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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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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程骆岩同秦岭一同坐在出租车上。
出租车在夜幕中飞快地行驶着,风景随着车的行驶而不停地倒退。
秦岭自从接了那通电话以后,心情一直都很糟糕,难得地没有跟程骆岩说话。他静静地看着窗外,街灯那暗淡的光芒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的脸上的神情更是晦暗不明。
此时秦岭内心思绪万千,他心情极差的时候通常会选择不说话。因为人在盛怒之下,多少举动会偏离本心,尤其是在亲近的人面前,他不想让这样坏的情绪影响到程骆岩。
出租车停在路口等着红绿灯,再过一个路口就要到城西警察厅了,程骆岩出言道,“司机师傅,麻烦你先在城西警察厅门口停一下,然后再到富华苑。”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程骆岩,绿灯一跳便一打方向盘穿过路口,停在了城西警察厅的门口。
程骆岩打开车门,正要关上车门之际,他不放心地弯腰往车内探着身子,交代道,“我先进去了,你快回去休息,不用给我留门。”
秦岭轻轻地应了一声,托着下巴看着程骆岩阖上车门往警察厅内走去。门口的接待员见到程骆岩,跟他搭了几句话。紧接着出租车再次行驶起来,往富华苑驶去。
程骆岩回到片警部门的办公区域,再次加起班来。
片警部门今日没有人值夜班,大厅内黑漆漆的,程骆岩打开了大厅内的一盏灯,顺道把姜橙的电脑一并打开。他今晚的工作内容是找到网吧中年男子的家庭住址。
这项工作本质上并不难办,只要知道姓名,然后根据照片排查就可以了,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此处有一个难点,那就是程骆岩不清楚这个中年男子的姓名到底是怎么写的,他知道的只有一个模糊音。程骆岩根据“宫柏仁”这三个字的拼音进入警察厅的居民信息系统查询。
这个名字并不算多常见,比起那些“张三”“李四”的名字要少见得多,排查出来符合模糊音的总共也就二三十个人。其中有个别的已经年岁已高办了死亡证明,以及有几个已经离开了岩城,这个范围一下子被缩得很小,不像之前那宛如大海捞针一般。
程骆岩快速地挨个挨个查看照片,然后进行排除,最后他在一份档案里找到了宫柏仁。
另一头,秦岭已经回到了富华苑,站在电梯间的门口等着电梯,他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大理石材质的墙面上敲着,在空荡荡的楼道中发出轻轻地敲击声。
蓦地,电梯叮咚地一声在秦岭面前打开,他走了进去,快速地摁了十楼的按钮。
秦岭回到家里,抬手把他的那串钥匙跟鸭舌帽丢在玄关处。抬眼间看到他家的地板新打了蜡,且已经干了,猜测下午黄姐就把家务活都做了然后回去了。秦岭揉着头发,走到厨房里,从柜子里掏出一只玻璃杯,紧接着将一片柠檬片丢在刚倒好的白水里。
正在此时秦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的名字是方院长。
这位方院长是岩城中心医院的院长,站在上下属身份的角度来说,他是秦岭的领导。方院长全名叫方成明,五十多岁,长相端正斯文,他曾经在外科领域有过不小的贡献,是岩城医学界有名的人物,年轻时曾任中心医院的外科主任,之后做了中心医院的院长。
秦岭大约能够猜到这通来电不会有什么好事,但很多事情避无可避,躲总是躲不掉的。于是他抿了口柠檬水,接通了电话,礼貌而又客气地说道,“您好,我是秦岭,找我有什么事?”
方成明的声音有着一种念学术报告的刻板,他说,“刚才你母亲给我打电话了。”
以“你母亲……”这种开场白而引发的对话,对秦岭来说基本可以直接判断为不好的事情。秦岭轻轻地笑出了声,用染上了讥讽的语气,问道,“方伯伯什么时候成了我母亲的传声筒?”
秦岭在明面上与方成明是上下属关系,但实际上方成明是他母亲在读书时的同学,毕业后一起加入中心医院工作,关系一直都很好,两家算是世交,但只是父母辈的世交,秦岭对方成明没有过多的好感,叫一声方伯伯也不过就是句尊称罢了。
方成明听了秦岭这话,没有发怒,他沉默了一会,之后叹了口气,改用一种说教的口吻道,“小岭,你妈妈有时候做事是霸道了一些,但是她的出发点总是为了你好的。”
这种为了你好的说辞在亲子关系里很普遍,但往往只能感动到付出方,却不能让收获方得到什么实际的帮助,有时候这句话还能成为一道枷锁,甚至是一道催命符。
秦岭听得有些不耐烦,说道,“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你母亲想让你能够跟他们一块去做医疗援助的工作,希望你能离开岩城。”
“别拐弯抹角了,直接告诉我如果我说不愿意的话,我需要妥协的另一条是什么?”
方成明显然低估了秦岭对他母亲的了解。
首先,当初秦岭父母离开岩城的时候,就是对他失望故意撇下他的,现在怎么会再叫他一起去,这显然不符合逻辑。而且张功槐说最近城镇局拨了笔重大资金用于对外医疗援助,这种风口浪尖上,他父母这样高明的人怎么会安排自己的儿子搅和到这趟浑水里。这倒不是出于对自己孩子的关怀,只是趋利避害罢了。
其次,秦岭知道他的母亲是个性格强势且高智商的女性,从小就没有她认为掌控不到的事情,提出让他去参与医疗援助的工作说白了就是个烟雾弹,让秦岭先表示拒绝,之后抛砖引玉,以离开岩城为要挟,要他妥协隐藏的另一条要求,秦岭已经把这些看得明明白白了。
“她希望你辞去心理科的工作,转回外科。”
“她晚上给我打过电话,我想她是还没明白,到底什么叫做尊重。”秦岭喃喃地说,他顿了顿,又用一种刻板的口气说道,“我不会回外科,同样的,我也不会远离警察厅。”
这通电话最后在不欢而散中挂掉了。
秦岭把杯子里的柠檬水一饮而尽,酸涩的味道在他的舌尖历久不散。秦岭的家庭关系就如同这杯子里躺着的柠檬片,无论采用多少复杂的工艺去风干再加了不少糖去腌渍都能让人酸得直倒牙。
秦岭坐在厨房里,厨房那扇窗户外头是漆黑的夜色,抬眼间看到对面的楼内开着橙黄色的灯,他正对着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大理石台面,那能倒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台面上搭着一块灰色的抹布。他率先想到的便是那日程骆岩在厨房里勤勤恳恳为他做饭的场景。彼时,程骆岩耐性地拿着这块灰色的抹布,好脾气地替他收拾菜汁残渣。这种场景好似是他晦暗人生里的一道光芒,驱散了黑暗,在这一刻,秦岭突然觉得好想程骆岩。
秦岭是个执行力强的人,他把玻璃杯丢在一旁,起身去取车钥匙,准备去警察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岭渐渐地不习惯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过去几年,秦岭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他觉得在外演绎优秀青年的戏码太累了,一个人有时候反而自由自在没有牵累。自从程骆岩出现以后,他发现原来人一旦远离过孤独,就再也不愿意回到孤独当中了。这就跟尝过甜头就吃不下苦是一个道理,而程骆岩就是他的甜头。
秦岭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往城西警察厅驶去。
在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秦岭发现路边已经摆起了小龙虾的摊子。
在夏日里,小龙虾是一种火热在街头巷尾的食物,尤其是宵夜时间更是普罗大众的心头好。秦岭想着按照程骆岩对案子的痴迷程度,兴许又要加班到深更半夜,想到此处,秦岭把车停在路边,买了几斤小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