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记梦一方

1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两人慢慢地走在外科走廊里，走廊里依旧嘈杂，衬得两人心情更加恶劣。
　　叶顾抱怨道，“真是不甘心，难道真的要放过那个人渣啊！”
　　程骆岩抬手揉了揉眉心，接话道，“以受害者的意愿为主，毕竟我们是执法人员，不是流氓。”
　　这种证据确凿但受害者突然说不追究的情况，程骆岩接触过不少。
　　甚至还有临要判决了，受害者家属收了犯罪嫌疑人方的钱，临时推翻口供的。
　　这世间人性复杂，纵使是执法者也无法将是非对错讲个清楚明白，这也算是一种无奈，但程骆岩却没有因此麻木而冷眼旁观，他更多的是希望尽其所能将黑白对错分开。
　　正因为如此，程骆岩在病房里才破天荒地多劝了张雅琴几句，站在他的立场来说，他实在是不忍心看一个无辜的女人就这样将自己的后半生搭上。
　　走到中心医院大厅里的时候，程骆岩在大厅里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岭今日没有穿白大褂，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短袖，他下身穿着一条亚麻色短裤，脚上是一双乐福鞋，与平日里的正装风格截然不同。他正在通电话，转身间看到程骆岩，脸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同他挥挥手，然后低声同电话那头说道，“回头再说，我现在有事。”
　　秦岭挂断了手里的电话，朝程骆岩走来。
　　“程警官来这里，是有案件要办？”秦岭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谦和地问道。
　　“有一件案子的受害者被送到这里来了，我们是来做笔录的。”
　　“已经那么晚了，还有案子要办，程警官真是幸苦。”
　　程骆岩闻言诧异地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晚上七点多了。程骆岩这人一办案就容易忘记时间，更何况今天这天这桩案子的进度也着实精彩纷呈了一些。
　　“我们还要赶着回警察厅，就先不多聊了。”程骆岩收起手机，礼貌地同秦岭说道。
　　叶顾听了这个话，在一旁小声嘟囔道，“这个点饭都没吃，我们还要回去继续加班啊！”
　　程骆岩瞥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淡淡地来句，“别废话了，快走吧。”
　　“秦医生再见。”叶顾的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同秦岭道别。
　　“再见。”
　　秦岭说罢，没有转身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程骆岩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他摸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点进通讯录找到了外卖分组，他的指尖在屏幕上翻了翻，那外卖分组里几乎囊括了岩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餐厅。紧接着他挑了一个他个人认为家常菜做得还不错的餐厅，拨通电话后交代道，“炒几个菜送过来，地址是城西警察厅片警部门。”
　　外头的天早就黑了，两人一直待在室内才没有发觉。
　　回城西警察厅是叶顾来开车，警车行驶在岩城的道路上，程骆岩坐在副驾驶座上右手撑着脑袋，左手翻动着记录簿，借着道路两旁昏暗的路灯阅读着，他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
　　过了一会，程骆岩用手机再次进了那个失踪案的小专栏，他不停地往前翻，终于找到了大约两个月以前的报道，在那一堆的孩童失踪报道里，他终于检索出一篇出来。
　　那篇报道里写了失踪女童的化名为小央，是老人给报的案，失踪时的年纪为十一岁。
　　这些与之前张雅琴所阐述的信息基本吻合，程骆岩抬手将这篇报道截图下来。程骆岩退出专栏时意外地发现，这居然是这个专栏所发布孩童失踪案件的第一宗，并且是目前为止失踪孩童里唯一的女孩。
　　程骆岩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起家暴案件竟然成为了孩童失踪案件的一个重要线索。
　　回到城西警察厅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片警部门的两位女同胞早已下了班，警察厅内只有负责值夜班的几个警员在，还有接待处的老吴今天也正好轮到值班。
　　叶顾打开了一半大厅的灯，弯着腰窸窸窣窣地翻着楚笑笑的抽屉，果不其然地摸出两个桶装方便面。而程骆岩则是一刻也不耽误地打开电脑查询关于失踪小女孩的信息。
　　叶顾从隔壁的值班警员那里借来了个热水壶，正撕着方便面的调料包，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程骆岩检索信息的熟练操作，感叹道，“你还真是全能，怪不得是中央警察厅调下来的。”
　　程骆岩没有接叶顾的话，皱着眉认真地查着信息。由于多起孩童失踪案都发生在城西警察厅的辖区内，所以很容易就能够调出失踪案件的档案，里面记载着报案人与案件过程。
　　程骆岩仔细阅读着关于小女孩央央失踪的始末。
　　央央全名叫柳央央，年纪十一岁，就读于城西一小，正准备小升初，失踪时间至今两个月左右，失踪时身穿着一条灰色的裤子，报案人是柳央央的爷爷奶奶。据老人所说，柳央央性格乖巧，成绩良好，平时很听话，失踪当天是她放学以后说要跟同学去附近的花园玩耍，结果一去直到吃晚饭都没有回来。老人给孩子的同学和班主任打了电话无果后，沿着城西一小至家里的路线仔细寻找，去附近的花园也找过，都没有找到孩子，于是隔天到城西警察厅报案。
　　四十八小时后，失踪案件性质成立，负责该案的警员查访了柳央央的人际关系没有发现异常，并调出城西一小附近的监控摄像。然而城西一小附近大多为居民区，部分为平房，监控不完善，只能找到柳央央放学时候的踪迹，没有别的收获。
　　这份档案里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程骆岩转而打开了警察厅的居民信息系统准备调出与柳央央有社会关系的亲属信息出来。但是片警部门毕竟不同于他在中央警察厅的时候，他目前的职权着实有限，即使他后来尝试用姜橙的那台电脑也无法将居民的真实信息全部调出，程骆岩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坐在椅子里，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焦躁里。
　　正在此时，片警部门的内线电话响了，叶顾咬着方便面的塑料叉子将电话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老吴的声音，他说道，“门口有外卖到了，你们快出来拿吧。”
　　叶顾的脸上涌上疑惑的表情，他说道，“可是我们没有叫过外卖啊！”
　　老吴顿了顿，转述给门口的餐厅配送员听，配送员低头检查了一下餐盒上的配送信息，他接过老吴的电话，礼貌地同叶顾说道，“我们老板说了，是秦医生让送来的。”
　　叶顾转身看了坐在那边脸色不佳的程骆岩一眼，随后应道，“我现在就出来拿。”
　　叶顾走出警察厅，就看到门口正等待着的配送员，配送员将手上的餐盒小心地交到叶顾手里，然后叶顾看了一眼餐盒上的价格，正要从兜里掏出钱包付钱，只听配送员说道，“不用您给了，秦医生是我们的老主顾了，说是记他账上就行了，祝您用餐愉快！”
　　叶顾提着餐盒回到片警部门，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程骆岩从电脑上抬眼就看到了叶顾春风满面的表情，又看到他手里提着餐盒，不解地开口问道，“你手里拿的餐盒是哪来的？”
　　“是秦医生叫送来的，连钱都给付了，真贴心，你跟他关系应该很好吧！”
　　程骆岩看着那餐盒，心脏不禁猛烈地跳动了几下，他站起身看叶顾将几个餐盒打开。
　　餐盒里面是几道家常小菜跟两份白饭，菜色有松鼠鲈鱼、炒卷心菜、糖醋排条跟一份酸辣汤，与普通的盒饭外卖那般敷衍不同，它摆盘在餐盒里的位置很讲究，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并且因为送来的非常及时，菜几乎都还是滚烫的。
　　另一头的秦岭此时正在自己家里，他坐在餐桌旁，桌上也放着一样的菜色。他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桌上，秦岭骨节分明的手里正拿着一杯柠檬茶，他盯着手机看好似在等人的电话。
　　不到五分钟，他的手机屏幕忽地亮了，那手机上屏幕显示出一串陌生的数字，秦岭脸上扬起一个笑容，抬手接通了电话，明知故问地说道，“喂，我是秦岭，请问哪位？”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他说，“你好，我是程骆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