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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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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外头的灯绝不可能是程骆岩打开的。
秦岭的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没有直接走出来,反而是侧身躲在门口的阴暗处,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倒不是他不担心程骆岩,而是他自知他出去不仅不会给程骆岩带来什么实质的帮助,反而有拖后腿的可能,倒不如见机行事来的妥帖。
为人处世不是凭着一腔孤勇冲在前面就是对的,审时度势才是上上策。
在外头的程骆岩,此刻正与宫柏仁双目对视着。
程骆岩面目表情地盯着宫柏仁,他一双狭长的眼睛聚焦在宫柏仁身边的小男孩,那小男孩正是汪晨晨。汪晨晨的眼睛红肿,脸肿了半边,像一座小山,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的。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手臂上布满着不少紫青色的淤青。
程骆岩满脑子在琢磨如何救汪晨晨,以及里屋里的秦岭,此时颇有些骑虎难下。
宫柏仁与程骆岩有见过面,但彼时程骆岩戴着鸭舌帽,网吧里的灯光又过于昏暗,他没能具体看到程骆岩的长相,只觉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人颇为眼熟,不过此时在心里已经大抵猜到了程骆岩的身份,除了警察,估摸着也没人会跑到他这里来。
宫柏仁是个文化素养不高的人,面对警察,他的下意识反应便是一把拽过身旁的汪晨晨,当做他的护身符,原本憨厚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好似地狱里的罗刹厉鬼。
汪晨晨的喉咙被宫柏仁狠狠地扣住,他被吓坏了,小小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呜咽着想向程骆岩求救,但他发不出声音。
“我奉劝你别过来,否则我现在就让你收一具尸体回去!”宫柏仁恶狠狠地要挟着。
程骆岩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枪,但他没有把枪掏出来,他委实不敢再刺激宫柏仁。
对于宫柏仁来说,他如今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既然已经被警察给发现了,无论如何也是很难再逃脱了。正所谓赤脚不怕穿鞋的,万一刺激到了宫柏仁,让宫柏仁萌生与汪晨晨同归于尽的想法,那么此前一切的努力调查就全都白费了。
程骆岩蹙了蹙眉,尽力用一种友善的语气劝说道,“如果你现在自首,也许有从宽处理的可能,我想你也不愿意此后半生都在监狱里度过,暴力对你自己没有任何的好处。”
宫柏仁听了程骆岩的话,好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神色充满了嘲弄,这种嘲弄不仅针对程骆岩的话语,更是针对这个社会。他说,“我早就活腻味了,就没人对我公平过,你以为我还愿意活着?我告诉你,就是死刑老子都不带怕的!”
有时候,跟对生命绝望的人沟通,是最没有意义的。
程骆岩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他知道跟宫柏仁已经没有沟通的可能了。
警察厅的警力还有五六分钟才到,可是即使警察厅的人到了,也不能完全保证汪晨晨的安全。
程骆岩正处于两难的境地,只见秦岭从里屋内走了出来。
秦岭一直在听着外头的动静,他亦听到了程骆岩跟宫柏仁的对话。程骆岩见到秦岭的那一刻,压抑了的怒气瞬间涌了上来,比那日在网吧外更甚。但秦岭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捏了捏程骆岩的手,好似是在讨饶,又好似是在安慰,叫人生不起气来。
宫柏仁见到秦岭的时候,脸上涌动着一丝很奇怪的神情。秦岭走近宫柏仁,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容,他温和地开口道,“你好,我是秦岭,我想你是知道我的,你有看过我的杂志报道。”
秦岭的口吻亲切得仿佛像是在跟一个朋友对话,而不是一个罪犯。
“你……”
宫柏仁的嘴唇张了张,还未说出话来,秦岭便打断了他。
“我愿意跟这个孩子交换。”秦岭顿了顿,又说道,“比起这种乳臭未干的小男孩,我想你应该会更喜欢我才对,你应该知道我在个有名的医生,是岩城杂志专访的精英人士,对于你来说,得到一个成年精英男士可比这种什么都没发育好的小男孩来的刺激许多。反正你对生命也没有什么渴望了,倒不如死前干一票大的,这是一桩只赚不赔的买卖,你说对不对?”
秦岭面带笑容地把这话说完,他伸出右手,好似很有诚意的样子。程骆岩听了这话,身体前倾只想上前把秦岭拽到身后,但秦岭左手不动声色地背在身后,轻轻地朝他摆了摆手。
宫柏仁狐疑地盯着秦岭看了半响,秦岭一脸温和地抬脚又往他身前走了两步。秦岭身为一名专业心理医生,周身有着独特的亲和力,极其容易让人相信他。宫柏仁试探地伸手握住秦岭的手,秦岭那双手柔软而又骨节分明,捏在掌心像是握住了猫的肉垫一样。
蓦地,秦岭突然撞向宫柏仁的怀中,宫柏仁手一松,秦岭顺势把汪晨晨推到程骆岩那个方向,秦岭下手没个轻重,汪晨晨一个踉跄摔在程骆岩的跟前,手掌蹭出了血痕。程骆岩赶紧把汪晨晨扶了起来,汪晨晨已经被吓傻了,连哭都不会了,瑟瑟发抖地缩在程骆岩身后。
宫柏仁回过神来发现汪晨晨在自己手里脱了身,面目狰狞地骂了句娘,紧紧地抓住秦岭的手腕,改为俘虏秦岭,只见宫柏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架在了秦岭的脖子上,刀片冰凉的触感让秦岭打了个冷战。
程骆岩的心头涌上了悔恨,方才他就该阻拦秦岭,不该由着秦岭这样胡闹。对秦岭安危的担心让他分寸大乱,从口袋里飞快地掏出了枪,枪口准确地对准了宫柏仁。
程骆岩一双狭长的眼睛染上狠厉,冷冷地说道,“放开他!”
“老子告诉你,你敢轻举妄动,老子就杀了他陪葬!”
这话很耳熟,当年在张昊事件的现场,那名毒贩也是如此说的。
程骆岩的眼前是秦岭那双如黑玛瑙一般漂亮的眼睛,像黑夜里一颗明亮的星星,秦岭被要挟着,眼睛里压抑着惊恐的神情。秦岭与张昊在这一刻有了重叠,程骆岩好似见到了当年满身鲜血的张昊,程骆岩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起来,那个梦魇又再度降临到他身上……
秦岭见程骆岩握着枪那不断颤抖的手,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果断地替程骆岩做出了选择。
秦岭的嘴唇张了张,无声地反复做着同一个口型,程骆岩看到了,秦岭说的是,“开枪。”
程骆岩咬了咬唇,他眼眶突然红了,胸口不断上下起伏着,他感觉了到窒息感。
上一回,张昊也是如是说的,程骆岩开了枪,结果失去了一个好兄弟。
这一回,遭遇同样事件的却是秦岭,可秦岭是他的什么人呢,绝不是他的好兄弟,因为这个身份的重要性远远不够,程骆岩在这一刻脑子里弹出的称呼是——爱人。
是了,程骆岩一直没敢承认,在他心里,秦岭是要陪伴他一生的人,是重要的人。
“信我。”
“开枪。”
秦岭再度无声地催促道。
电光石火间,秦岭的右眼朝他眨了眨,程骆岩咬着牙扣下了扳机。
子弹从枪口飞速地射了出来,正中宫柏仁的右侧肩膀,而宫柏仁正要拿刀去切断秦岭的喉咙,只见秦岭快速地往左侧躲闪,那刀割破了他的皮肤,有血涌了出来,秦岭紧紧地捂着伤口艰难地坐在地上。宫柏仁的右边肩膀中了枪,血液从他的伤口处汹涌地溢了出来,他捂着肩膀疼得脸色惨白,程骆岩顺势上前一脚将宫柏仁掀翻在地,秦岭的血让程骆岩红了眼,他顾不得什么警察的身份,直接对宫柏仁采取了暴力执法的手段。
宫柏仁揍得一口气险些上不来,鼻青脸肿得宛如一个猪头,鼻间还挂着一行鼻血。
“别再打了,你快打死他了。”秦岭的声音微弱,脸色苍白地出言提醒。
程骆岩这才清醒过来,他转念想到秦岭还受着伤,不愿再在宫柏仁身上浪费时间,他把宫柏仁丢在一边,转身去检查秦岭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