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记梦一方

40、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程骆岩翻墙的本事很是高明。
　　程骆岩先是在76号转了一圈，找到了一扇靠近正门的窗户，那扇窗户比较容易翻进去，然后双手摸索到了一个支撑点，身子微微前倾，轻轻松松地踩着墙垣翻了进去，这利索娴熟的伸手让秦岭怀疑程骆岩在学生时代是一个经常翻墙逃课的学生。
　　这种怀疑有理有据，但秦岭看程骆岩这种古板的样子，横看竖看也不像那种学生。
　　这样的想法在秦岭的脑子里刚转了一圈，程骆岩便在窗户的另一端轻轻地催促了秦岭一声。秦岭这才从这不着边际的想法里清醒了过来，脸上的迷茫神情也顿时消散了。
　　显然，这种墙对秦大医生来说有点困难，他又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武干人员，更不是什么飞檐走壁的刺客，他充其量就是个坐在办公桌后面书写病历救死扶伤的儒雅医务人员。但在喜欢的人面前，面子是绝对不能丢的，秦岭面上是个谦谦君子做派，骨子里仍旧十足骚包，反复地做了心理建设之后，尽量保持着风度开始爬墙。
　　只可惜秦大医生的爬墙水准过于低了一些，他一只脚踩在方才程骆岩找的支撑点，身体前倾扒拉着窗户，手脚并用的姿态让程骆岩忍俊不禁。程骆岩生怕秦岭下一秒会从墙垣上摔下去，伸手紧紧拉着秦岭的手腕，硬是把秦岭拖进了屋子里。
　　秦岭从窗户旁踉踉跄跄地站定，映入眼帘的是炕上那两团晦暗的不明物，那两团不明物的形状看起来是人体，秦岭眯了眯眼，想走近看仔细些，然而屋子里太黑了，秦岭刚一迈出步子就差点被面前什么东西给绊倒。程骆岩轻轻叹了口气，又伸手扣住秦岭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扶住，紧接着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你就站在原地不要乱动。”
　　秦岭闷闷地嗯了一声，像一个乖巧的小学生，在黑暗中揉了揉被程骆岩捏红的手腕。
　　程骆岩没有开灯，怕引人注目，转而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明。
　　当黑暗的环境里有了一束微弱的光源之后，秦岭终于看清了坑上的不明物。
　　在那个黑夜里，程骆岩跟秦岭在那间平房的炕上发现两具胸腔都被掏干净的孩童尸体。
　　那间平房小小的，却像个人间地狱。
　　程骆岩手机背面的光源照亮四周的墙，那墙上即使不用鲁米诺试剂来测试血液，都能清楚地用肉眼看出喷溅出的血液痕迹，那些血液的痕迹已经干涸很久，呈现接近于黑的暗红色。
　　整间平房的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腐臭味，让人不由地捂住了鼻子。
　　秦岭皱了皱鼻尖，在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了双一次性手套，是他之前在警察厅给程骆岩剥小龙虾时用剩下来的。眼下这个情况是肯定没有医用橡胶手套给秦岭用的，秦岭把一次性手套戴上，怀着医生会有的职业素养，走上前便开始检查尸体的情况。
　　这种场景，若是普通人见着肯定是要当场吐得稀里哗啦的，但秦岭过去曾是外科医生，见惯了血肉模糊的场景，肠胃功能尤其坚固。而程骆岩作为中央警察厅任职的前度特警人员，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虽然眼下的情况着实有些恶心，但还没达到当场吐出来的地步。
　　“你把光源挪过来点，让我看清楚一些。”秦岭头也不抬地催促了程骆岩一声。
　　程骆岩听到秦岭的话，调整了下光的位置，照在尸体上。秦岭借着程骆岩手里握着的手机背面所发出的微弱光亮，将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孩童尸体看了个仔细。
　　这两具孩童尸体均为男性，体格相仿，被搁在炕上，毁坏程度用惨不忍睹四个字可以概括。
　　那两具孩童尸体上呈现明显的尸斑，用手指按压尸斑部位时不再改变其颜色，可见已经死亡多时。秦岭将其中一具尸体小心地翻了过来，从尸体的颈部可以看到明显的勒痕，那勒痕是普通麻绳所造成的，是致命伤。秦岭将另一具尸体亦翻过来仔细地检查，发现有同样的麻绳勒痕。两具尸体全身都布满各种伤痕，有些是被利器所伤，有些是被人殴打造成的，秦岭暂时没办法通过体征表面来判断这是生前遭受虐待还是死后被破坏尸体造成的。
　　“这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至少个把月了，肯定不是汪晨晨。”秦岭果断地下了结论。
　　“汪晨晨现在应该还没有遭到毒手，我先给警察厅打电话，你去里屋找找看汪晨晨，我猜测被宫柏仁给绑在这里了。”程骆岩思忖了几秒，暗哑着嗓子如是说道。
　　秦岭点了点头，抬手将两具尸体挪回原位，尽量避免破坏犯罪现场。程骆岩替秦岭把脏了的一次性手套摘下来之后，快速地拨通了城西警察厅的内线电话。
　　警察厅的内线电话声响了三下，那边接了起来。
　　程骆岩言简意赅地说道，“我是片警部门的程骆岩，我在方平路76号发现了两具孩童尸体，请尽快安排出警，现场还会出现受伤的受害者，调一队救护人员过来。”
　　警察厅那头的警员闻言，快速地应答道，“明白，十五分钟内赶到。”
　　秦岭那头进了这间平房的里屋。他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微弱的光源勉强能看清里屋内的情况，里屋内的摆设杂乱而又邋遢，墙壁暗黄，有些地开裂掉漆，像一张蜘蛛网。床铺上的被子卷成一团，被单上有着几片明显的暗黄色污渍，看起来是好久没有清洗过了。
　　床旁是一张掉了漆的木桌，桌上堆着几个盒饭的外包装，有盒饭没有吃干净，放了很久里面出现了不少黑色小虫子，在手机的光源下显得密密麻麻。桌上还有没有清理掉的烟蒂，整张桌面看起来油腻腻的，由于这张桌子年数悠久，摇摇晃晃很不平稳，桌角下叠着一沓杂志周刊，秦岭俯下身子仔细看了一眼那杂志周刊的封面，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可捉摸。
　　在里屋内，秦岭没有发现汪晨晨的踪迹。
　　转身间秦岭发现里屋的窗台插销开了，窗户露出了不大小不小的一道缝。他走近窗台，那窗台许久不被人清理，上面堆着满满的一层灰，在这个灰尘上他发现了几个杂乱的脚印，看那个脚印的大小，应该是小孩子的鞋所造成的，那脚印的迹象是翻过了窗台。
　　秦岭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方才宫柏仁跑了出来，跑向的方向正是那里。
　　秦岭瞥了一眼窗台旁的地上，看到了一根有折痕的麻绳，那是普通农用的麻绳，很是常见。他蹲下身子，用手机的光源照亮了那麻绳，麻绳的花纹在光下清晰了起来。
　　这一刻，秦岭可以确定这根麻绳就是作案工具，因为麻绳的表面有暗沉的血渍，且花纹能够对的上那两具尸体脖子间的伤痕。麻绳上有折痕，可见依旧被使用着。
　　前后因果在一瞬间被联系了起来，这根麻绳肯定用来捆着孩子的，而孩子挣脱了，并且踩着窗台跑了出去，宫柏仁跑出去便是去追那名逃脱的孩子。而这孩子，应该就是汪晨晨。
　　秦岭在里屋内掌握到了新的讯息，他想赶紧出去告诉程骆岩。因为汪晨晨的逃跑，极有可能会直接惹怒宫柏仁，以宫柏仁如此残忍的作案手法，若不快些找到汪晨晨，那么汪晨晨铁定会有性命之忧。
　　可当秦岭走到里屋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外头的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