就给你去买,你还想吃点什么?”
秦岭嘴角轻扬,露出一个谦和的笑容,不知是因为程骆岩此刻的模样过于认真,还是因为程骆岩的态度而感到开心,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围绕程骆岩而展开的。不过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燥起皮,看起来虚弱得紧,这种状态下,他再怎么冲程骆岩笑,程骆岩都开心不起来。
“我还想喝水。”
程骆岩在秦岭还没过麻醉的时候,已经问值班护士借了个热水瓶打了水放在病房里。医院里的热水瓶保温功能不怎么样,经过了几小时,滚烫的开水已经凉了大半,成了实打实的温水。
程骆岩起身去给秦岭倒水,蓦地,病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医生走进了病房。
秦岭的主治医生是方成明。
秦岭看到方成明进来的时候,脸上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仿佛已经料到只要进了中心医院的那一刻就会成为方成明的病人。方成明身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永远是一副衣冠楚楚的学术专家做派。方成明用一支钢笔写着临床病历,他这病历写出了一股子仙风道骨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的字格外好看,一笔一画宛如铁书银钩。
秦岭所在的病房是个单人病房。像中心医院如此走俏的医疗单位,要想立马住上单人病房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单人病房在某些层面上就是关系户的代名词。
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秦岭躺在病床上不言不语地半闭着眼睛,程骆岩那头只有倒水时传来的轻微水流声,而方成明则是笔尖落在纸上的书写沙沙声,气氛委实尴尬得紧。
程骆岩把盛了水的杯子端到秦岭跟前,正打算喂秦岭,只见方成明挑了挑眉把手上写完的病历一把挂到秦岭的病床跟前,紧接着用刻板而又严肃的语气说道,“你先出去。”
方成明这句话里的“你”,自然是指程骆岩了。
程骆岩不知道方成明与秦岭之间的关系,仅凭着在急症室前那匆匆一瞥,程骆岩的第六感告诉他对方好似一开始就不太喜欢他。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需要缘分的,有没有眼缘且看天意,所以程骆岩自然不觉得方成明不喜欢他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秦岭睁开眼,盯着方成明看了一会,他知道他铁定要跟方成明单独交谈一回的,择日不如撞日,于是秦岭跟程骆岩交代道,“你去给我买小馄饨吧,我跟方医生有话说。”
程骆岩“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程骆岩把杯子搁在秦岭够不着的柜子上,生怕秦岭待会自个打翻水杯,随后走出了病房。
那头病房门刚被阖上,秦岭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没有把我进医院的事情给宣扬出去吧?”
秦岭用的词汇是“宣扬”。他用脚后跟也知道他进医院的事情已经在城镇局那边闹开了,此时此刻能还成为被宣扬的对象的只有远在海外的他双亲了。
方成明煞有其事地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刻板地说道,“现在是还没有,不过下回你要还敢这样胡来,那我可就不保证会不会让你的父母知道了。”
秦岭听了这话,嘴角挽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方伯伯可别装着一副卖我人情的模样,你怕的不过是我的事情会让我妈妈分心,耽误她的事业而已,你对我妈妈的心思我还能不清楚吗!”
秦岭对这种中年爱情故事向来没有任何兴趣,甚至嗤之以鼻。
方成明没有出言反驳秦岭的话,他不否认确实存有一些这样的心思。
秦岭毕竟已经不是任人摆弄的小孩子了,方成明抿了抿嘴,换了种逻辑思维,“倘若这个刀口再深一厘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你大可以放心,我从来没有找死的想法。”
秦岭说罢,便闭上眼睛休息,丝毫没有要跟方成明再交流下去的意思。
就目前来说,比起跟方成明斗智斗勇,秦岭私心觉着跟程骆岩谈情说爱来得更加有营养一些。
按照常理,方成明吃了个软钉子该离开病房了,但他始终没有离开。
片刻之后,方成明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问道,“你跟刚才那位是什么关系?”
方成明虽说经常说教秦岭,但骨子里委实不算是个热衷八卦的婆妈人物。秦岭睁开眼,定定地看着方成明,转而用一种不怎么耐烦地口气回答道,“就是你怀疑的那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