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记梦一方

34、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那是程骆岩在这几日内头一次回城东的家。
　　城东那家里的地板上仍堆着好几个纸箱子，是他之前打包到一半留下来的。这几日忙，他已经快把打包搬家的事情给抛诸脑后了。此刻他这才发现这几日待在秦岭那里，下意识已经将秦岭那当成了自己的家。想到此处，耳廓不禁又红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些旖旎的想法从脑子里推了出去。因为他时间紧急，没有时间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程骆岩此番回城东，是来取东西的。
　　程骆岩走进自己的房间里，弯腰在抽屉里翻了翻。他的房间在打包的过程中，变得乱了很多，他花了些时间才将他之前背的双肩包给拖了出来，在双肩包的暗袋里把那支枪掏了出来。他总有一种微妙的预感，今天他会用上这支罗振给的枪。
　　程骆岩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抬眼间瞥见阳台上正安安静静挂在衣架上的帕子。
　　那条帕子是秦岭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秦岭给他的，程骆岩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归还，于是他把那条帕子从衣架上取了下来，跟那支枪一块揣进兜里。
　　程骆岩此刻很是放心不下秦岭，因为他赶着回来取东西，事急从权，他让秦岭站在天勇网吧的附近盯梢。在程骆岩的心里，秦岭是个智慧型人物，长得斯文无害，总是文质彬彬而又谦和有礼，跟生死打杀的事情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他的办案第六感告诉他要找的犯人就是那样貌平平的中年男子，所以秦岭现在一个人呆在那，他着实害怕秦岭会出什么意外。
　　显然程骆岩是关心则乱，在天勇网吧拐角处盯梢的秦岭倒是很老神在在。
　　秦岭的肩膀靠在拐角处，一双黑玛瑙似的漂亮眼睛紧紧地盯着天勇网吧的大门。大约过了三分钟左右，秦岭想了片刻，从拐角走出来，抬手拉开了天勇网吧的大门。
　　天勇网吧内部装修与普通的网吧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是比起那些有经营资格的正规网吧来说，要脏乱不少，地上到处都是烟蒂与被踩扁的易拉罐。网吧的墙上挂着几幅无甚品位的装饰画，灯光昏暗，四周的窗户拉上了深色的窗帘。因为长久不透风，所以空调开得很大，空气里弥漫着烟味与一股说不清楚的奇怪气味。
　　网吧内大约有三四十台机器拥挤地凑在一块，像这样的网吧铁定是不用指望有什么包厢卡座的服务了，秦岭进门时被空气里的烟味呛了一下，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网吧柜台后坐着的男网管正在噼里啪啦地操控着键盘打着网络游戏，头也不抬，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粗声粗气地说道，“上网一小时三块，包夜二十五。”
　　秦岭抬手压低了一下脑袋上的黑色鸭舌帽，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柜台，只见柜台后方挂着一块小黑板，那黑板年数悠久颇为简陋，上面用粉笔字歪歪扭扭地写着上网的价格，与网吧内一些零食饮料的价格。秦岭不咸不淡地说道，“给我开台机子，两个小时。”
　　男网管网络游戏打得正起劲，哪顾得上给秦岭开台机子，正巧给了秦岭时间观察网吧内的情况。网吧内正坐着二十来个人，有一些是穿着校服的小孩子，还有一些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不务正业的社会青年。秦岭观察到周方斌跟那位中年男子坐在靠墙的那排座位，周方斌正喜笑颜开地跟那中年男子打着游戏，他确定了目标之后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
　　又等了几分钟，男网管这才把网络游戏的界面切出来，他抬头瞥了一眼秦岭，见对方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视觉角度而言他觉得秦岭衣冠楚楚身形修长但脸色却阴郁得很，看起来透着几分古怪。不过这男网管在这黑网吧呆了两年了，对什么人都习以为常了，他个人认为普通人谁会跑到黑网吧来上网，想到此处倒也想得通。
　　男网管没有问秦岭索要身份证，他快速地打开网吧后台的界面，往里面输入了一串数字，紧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着暗黄的小纸片，拿起桌上秃了的铅笔在纸片上快速地写了两行歪歪扭扭的数字，然后丢在在柜台上，伸手朝秦岭做了个点钱的姿势。
　　秦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零票给他，紧接着收起男网管找零的一元硬币。
　　秦岭拿着小纸片，在网吧里走了半圈，让自己显得好似无意地坐在了周方斌与中年男子那一排的座位上，而且还是坐在那中年男子的旁边。秦岭弯腰快速地把电脑主机打开，他盯着眼前那灰尘遍布在缝隙的键盘时，心理建树了几秒才上手去碰那个脏兮兮的键盘，当电脑显示屏弹出一个登录框的时候，他把纸片上的数字输入了进去，电脑进入了开机程序。
　　中年男子见有人坐在了他身旁，瞥了秦岭一眼，站在中年男子的视角来说，网吧内的灯光一向灰暗，秦岭又压低了鸭舌帽，他着实是看不清秦岭长相的。
　　周方斌见中年男子走了神，忙催促道，“你别开小差啊，敌方都要打到我们这来了！”
　　中年男子把目光收了回来，见屏幕上果真有人正攻进了他们的领地，忙敲击着键盘反击。
　　周方斌与中年男子打的游戏是枪战类，秦岭抿了抿唇，认出了这游戏，快速地在游戏盒子里找到了这款游戏。秦岭并非是那些古板的医生，他童年被管控得紧，通常童年时期被管控的越紧，年纪大了之后就会越反弹，所以秦岭在大学时代时犹如脱缰野马一般地沉迷于网络游戏，除了上课跟撰写论文以外，其余时间都疯狂地在寝室里玩游戏。
　　在网吧里，有一种特别的气氛，那就是极其容易搭话，尤其是隔壁还坐着玩同一款游戏的人。无论是天南地北，无论是从事什么工作，只要大家玩同一款游戏，那就是自来熟。
　　周方斌跟中年男子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一局结束之后，中年男子瞥见秦岭电脑上跟他们玩的同一款游戏，他在网吧里混惯了，不由地跟秦岭搭了几句话，“哥们，你也玩这个游戏啊？”
　　秦岭闷闷地应了一声，特地选了个困难的角色，随即手速飞快地在电脑上秀了一把操作。只见秦岭玩的这个角色，在秦岭的操作下，如入无人境把敌方的几个玩家一锅端了。
　　中年男子两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秦岭的电脑屏幕，憨厚的脸上涌现出感兴趣的神情来。
　　“我还真挺少见到有人玩这个角色玩得操作流畅的，真服你！”中年男子感叹着。
　　“这个角色主要还是看走位，操作倒是其次的。”秦岭老神在在地跟中年男子对起话来。
　　与此同时，程骆岩着急忙活地从城东赶了回来。
　　程骆岩没有在拐角处见到秦岭的踪影，他来来回回在附近转悠了几圈都无果，天已经黑透了，他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在回城东前交代过秦岭不要走开，现在见不着人了，脑子里涌上了很多不好的想法，哪怕那些想法有一大部分完全是自己吓自己。
　　程骆岩打电话来的时候，秦岭仍在与中年男子探讨游戏操作，周方斌也加入到了他们的话题当中。一时间，秦岭与嫌疑犯搭上了话，瞧这架势还颇有些熟稔之感，像是老友。
　　中年男子听到秦岭的手机响了，提醒道，“你有电话来了。”
　　秦岭从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骆”字，他瞥了一眼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有意地说道，“是我老婆打电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