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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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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方平路76号位于一排平房的尽头。
再往深处走一些就要离开方平路的地块了,是方平路的一个边缘位置。
方平路旁边是一个市场区域,那边是城西区有名的大型海鲜批发市场。此时,有几辆卡车正停在方平路上,体魄壮实的年轻男人们身上套着沾满污渍的白色背心,脚上穿着人字拖鞋,一桶一桶地在搬运桶装物。那桶装物里浑浊不堪,大约是海鲜市场里丢弃的废品。
程骆岩开着秦岭的车,那辆黑色的沃尔沃穿梭在夜幕里。今夜的月亮颇为晦暗,天上没有看到一颗星星。由于方平路一向不受城镇局的重视,沿路的路灯坏了一半都没有派人来修缮,剩下的几盏路灯微弱地支撑着方平路的照明,叫人难以看清前面的路。
那几辆卡车停得歪七歪八占据了方平路大部分的道路,显然违反交通法规。在方平路这个地块,发生什么样不守规矩的事情,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程骆岩不由地皱了皱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路况,打着方向盘掉头把车停到靠近市场区域的停车场里。
两人从停车场出来,步行在方平路上,路灯的光芒晦暗,程骆岩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模式,微弱的光从手机背面闪光灯的位置倾泻而出,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方平路的地面坑坑洼洼,在光下,地面那些令人反胃的褐色油渍看得更加清楚。
程骆岩忙把光移开了一些,生怕让秦岭看到脏东西,转身叮嘱道,“你要小心脚下。”
程骆岩对待秦岭时所用的惯用思维很是严重,把秦岭捧在心尖尖上护着,但其实秦岭好歹也也是个身形挺拔的大男人,没有程骆岩想象中那么娇弱。秦岭摸了摸鼻尖,语气平淡地阐述道,“都说方平路不受城镇局的重视,没想到连路面都不知道修一修扫一扫。”
程骆岩不可置否地耸耸肩,他走一小段路便回头看一眼秦岭。
秦岭跟在程骆岩身后,有那么一刹那不着边际地觉得他们好像是在搞什么野外求生冒险。
方平路76号在一排平房的尽头,由于这一块的门牌大部分都是缺失的,找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子,眼前锈迹斑驳的扶手梯,耷拉在墙边,不知道上面是通向哪里。走出小巷子之后,外头是一片草坪,这草坪太久没人打理,杂草丛生不说,那草的长势跟农村里那种能长到半人高的大蒜倒有些异曲同工之处。总而言之,很难让人想象在城市里还能见到如此随意生长的杂草草坪。拨开了杂草往里再走十几米,就是方平路的尽头,方平路76号还有其余的几间矮平房矗立在那里。
方平路上的平房所采用的是老旧的木门,红色的油漆在木门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数字,程骆岩的视力极其出色,在如此晦暗的环境下仍然凭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辨认出了76号的所在。
蓦地,秦岭突然上前用手掌捂住了程骆岩的手机闪光灯,硬是遮掩住了手电筒所发出的光芒。程骆岩诧异地转头看着秦岭,秦岭抬手指了指平房那边,低声在他耳边道,“里面有人在。”
秦岭的气息带着一丝暖意与湿润,轻轻拂过程骆岩的耳畔。
秦岭的话音刚落,程骆岩便注意到76号的里屋里好似有微弱的光芒。
方才站在程骆岩的位置上是看不到的,而秦岭在他身后一些的位置,则能注意到些不一样的情况。程骆岩赶紧把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关闭塞回口袋里,以免打草惊蛇。
两人慢慢地转移到平房附近的草丛里,那里有一块灰色的石块,大概是遗留的建筑垃圾。
程骆岩蹲下身子双手撑在石块上,狭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76号的方向,颇有种盯梢的架势,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反观秦岭则是要业余不少,他蹲在石块后面,抬手把手机掏了出来,快速用手指把屏幕调成最暗的亮度,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低声跟程骆岩说道,“已经很晚了,我想他今晚应该是不会出门了。”
程骆岩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压低着声音回话道,“那我们就在这等吧。”
目前除了等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汪晨晨的案子到现在为止已经过了四十八个小时,但是仅仅是失踪案件性质,且所有能排查的人际关系,程骆岩都排查过了,唯一的突破口是周方斌,如果他还是不愿意说实话,即使换一个同事来查,得出的结果也是一样的,没有任何有建设性的进展。
至今没有发现一具尸体,谋杀案件无法确定,想要警察厅按照谋杀性质来查案是不可能的。
现在唯有的办法就是等待,抓到现行的证据。
秦岭一听要继续等,便在石块旁边找了个略微干净一些的地方,席地坐了下来。他双手抱着膝盖,背靠在石块上,眼睛东张西望着四周的景色,权当打发时间。在夏末的夜晚,气温已经没有盛夏时节那么热了,天空挂着一轮缺了角的月亮,几颗星星点缀在它的四周。
侧耳仔细听,会发现草坪四周有什么东西在叫,不知道是知了还是蚂蚱,倒也不算很吵。
一阵微风吹过草坪,杂草在风中窸窸窣窣地作响,风拂过脸颊,秦岭抬眼看着天空,冷不丁地开口说道,“应该快到中秋节了。”
“嗯。”
“今年的中秋节你跟我一起过吧。”
秦岭这话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好像是随口一说,但他那双黑玛瑙似的漂亮眼睛却很真诚,像黑夜里璀璨的星星,让人看一眼就很轻易地沦陷下去。
程骆岩从76号的方向收回视线,与秦岭对视了几秒。显然程骆岩在沦陷这方面是一等一的好手,没有任何招架的能力,于是回答道,“好。”
秦岭的唇边露出一抹笑容,完全没有觉得在这种地方讨论过中秋的事情其实挺奇怪的。这种作风就跟在厕所里求婚是一样的,场合既不合适也不浪漫,不过秦岭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之前表白也是在不合时宜的乱七八糟房间里,搞得至今程骆岩也没给他一个答复。
秦岭一直没急着要程骆岩的答复,因为他觉得使其自然才是最合适的。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而且如若他一直追问只会引起反效果,他作为专业心理医生是非常明白这种心态的。
忽然,程骆岩发现76号那里有了动静。
76号里的灯全都被打开了,光芒一下子增亮了不少。
紧接着76号的门开了,从木门走出来的一个身高平平体型偏胖的男性,正是宫柏仁。
在76号透出的光里,程骆岩发现宫柏仁的脸上透着焦急与不知所措,正是这样的神情衬得他那张平庸的脸鬼魅了起来。这种鬼魅,程骆岩很熟悉,是杀人犯脸上常常会有的那种。
宫柏仁先是在门口东张西望,程骆岩忙一把拉过秦岭,将他的脑袋摁在怀里,程骆岩将身子尽可能地伏低。秦岭很配合,即使衣服上沾上了泥巴,也没有做出什么抗议的举动。
秦岭能够清楚地听到程骆岩胸口的心跳声,有力而平稳,反观他自己,倒是心跳杂乱不少。
之后,宫柏仁砰地一声把木门关上,程骆岩听见关门声以及人在奔跑的脚步声。
宫柏仁的运动神经显然不怎么好,他的步伐没有任何的节奏,步子沉重地落在地上,零零散散的。程骆岩发现宫柏仁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没有朝他们这个方向来,这才松开了秦岭。
“已经很晚了,宫柏仁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做什么?”秦岭没有任何能观察宫柏仁表情的机会,他失去了对宫柏仁的判断,于是便向程骆岩打听道。
程骆岩先是没有回答,抬手替秦岭把衣服上沾着的泥巴拍了拍。程骆岩在心理分析方面不怎么专业,想了想,才言简意赅地说道,“我觉得他那个表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秦岭看了一眼76号已经熄了灯,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状态,猜想屋子里应该是没有人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进去吧。”程骆岩如此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