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记梦一方

1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秦岭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不自觉地晃了晃手中那杯柠檬茶，但他的语气却保持着平淡，他说道，“原来是程警官。”
　　“秦医生送的饭我收到了，谢谢，改天我一定请你吃饭。”程骆岩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他这一根筋的情商不足以支撑他去想秦岭送饭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他的说辞礼貌而妥帖，可落在秦岭耳中却多了几分的疏远，令他直接皱了皱眉。
　　“程警官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秦岭惯跟那些城镇局的领导打交道，此时拿出了更加圆滑的场面话，他咬着后槽牙，指骨泛白地握着手机，语气还是极力地保持着谦和的风度。
　　程骆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下去，他手里拿着筷子，对面是正在狼吞虎咽的叶顾，有了好吃的饭菜，叶顾自然就抛弃了楚笑笑的那两桶方便面，毫不考虑浪费食物的问题。
　　这通电话保持了半分钟的安静时间。
　　秦岭在等程骆岩接他的话，而程骆岩在等秦岭那边挂电话，仿佛是一场无声的拉力赛。
　　最后在秦岭那副谦和的面孔即将面临分崩离析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尊口将话圆了回来，“我这里还有事要处理，就不打扰程警官吃饭了，再见。”
　　程骆岩的那句再见仍噎在嗓子里，对面就传来电话挂断的嘟嘟声，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后来程骆岩推测秦医生大概真的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要忙，完全没有想过他的低情商已经将这位向来谦和做派而又彬彬有礼的秦医生给气得不行了。
　　秦岭挂了电话后，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他那副谦和的面孔已经碎了个底朝天。他鼓着腮帮子气得牙痒痒，脑子里在想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还是说程骆岩这个人真的就是个不解风情的人，他沉思了几分钟，他是宁愿相信后者也不愿意去怀疑自己的能力。
　　秦岭曾在程骆岩来心理科挂号的那天就已经试探地问过他有没有自己的联系方式，虽然程骆岩当时说是有，但是从来没有给秦岭打过一通电话，秦岭自然也无从得知程骆岩的私人号码，总不能打电话去城西警察厅询问。
　　不管过程怎么样好歹是不动声色地知道了程骆岩的电话号码，正所谓来日方长。
　　秦岭打开手机通讯录将号码保存进去，在输入姓名的时候打了一个骆字，单字总能让人产生亲近暧昧的感觉。他将手机丢在桌上，靠在椅子上，手交叉枕在脑后，他半闭着眼睛喃喃地念了几遍那个单字。
　　叶顾见程骆岩挂了电话，将面前装着鱼的餐盒推了过去，他问道，“秦医生怎么说？”
　　“他说有事要忙，没说别的。”程骆岩夹起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你跟秦医生的关系原来那么好，私人电话都有，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跟他其实也就见过一两次，算不上关系有多好。”程骆岩实话实说道。
　　“见过一两次就对你那么上心，我倒觉得有点像我在警校里的时候，我一舍友追女孩那样，这送汤又送饭的，巴不得跟个苍蝇似的天天跟在人姑娘屁股后头转。”叶顾虽然智商差了程骆岩一大截，但情商远远在程骆岩之上，他一针见血地分析道。
　　程骆岩听了叶顾一通话，嘴里的饭险些喷出来，他的脸憋得通红，忙喝了口汤压了压，脸上难得地有了表情，只是这表情颇为古怪，他反驳道，“我是大老爷们，又不是姑娘，他追我做什么，你别胡说八道。”
　　“这都什么年代了，只要对上眼了，性别什么的压根就不构成问题，我看秦医生挺好的。”叶顾越分析越来劲，继续说道，“你看啊，秦医生是青年才俊，有能力不说，长得还不赖，怎么样你都不吃亏，再说了你不是一直都单着嘛！”
　　“你还是闭上嘴吃你的饭吧，待会还有事要做。”程骆岩忙摆摆手终止了这个话题，他不敢想象如果让叶顾继续就这个话题研究下去还能说出多少惊心动魄的话出来。
　　吃了饭以后，程骆岩再一次用姜橙的电脑登录岩城居民信息系统，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用城西警察厅的警号，而是用了他在中央警察厅的，他希望能够绕开系统权限登陆进去。只可惜在他当初下调时，罗振已经把他的警号给暂时封存了，这个方法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程骆岩一把推开姜橙办公桌上的键盘，脑子里寻思着别的办法。
　　叶顾收拾完了桌上的餐盒，坐在办公桌后将记录簿打开整合着信息，正好他听到程骆岩推开键盘发出的声响，从记录簿里抬起头道，“柳央央是个小女孩，孩子的人际关系是再简单不过的，无非就那么几个同学跟老师，我个人觉得排查人际关系这条线基本是可以放弃了。”
　　叶顾说得在理，当时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员按照流程排查过柳央央身边的人，而且在排查中肯定没有发现异样。这样一来线索不就又断了，程骆岩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案件目前没有出现尸体，失踪的除了柳央央以外全都是男孩，失踪的孩童均无交集，年纪跟性别都不符合人贩子一贯的犯罪标准。包括柳央央本人的人际关系都相当简单，而失踪的地点因为监控缺失而无法确定。综合来说，跟悬案几乎是没差了。
　　“我觉得我们只要处理好家暴案件就行，至于失踪案件就交给别的部门，这本来就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内，况且就算我们想查，现在也已经没有别的法子继续了。”叶顾将记录簿阖上，把笔插回笔筒里，酝酿了很久终于把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他生怕程骆岩听不明白，又补充道，“毕竟这是城西警察厅，不是中央警察厅。”
　　叶顾这句话意味深长，程骆岩很清楚叶顾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提醒他现在只是一介片警做好分内事就完了，没必要牵扯到这么复杂而又无法调查的案件里去。
　　人往往会在棘手事件发生时首先选择推卸责任。
　　像程骆岩这么有责任感的，叶顾在城西警察厅里呆了这一年多的时间，也就只见过他一个。
　　程骆岩看了眼电脑工具栏上的时间，淡淡地说道，“你先下班吧。”
　　叶顾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他走了以后，片警部门彻底安静了下来。
　　程骆岩将柳央央的档案拿起，再一次通读档案里的内容，他是个不愿意服输的人，尤其是在案件里更是好强得要命。可惜无论怎么找都没能从这份档案里再提取到有价值的信息，程骆岩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窝在椅子里。
　　凌晨时分，程骆岩从警察厅出来，城西区的街上十分安静，别说人了连辆车都没有。
　　程骆岩只能就近徒步走到了城西区富华苑的住处将就一晚。
　　新的住处在富华苑的南侧，富华苑这个住宅区里的房型都是参照西式建筑的，从外观结构来看非常雅致，即使是那么晚了，住宅区两旁的路上仍旧亮着灯。
　　程骆岩的新家在十楼，他将门卡在楼下的安全门锁上刷了一下，走进了楼内，搭上了电梯。
　　城西区的房子在买回来的时候已经装修过了，顺便配了一些基础的淋浴设施，里面由于常年没有人居住，所以空空如也，可谓是家徒四壁。程骆岩这段时间才把一些小物件挪了过来，还没有来得及去置办家电，整个房子空且大，一点人气都没有，不开灯的时候活像间鬼屋。
　　程骆岩随便找了个毯子垫在地板上，他匆匆洗了个澡，躺在毯子上，他正面朝天，双手枕在脑后，因为没有被子所以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盖，不过在这个夏日里倒也不觉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