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记梦一方

32、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城西一小的下课时间是四点半。
　　在学校的校门旁边总会开那么两间文具店或者小吃店，兜售一些小孩子会喜欢的小东西，有时候会有几个推车的小贩，卖一些盐酥鸡或是关东煮之类的东西。城西区由于之前进行过三次校园整改，将那些校门口无证经营的推车小贩都给取缔了，所以城西一小附近只有两间正规的文具店跟小吃店，店内的墙上张贴着明晃晃的影印版本营业执照复件与食品许可证。
　　还没有到放学时间，城西一小的门口已经聚着三三两两的家长，有些是年轻父母推着自行车候着，有些是徒步走过来的老人家，都是来接孩子下课的，个别家长正小声地互相交谈着。交谈的内容无非就是孩子最近的学习成绩，或是哪位老师哪个班级所发生的事情，时而聊了聊最近岩城的一些时事新闻。
　　此时，程骆岩跟秦岭正坐在校门旁边的小吃店内。
　　这家小吃店是专门卖汉堡盐酥鸡此类的油炸食品的，程骆岩总觉着平白坐在人家店里不太好，于是买了两份套餐。程骆岩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丢在桌上没有动，而秦岭好似对这种食品挺有新鲜感的，埋头吃得挺开心。程骆岩正目光炯炯地观察着校门口的情况，转头间看到秦岭的唇边沾上了盐酥鸡外头裹得那层面粉残渣，他不免脸上染上些许笑意，向店老板讨了张纸巾抬手替秦岭把唇边擦干净，他提醒道，“你少吃些，回头晚饭吃不下了。”
　　城西一小的校门突然嘎吱一声地打开了。
　　最开始是陆陆续续的几个小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从学校里出来，然后从学校里出来的孩子越来越多，校门口因人流的越来越大而稍有混乱起来，门卫室的保安脸色严肃地拿着警棍站在校门外，最近的孩童连环失踪案闹得动静不小，生怕出现什么不法分子。
　　有家长接到了自家的小孩，顺手将小孩的书包摘了下来放进自行车前的车篓里，低头和颜悦色地问着，“今天你有没有听老师的话？有没有好好吃午饭？”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扬起天真的小脸，乖巧地回答，“有啊，今天老师还夸我了！”
　　“我家宝宝真棒，待会回家妈妈给你做鸡翅膀吃。”小女孩被她的妈妈抱上自行车的后座，小女孩听到晚上有加餐，脸色的笑容更加明媚，像是朝着太阳盛开的向日葵。
　　这种类型的对话此起彼伏，让程骆岩更加注意校门口的动静。
　　秦岭见那些家长把孩子接走时，孩子脸上都洋溢着纯真而又开心的笑容，在程骆岩旁边，没头没脑地开口道，“念小学的孩子真幸福，没烦恼，还有父母接送。”
　　程骆岩有些诧异地看了秦岭一眼，他不知道秦岭想表达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脑的，细细品来甚至还有点酸溜溜的，于是随口接话道，“小孩子不都这样无忧无虑。”
　　秦岭那头不说话了，程骆岩满脑子都是周方斌的踪迹，没有关注到秦岭脸上有几分不对劲。
　　小吃店内渐渐地热闹了起来，几个小孩子拿着小额的钞票围在收银台点着餐。
　　“我要炸鸡翅！”
　　“我要汉堡包！”
　　“我要炸薯条！”
　　小吃店的老板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件褐色的格子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沙滩裤，身上系着围裙，长得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他见店内的生意好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转身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食材放进油锅里。
　　顿时，店内弥漫着一种油烟气味，以及那些油炸食品的香味。
　　大约等了十五分钟，校门口的人群渐渐地散去了，可程骆岩始终没看到周方斌的踪迹。
　　程骆岩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力劲，他是正统部队出身，两只眼睛的视力跟鹰眼差不多，要不是他一直没有做飞行员的意向，否则以他的个人条件与身体素质当一名飞行员也无不可。况且，作为警察，识人是最基本的技能，他昨晚调查汪晨晨的人际关系时顺手调了周方斌的档案，里面有周方斌的一寸照片，见过照片的程骆岩断不可能认不出周方斌。
　　所以结果只有一个，周方斌还在学校里。
　　又过了十分钟，小吃店内的生意渐渐地淡了。
　　店老板将没有用完的食材重新放回冰箱里，把灶上的油锅拿去水斗里清洗，转身间看到店内的这两位年轻男性仍坐着，颇有些好奇。因为像这样的店，受众是学生，一般学生买了东西会一边走一边吃，很少会在店里逗留，即使逗留了也不会过了那么久还在这坐着。
　　店老板一直都默默地关注这两位年轻男性，主要还是这两人的长相委实不俗，其中有一位的长相干净斯文让店老板觉得颇为眼熟，好像是在什么杂志周刊上见过。但很快被他给否定了，毕竟杂志周刊上出现的人物怎么会坐在他的小店里，然而他其实并没有认错人。
　　清洗干净油锅之后，店老板跟程骆岩搭上了话，他开口道，“你们两位是来接孩子的吗？”
　　程骆岩那双狭长的眼睛在店老板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即默认了，“是的。”
　　店老板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默认他们是普通家长，唠起家常来，“那么久不出来估计是作业没写完留堂了，我家小孩就经常留堂的。哦对了，你们孩子读几年级了？”
　　这句“你们孩子”的称呼对于程骆岩来说颇为微妙，他的耳廓瞬地微红，显然是理解成了他与秦岭的孩子。不过在店老板的认知里，他认为程骆岩跟秦岭要么是兄弟俩，要么就是俗话说的那种表亲戚，一块来接小孩放学的，完全没有往别的方向去想。
　　秦岭脸上露出亲切谦和的笑容，发挥着厚脸皮的优势抢先回答道，“读五年级了。”
　　店老板想了想，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发问道，“我记得城西一小要小升初的孩子都得多上一节晚自习的，要到五点半左右才下课，你们两位是不是搞错接小孩的时间了？”
　　程骆岩能够提前知道城西一小的放学时间，但他却很难料到孩子在读书上的变数，毕竟他没有过小孩，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此时程骆岩只觉得自己有些窘迫，想打个地洞钻下去。
　　秦岭瞥了程骆岩一眼，他习惯性充当原场的角色，彬彬有礼地开口道，“啊，应该是我们搞错了，这段时间我们工作都很忙，都没有什么时间来关心孩子，是我们疏忽了。”
　　秦岭这段原场对白妥帖而又有理有据。
　　店老板听到这话，发挥起了为人父的优秀品质，义正言辞地说教道，“这工作再忙也要陪孩子啊！这孩子是最需要人陪的，顾着赚钱没错，要是为了赚钱冷落了孩子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店老板的口气仿佛是在教训一对平常夫妻，秦岭那双如黑玛瑙一般的漂亮眼睛里闪烁过一丝不自然，但这种神色转瞬即逝，不容易被人捕捉到。程骆岩的耳廓算是红透了，脸上也黑了几分，被人教训了但秦岭全然不生气，他微微颔首道，“您说的是，我们一定吸取教训。”
　　之后，程骆岩跟秦岭以晚些再来接孩子为由，离开了小吃店，改到拐角处盯梢了。
　　程骆岩的肩膀靠在墙上，他神色不自然地背对着秦岭，大概是因为店老板的那番话在生闷气。秦岭见他的鸭舌帽有些歪斜，伸手替他调整了下脑袋上戴着的黑色鸭舌帽，程骆岩虽说好像在生闷气倒也不反抗，由着秦岭摆弄他的鸭舌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