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记梦一方

44、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人总是在危难的时刻才会意识到有些东西的重要性。
　　这是叶顾在浑浑噩噩二十多年之后，才从程骆岩跟秦岭的身上悟出来的道理。
　　或许程骆岩从来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秦岭是用什么眼神盯着他看的，而秦岭同样不知道在片警部门睡着的那天夜里，程骆岩给他披衣服的时候，眼中怀着怎样视若瑰宝的情绪。
　　但叶顾看得很清楚，这大概就叫做当事者迷旁观者清。
　　叶顾在程骆岩身旁坐了下来，他伸手拍了拍程骆岩的肩膀，算是男人之间的一种安慰方式。
　　“秦医生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你就想开点！这样，我给你去买点吃的？”
　　叶顾眼下着实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觉着与其婆婆妈妈地安慰来安慰去，倒不如来点实际的，比如吃点东西。据说人吃了东西以后，心情总是会好一些的。
　　程骆岩闻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中心医院门口有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这便利店是全城连锁的，生意一直都非常不错。医院门口的这家是专门做医院的生意，着重卖一些关东煮、速食跟面包之类的东西，价格实惠，味道不错，重点东西比起那些街边快餐店要干净许多，很受医院患者的青睐。
　　叮咚一声，便利店的自动移门打开了。
　　叶顾刚进门就见着便利店内那关东煮炉子上正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香味弥漫在便利店内。半夜总是容易饿的，叶顾学生时代就爱吃关东煮，想着待会买份关东煮来吃。
　　叶顾在便利店的货架旁边转悠了半圈，他觉着以程骆岩目前的糟糕心情，铁定是吃不下什么油腻的东西，于是给自己买了一份关东煮，给程骆岩买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与两个小花卷馒头。
　　叶顾把手里拿了的东西一股脑的放在收银台上，便利店的女店员面带微笑，一边手脚麻利地结账一边询问道，“这位顾客，需不需要一个购物袋，今天酸奶两个八折哦！”
　　“不用，麻烦帮我把粥加热。”
　　叶顾说罢，靠在收银台旁，百无聊赖地打量起便利店内的摆设。
　　蓦地，叶顾在收银台旁边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本笔记本。那笔记本是咖啡色的，封面印着毛绒小熊的图案，一条红色丝带打成一个小巧可爱的蝴蝶结系在小熊的脖间。这肯定是个女孩子的东西，叶顾如此想着，把笔记本拿了起来，问女店员道，“这是你的东西吗？”
　　女店员从收银机后面探了探脑袋，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个不是我的东西，我想应该是之前的客人落下的。”
　　叶顾挑了挑眉，觉着笔记本的主人估摸是个性格丢三落四的迷糊型女孩子，就跟一天到晚迟到的楚笑笑差不多。出于对失主的尊重，叶顾没有翻开笔记本的内页，随手把笔记本放在收银台上，说道，“那就先交给你了，估摸失主发现丢了东西还会回来找的。”
　　女店员点了点头，把本子收进抽屉里，随后从微波炉里把粥拿出来，用纸巾小心的抱住发烫的边缘，说道，“小心烫，这里一共是三十六元。”
　　叶顾掏了四张十块纸币出来，找回了四个钢镚塞进口袋里。
　　叶顾这一趟来回得很快，连十分钟都没用到。叶顾回到急症室门口的时候，程骆岩依旧保持着那种像虾米一样的颓废坐姿，叶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得叹口气。
　　叶顾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等候座位上，推了一把程骆岩，程骆岩才从他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程骆岩最近忙着这宗案件，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加上秦岭受伤的打击，脸色很是难看。叶顾把粥塞到程骆岩手里说道，“你先吃点东西。”
　　程骆岩看着手心里的皮蛋瘦肉粥，想起那天早上给秦岭买早饭的场景。
　　叶顾见程骆岩的眼神呆滞地盯着那皮蛋瘦肉粥的标签，脾气上来了，愤愤地说道，“这粥买回来是给你吃的，你盯着它看有什么用，看能填饱肚子吗？”
　　程骆岩抿了抿唇，脸上一贯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抬手把粥的包装拆了，拆到一半，冷不丁地说，“那天我给他买的也是这个牌子的皮蛋瘦肉粥……”
　　叶顾知道这句话里面的这个“他”指的是秦岭，不由地想起那天早上秦岭的早餐如此丰富，而他就只有两个菜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你那天早上差别对待地我都想给你一拳，我可是陪你出生入死的战友！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见色忘义！”
　　“原来那么早以前，我就待他与众不同了……”
　　程骆岩这幽幽的语气让叶顾觉得有些奇怪。
　　叶顾心想这一根筋的程骆岩居然开窍了，这可是一大奇闻。
　　叶顾贯会说不着四六的话，做红娘牵线的活，于是趁热打铁地说道，“你自己可能没感觉到，可我作为旁观者，我可看得很清楚，你这根本就是对秦医生有意思。那天，你给秦医生披衣服，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脸上露出过这种温柔的表情。”
　　程骆岩闷声不响地单手托着粥，抿了一口粥。叶顾在他身旁吃着热乎乎的关东煮。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程骆岩这才如实地交代道，“我在他昏迷前跟他表过心意了，希望还来得及……”
　　这句话等于一个惊天闷雷把叶顾雷得外焦里嫩，叶顾差点把嘴里的关东煮全喷了出来，面露菜色地把关东煮都咽了下去。叶顾方才劝着程骆岩，不过是希望程骆岩正视自己的心，好好地重新审视他与秦岭的关系，却没想到程骆岩这个行动派，不止致力于工作与煮饭，在感情上也是个妥妥的先锋者。叶顾觉得现在这情况真的是超纲了。
　　“之前我看你心情不好一直没敢问你，到底怎么回事，秦医生是怎么受的伤？”
　　叶顾在之前处理家暴案件时曾见过程骆岩展露过身手，想从中央警察厅下调的职业特警手里讨到好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而且还把秦岭给伤成这样。难不成现在混迹网吧的犯人个个都是当代施瓦辛格不成。
　　“犯人挟持了汪晨晨，秦岭为了替换汪晨晨才受的伤。”
　　“这么说，你是看秦医生受了伤，情急之下才意识到你对秦医生的感情？”
　　程骆岩轻轻点了点头。
　　叶顾联系了他之前帮助程骆岩调查时得到的信息，简单联想了一下，说道，“我听警察厅的同事说，在现场找到了孩童尸体，这么说，之前我们假设的谋杀案是成立的，而那个犯人经常出现在网吧里，那个犯人的名字就是你之前打电话给我叫我查的宫柏仁，是这样吧？”
　　“嗯。我在宫柏仁的家里发现了两具胸腔被掏空的孩童尸体。”
　　叶顾闻言，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他做片警时间不长，还从没见过如此凶残的案情，不由地感叹着，“天啊！看来连环失踪的孩子们大部分都被杀掉了，这个孩童连环失踪案要改成孩童连环虐杀案了，怪不得警察厅内这么轰动，我看明天天亮就得上报纸头条！”
　　程骆岩丝毫不关心明天报纸头条的事情，这种事情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他只需要把犯人抓到就是了，他那双狭长的眼仍是盯着急症室的标牌看了片刻。
　　叶顾见程骆岩喝完了粥，他一口把关东煮的汤喝完，弯腰收拾起了包装袋。
　　秦岭这台手术做了近两个小时，推出来的时候脖间层层叠叠地包着纱布，手上打着点滴，他麻醉还未过药劲，脸色苍白地睡着，像一件玻璃瓷器一样易碎。程骆岩听到方成明说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这才松下一口气，之后秦岭被方成明安排到了单人病房。
　　末了，叶顾见天马上就要亮了，同程骆岩交代道，“既然秦医生没事了，我先回去了，等天亮了以后警察厅那边还有的忙，我替你请个假，你好好照顾秦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