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记梦一方

29、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程骆岩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足足有五分钟。
　　叶顾顺着程骆岩的视线看了一眼，只见夜幕中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瞧出什么旁的。
　　后来，程骆岩跟叶顾说道，“麻烦你帮我做两件事。”
　　程骆岩的语气很是严肃，与他平时沉默寡言的惜字如金完全不同。
　　虽然叶顾一开始曾旁敲侧击地告诫过程骆岩不要牵扯到这件棘手的案子里，但他并非凉薄的人，他的骨子里依然流淌着正义的血液，就如同他进警校时怀着年少时的抱负一般。只是在城西警察厅呆了一段时间，这种热血渐渐地被残酷的现实所打败，被他狠狠地遏制在心里。他知道像程骆岩这样有责任感的人，一旦决定要查一件案子，就一定会负责到底的，也许是程骆岩的这份责任感唤醒了他年少时候的热血，他鬼使神差地便答应了下来，“你说。”
　　“第一，安抚好汪玥的情绪；第二，查一下几个受害者失踪地点范围内的所有游戏机房跟网吧，尤其是城西一小附近的。”
　　安抚报案人情绪这个事情，叶顾知道程骆岩是做不来才交给他的。
　　叶顾看汪玥是跟程骆岩他们一起来的，而且还是这个点亲自送来报案，估摸是旧相识。按照常理来说，秦岭这个心理医生安抚人的本事是专业的，应该让秦岭来做这个事情才更恰当。但他转念一想，人秦医生正睡着，他惊鸿一瞥间看到程骆岩对秦岭那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态度，肯定是不忍心把人从睡梦里叫起来做什么心理辅导的。
　　叶顾很清楚地知道他在程骆岩心里跟秦医生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也就索性认了。
　　可叶顾挠了挠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要查游戏机房跟网吧，显然他认同程骆岩的办案能力，程骆岩是中央警察厅调下来的，他跟着程骆岩办的案子没几件，却每次都能让他感到钦佩。于是他应了下来，顺道积极地问了句，“汪晨晨的人际关系要不要排查一下？”
　　程骆岩没有回家睡觉的打算，他抿了抿唇道，“待会我留下来排查他的人际关系。”
　　分工明确以后，两人回到办公区域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秦岭仍在睡着，程骆岩上前替他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那件警服外套，他做这件事时的动作轻柔，他眼睛里的那份暖意被叶顾看得仔细，像是块千年寒冰融化了一般。
　　程骆岩通过姜橙那台电脑，虽说姜橙那台电脑的权限着实有限，但程骆岩换了一个思路，转而去调汪晨晨在城西区的教育档案，顺带地将周方斌的教育档案也一并调了出来。他细细地读着教育档案，心里结合秦岭的分析，萌生了一个新的主意。
　　人一旦工作起来，时间就会流逝得格外快，天亮的时候，叶顾正一个个地确认游戏机房跟网吧的地址，并把这些整理成了一张表格。叶顾打着哈欠在打印机旁边等着表格打印出来。
　　当叶顾拿着表格回到座位的时候看到秦岭已经醒了，正抬手在揉发红的额头，他身上穿着的衣服由于是休闲款，领口松松垮垮的，顺着他的动作漏出了他白皙的锁骨，程骆岩给他披的警服滑落在椅子上，他脸上的表情透着没睡醒的迷茫。
　　同样是没睡醒，同样是迷茫的表情，在秦岭身上就像是一只无害的白色兔子让人心生怜惜，而在叶顾身上就只透着油腻，叶顾不由地感叹这人与人还真是不同。
　　秦岭环顾了一下大厅没有见着程骆岩的踪影，嘴唇张了张，问道，“请问……”
　　“阿骆去帮你买早点了，待会就回来了。”叶顾还没等秦岭的问题说完，心领神会地抢答道。
　　秦岭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叶顾瞥了他一眼，心想好人做到底，既然已经助攻了索性就助攻彻底点，于是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指了指秦岭的椅子，说道，“你快把阿骆的衣服收起来，回头掉地上了。”
　　秦岭这才发现滑落在椅子上皱巴巴的那件警服外套，他把那件警服抽了出来，在半空中抖了抖，可惜警服的面料不是抖一抖就会平整的那种，上面的褶皱印子依旧非常明显。
　　“这是他给我披的？”迷茫状态下的秦岭，思维跟不上运转，他再度揉了揉额头，确认道。
　　叶顾将刚打印出来还热着的表格放在程骆岩的桌上，脸上露出明知故问的表情道，“是啊。”
　　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起码叶顾认为自己还没有博爱到会给秦岭披衣服。
　　秦岭脸上的神情仍旧带着几分迷离，他抬手想帮程骆岩把衣服叠起来，但是反复了几次动作依旧叠得歪七歪八的。叶顾打着哈欠地站在一旁，对秦医生的生活自理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实在看不下去了的时候，他开口道，“你不用叠了，阿骆就是对别人再讲究，对你也是没要求的。”
　　叶顾的话音刚落，只见程骆岩提着一个便利袋从警察厅大门口进来。
　　“你醒了？”程骆岩把便利袋放在桌子上，开口问道。
　　“嗯，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叶顾见他俩对起了话，也不插嘴，乖乖地做起了一个背景板。
　　“程序上还在等失踪性质确定，跟之前的孩童连环失踪案件是脱不了干系了。”
　　秦岭的心沉了下去，忙问起了早餐店老板娘的行踪，“那她呢，回去了？”
　　“她没回去，在接待室里，待会拿点吃的给她。”
　　叶顾跟程骆岩在走廊里谈话过后又回到过接待室，他安抚了汪玥几句，紧接着让她回去等消息，但是她眼眶发红地坚持不肯离开警察厅。叶顾拗不过她，只好给她寻了个毯子过去，让她在接待室里待着。
　　程骆岩一边说着一边在便利袋里拿了两份豆浆跟包子出来，递给叶顾，语气平淡地嘱咐道，“一份是给你的，一份你待会给她，然后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叶顾一个通宵下来，脸色灰败，眼下的黑眼圈大得可以马上送去做国宝。
　　叶顾接过早餐，指了指程骆岩的办公桌上的那份表格，说道，“你要的东西我整理出来了。”
　　“多谢。”
　　程骆岩没有拿起桌上的那份表格，转而把便利袋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
　　那是一份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跟四个烧麦，佐着一小包酱菜跟一杯咖啡。程骆岩把东西放在秦岭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我给你买的。”
　　叶顾还未走远，他远远地瞥见秦岭那边的早餐，再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如此明显的差别待遇让他不由地在心里骂了句粗话。
　　秦岭拿着勺子搅着皮蛋瘦肉粥，心里不由地欢喜起来，不忘问道，“你不一起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
　　程骆岩拿起那份表格坐到楚笑笑的座位上，表格的第一页总结了目前所有受害者的失踪地点跟家庭住址，第二页开始就是在这些失踪地点附近所有的游戏机房跟网吧。这些地址乍一看错综复杂好似毫无联系一般，实际像一个庞大的圆括起了一整片黑暗。
　　程骆岩从楚笑笑的抽屉里翻出一张城西区的局部地图来，他拿着马克笔在上面逐一的标记，终于将这一块区域划分了出来。通过失踪地址的确定，他发现案发地址所画出来的那个范围中心是那条肮脏而又聚集着冷漠的人的方平路。
　　秦岭喝着粥，见程骆岩在地图上涂涂画画，他默不作声，把食不言寝不语发挥到了极致。
　　两个人仿佛有一种既定的默契，在同一个空间里，不必过多的言语，就可以自成一派地完成各自手里的事情，这种感觉舒适而安定，毫无局促感，亦不需要解释。
　　程骆岩的心里快速地拟定了一个计划。
　　这件孩童连环失踪案件突然破开了一个口子，有光亮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