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记梦一方

36、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秦岭选了一家卖酸菜鱼的小馆子。
　　程骆岩向来不挑食，是有什么吃什么的主，完全听凭秦岭做主。
　　馆子门口站着位年轻的女接待，长相端正，身上穿着一袭红色的短袖旗袍，她见有客人光顾，忙挂上亲切的笑容，拿着本菜单，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秦岭跟程骆岩跟着她进到馆子内。馆子内的装潢是朴素的中式装修，规模不大，摆着十来张红漆木桌，有几张桌子的桌角掉了漆，显得旧了一些，不过看起来还算整洁。
　　由于早就过了晚饭的时间，馆子内此时只有两桌客人，服务员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女接待把他们领到靠窗户的座位上，秦岭吃饭向来喜欢坐在靠窗的地方，对这个位置非常满意。程骆岩始终一言不发地听着秦岭安排，秦岭让他坐哪就坐哪。
　　秦岭坐在程骆岩的对面，他把鸭舌帽摘了下来，一边揉着被鸭舌帽压塌的头发，一边一本正经地看着菜单上的菜式。程骆岩没他那么讲究，把鸭舌帽摘下来之后，抬手随便理了理头发，便托着脑袋看着窗外的街景，完全没有要过问点什么菜的意思。
　　窗外正对着的是城西区的一条马路，那是一条平时没什么车经过的小路，非城西区的主干道路。这块地区大多是居民区，所以道路不算太宽广，但照明用的街灯设施做得不错。透过窗户能看到外头一排晕着黄色光芒的街灯，在一片黑暗里莫名有一种温馨安宁的感觉。
　　秦岭唤来了位穿着白色制服的男服务员，和颜悦色地报着菜单上的名，只见那男服务员从上衣插袋拿出了本小本子跟一支圆珠笔，认真地在小本子上写了起来。
　　“一份大份的酸菜鱼，微辣，没有忌口。”
　　“好的。”
　　“一份口水鸡，一份拌黄瓜，两罐凉茶。”
　　“好的。”
　　秦岭从菜单里抬起头，绅士地问程骆岩道，“你还要点些什么吗？”
　　程骆岩茫茫然地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秦岭挑了挑眉，把菜单一把阖上，递给服务员，谦和地说道，“就那么多，麻烦了。”
　　服务员点点头，将菜单夹在腋下，确认着小本子上写的内容，紧接着把点的单送到后厨。
　　馆子内因为客人少本就安静，程骆岩素来不是个爱说话的人，秦岭已经习惯程骆岩这样的性格了。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了几分钟，程骆岩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手机掏了出来，他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姜橙的联系方式，但是瞥见手机状态栏上的时间，又觉得这个点给女同事打电话貌似有些不妥，想到此处，把通讯录切到了叶顾的联系方式。
　　叶顾接电话素来是秒接，电话那头刚响了第二声，叶顾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来。
　　“都这个点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名叫宫柏仁，你帮我查一下他的社会信息。”
　　程骆岩不确定那个网吧里的中年男子的姓名究竟是怎么写的，只能给出一个模糊音。
　　“我现在不在警察厅，我在家里，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恨不得天天泡在案子里！”叶顾那头抱怨道，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得了，我明天进警察厅了帮你查。”
　　程骆岩这才发现叶顾那边的有电视机的声音，他抿了抿唇，回道，“嗯，麻烦了。”
　　正在此时，服务员将凉拌黄瓜跟凉茶端了过来，秦岭把装着黄瓜的盘子朝程骆岩面前推了推，随即礼貌地对服务员说，“谢谢。”
　　叶顾的耳朵尖，听到了秦岭的声音，语气里染上了些八卦地问道，“你又跟秦医生在一块啊？”
　　叶顾的这个“又”字用的非常灵性。
　　程骆岩沉默了几秒，如实地应道，“嗯，我在跟他吃饭。”
　　“行，那我可不当这个电灯泡打扰你们吃饭了，先挂了，明天警察厅见！”
　　叶顾还不等程骆岩说结束语，他就啪嗒一声地把电话挂了，十分的干脆利落。
　　程骆岩把手机放在桌上，见秦岭正咬着凉茶的吸管在看手机，程骆岩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内容，他只知道秦岭这皱着鼻子的神情活像一只温驯的小兔子。
　　程骆岩抬手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放在秦岭的碗里，说道，“吃饭的时候别玩手机。”
　　秦岭听了程骆岩的话，迅速地把手机收了起来，乖巧地吃着碗里的黄瓜。
　　两个人相看无言地各自吃着菜，片刻，服务员把滚烫的酸菜鱼端了上来。那酸菜鱼用一个不锈钢的大锅盛着，面上浮着一层与食用油混合在一起的酸菜，乍一看没有热气，但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下面的鱼肉肯定是滚烫无比的。秦岭用筷子把酸菜往一边撇了撇，随后夹给程骆岩一筷子雪白的鱼肉，细心地嘱咐道，“当心烫。”
　　程骆岩慢条斯理地吃着，冷不丁地说道，“待会你先回家，我要回一次警察厅。”
　　虽说叶顾说明天会帮程骆岩查宫柏仁的社会信息，但他始终觉得要把握每分每秒的时间，现在汪晨晨的情况还不清楚，多一夜的时间就多一夜的危险。
　　想到此处，程骆岩决定还是今晚再加个班，起码今天晚上得知道宫柏仁的住处。
　　秦岭把嘴里咀嚼的鱼肉咽了下去，他正要说话间，手机突然地响了。
　　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一串来自海外的未知号码，秦岭看着这串号码没有接，他好像猜到了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起来，他顿了几秒，紧接着他按下了接听按钮。
　　“喂，请问哪位？”
　　秦岭这句话有些明知故问。
　　秦岭手里的筷子正扒拉着碗里剩下一半的鱼肉，他的语调里透着疏离与冷漠。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程骆岩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隐约地听见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只见秦岭眉间微皱地说道，“不需要您的劝告，我知道该怎么处事。”
　　程骆岩从来没见过秦岭用这样生硬刻板的口气跟人说话，话还没说几句仿佛下一秒就要跟对方吵起来似的。秦岭这个人一贯是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容，言谈间无论对谁都是文质彬彬的。程骆岩顿时对打电话来的人的身份产生了十足的好奇心。
　　“若非您大半年才打一次电话来，我又怎么需要从别人嘴里知道您的行踪，不过您放心，我对您的行踪没有任何兴趣，您在外头做什么我都没有兴趣。不过希望您能明白，给彼此尊重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第一准则，希望您能像小时候教育我一般，做到这条准则。”
　　电话那头的女人好似说了什么戳到了秦岭的痛处，他的言辞忽地变得咄咄逼人了起来，他顾着在公共场所，话虽犀利，但尽可能地压低了语调，听起来是咬着牙说的。他碗里的鱼肉已经被他的筷子扒拉得支离破碎。
　　秦岭把这段话说完，不顾对方说了什么，果断地把电话挂了。
　　程骆岩咬了咬筷子，出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秦岭盯着程骆岩的脸看了好一会，他深呼吸了几下，没有把他的坏情绪转嫁到程骆岩身上，他稳了稳情绪，淡淡地回答道，“你不用担心，我没事，不过待会我没办法陪你去警察厅了。”
　　程骆岩本来就打算让秦岭先回家休息，陪着他加班的话，估摸着又是一个通宵。
　　程骆岩没有去细问秦岭刚才为什么情绪这么失常，因为他认为如果秦岭要说的话，肯定是会跟他说的，既然没有说，那他也没有问的必要。
　　于是程骆岩嘱咐道，“你早点回去睡觉，明天你还要上班。”
　　秦岭抿了抿唇，夹了一筷子鱼肉在嘴里嚼了嚼，回答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