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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是一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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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小雨淅淅沥沥的傍晚。
黑猫躲在路灯底下的纸箱里，一片纸板遮在头顶制造了一小块净土。这是被遗弃的小猫的巢穴，小猫呢，已经被好心人捡走了，而它呢，就趁机鸠占鹊巢。
它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想着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停。突然间头顶的纸片被掀开了，一张贴着创可贴的人脸骤然出现在它面前。它警惕地往角落退了一点，身体微微弓起。
那人似乎被它的反应吓到了，缩了一下想伸出的手，连带着雨伞也抖了一抖，几滴雨水就那样甩到了黑猫油光发亮的皮毛上。下意识地想揩去水珠，却被黑猫龇着的牙齿吓了回去。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这个，就当做送给你的赔礼吧。”少年把一根剥好的火腿肠放到它面前。黑猫嗅了嗅，背部弓起的弧度变为平缓，但是仍然没有上前。
少年见状，无奈道：“嘛，你不用这样子，我又不会害你。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我就想起了一个人。呐呐，你是不是没有主人啊，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黑之助怎么样？那黑太郎呢？”
黑猫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也晓得那些名字有多么大众糟糕一般，猫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鄙夷的神色。
被一只猫给鄙视了，少年顿时失了淡定，神色羞恼：“你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啊！我知道我取名没什么水平啦！”他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手肘支撑在膝盖上，手掌托住了下巴。
“说起来，你真的好黑哦，关上灯就看不见你了吧……”沉吟着，少年突然双手一拍，一脸兴奋地决定：“那就叫小黑吧！”
黑猫悠闲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把少年当做了空气。
少年选择性地忽视了他的反应：“你是不是在流浪啊，唉，怪可怜的，和我一样没有人喜欢呢。你要不要和我回家呢？啊，不行，妈妈对动物毛过敏……”
猫咪不为所动，冷漠地看着他在那里自言自语，脸色阴晴来回变化。
少年尴尬地一笑：“抱歉让你听我讲了这么久。”他把雨伞放到纸箱旁边，为黑猫撑起了一片天空。少年的面容在雨中迅速地被打湿，但是不减笑容的温度。
“再见喽，小黑。”
好听的少年音伴着雨丝一同落下，融在天地之中，渐渐缥缈了。猫探出脑袋，看着少年在小雨中飞奔的背影。直到它金色的眼瞳中的人影小到看不见，它才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香嫩的香肠。
第二次见到少年时，黑猫正在某户人家屋顶晒太阳。
嘈杂的咒骂声中夹杂着“废柴纲”之类的侮辱性外号，成功把黑猫吵醒了。眼睛眯起一条缝，黑猫不悦地盯着被几个男生围住的少年。
“我真的没有钱了，在前天就已经全部都给你们了……”
少年嗫嚅着说道，弱弱的声音像是狂风暴雨中晃荡的嫩树枝，似乎下一秒就会折断。男生们纠缠不清，威胁似地举起了拳头。少年恐惧地闭上眼睛，耳畔最终传来的却是他人的惨呼。
“猫！是猫！哪来的黑猫？！”
少年惊异地猛然睁开眼，入目的是黑猫矫健的身姿。它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迅敏到几乎无法捕捉身影。它又像一只幽灵，缠住了男生们，总是趁其不备，发出凶狠一击。男生们大叫着，企图捉住它，但最后得到的只是脸上几道新鲜的血痕。
最后，几个本质欺软怕硬的男生逃走了，黑猫静静地站在地上，如同胜利的帝王欣赏败兵的溃逃。
“小黑！”少年惊喜地叫出声来，蹲下来想把它抱进怀里。可是黑猫毫不领情，也给他的手背划了一下，甩甩尾巴，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
黑猫是最近才流浪到并盛的。它很年轻，却矫健有力，以雷霆之速收服了一片地盘，哪怕是面对一只狗，它也能不落下风。栖息于并盛，它的生活里时常出现少年的身影。虽然它并不懂得人类的社会，但是也隐隐明白少年的生活并不像他的笑容那样美好。
它看见少年时常对着一个人的背影发呆，有时又会露出笑容。它喜欢那个笑容，那让它想起了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感觉，还有吃到美味小鱼干的感觉。
那是什么呢？它不懂。但是它喜欢少年脸上露出那种笑容。
很久之后，它与少年再次邂逅了。
那时，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住了它，然而它被少年拥入了怀中。那一刹那，从未有过的温暖将它包围，它突然很后悔，在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没有让少年抚摸，第二次相遇的时候没有让少年拥抱。
再后来，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少年醒来了。
他琥珀般的温柔眼眸里是幼鹿似的迷茫。他无助地环视陌生的环境，手心悄然攥紧。
“这里是哪里……我，是谁……”
这时，一直匍匐在它脚边的黑猫轻轻叫了一声。他惊喜地把它抱上膝头，抚摸它漂亮柔软的身体。它低着头，没有反抗。
“小猫咪，你是谁啊？嗯……没有主人吗？要不然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少年皱着眉头，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许久，他舒展了眉头，露出了黑猫熟悉的笑容：
“啊，那就叫小黑好了。”
“小动物。”
“啊？”纲吉茫然地抬头应了一声，迎面就是一击敲脑门。他痛呼一声，泪汪汪地捂住了额头。
云雀恭弥仿佛看见一只兔子突然听见饲主的呼唤然后停下了咀嚼，傻乎乎地连口中的青菜都啪嗒掉到了地上。
被想象莫名地愉悦到，云雀说：“你走神了。”
“啊，哦，抱歉，抱歉……”纲吉口中不断地道着歉，继续手上的工作。原本他正和云雀面对面坐着，帮助云雀整理文件。大多数时候纲吉都无所事事，闲得简直要发霉，云雀有时会随便征用他这个免费劳动力，但是他倒是乐在其中。
“在想什么？”
纲吉没想到云雀会在意这个：“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小黑。”
“那只黑猫。”云雀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厌弃。
“云雀学长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小黑啊？”纲吉有些无语。每次一人一猫相见都仿佛冤家对头，明明他们根本没有什么交集的。说起来，好久没看见草壁学长了，上次他看小黑的眼神有点奇怪呢，后来好像和云雀学长说了什么，云雀学长看他的眼神就有点奇怪了。有点在意呢。
“自大，狂妄，傲慢。”云雀吐出一串评价，然后将炮火对准了纲吉，“你就是这么教导自己的宠物的？”
这些词语明明同样适合云雀自己吧……纲吉在心中吐槽道。有一句怎么说来着，你最讨厌的那个人往往和你最相像。
“小黑不是我养的啦，”纲吉都不知道自己解释过多少遍了，然而云雀就是死认定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它就在我旁边了。”他抬眼看云雀那副漠然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完全没有听进去，当下就无力地想捂住脸，但是一本色彩温馨的书却被递到眼皮子底下。
眼神止不住地飘向书本的来源地——云雀办公桌的抽屉，纲吉咽了口唾沫，指尖颤巍巍地指着自己：“给我的？”
为什么鬼之风纪委员张的办公桌里会有小动物饲养手册这样画风不同的东西啊？！
“你也需要学一学如何管理自己的宠物。”云雀答道，接着也不管纲吉的表情是如何复杂惊悚，又一头扎进了文件里。
纲吉心情复杂地草草翻阅了一遍并不厚的书本，敏锐地发现关于如何饲养兔子的书页相较其他部分更皱，似乎是被着重翻阅了很多遍。
“……”
脑中飞速闪过一个想法，纲吉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云雀学长难道是……不会吧，毕竟云雀是那样嗜血暴力的人。可是，他连这种连封面都散发着“我很温馨超级可爱哦”气息的书都放在抽屉里。
吞吞吐吐的，纲吉的目光躲躲闪闪：“云雀学长，你是不是……想养一只兔子？”
云雀的钢笔顿住了，但是没有抬头。
纲吉觉得自己的心提了起来。
“没有。已经养了一只了。”
无数问号瞬间从纲吉的脑袋上冒出来。已经在养了？为什么他从来都没看见？
“诶？什么时候？那它可爱吗？我可以看看吗？”
“有点可爱，但是傻乎乎的。要现在看看吗？”
纲吉似乎听见云雀轻轻笑了一声，但是那笑声太缥缈，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以吗？现在？那就麻烦云雀学长了。”
然后他站起来期待地看着云雀，指望他带路去饲养兔子的地方，却见云雀仍然气定神闲地坐着。在他疑惑的目光下，云雀打开抽屉摸出了一面镜子，转向了他。
明亮的镜面里清晰地映出纲吉疑惑不解的脸。纲吉和自己的脸面面相觑了半晌，脑袋才轰然一声巨响，顿时脸红成了大番茄。
兔子在哪里？
镜子里。
镜子里有什么？
他。他沢田纲吉啊！！！
接待室里又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了。纲吉把自己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蓝天发呆。旁边的桌子上的饲养守则摊开着，书页微微卷起。虽然嘴上吐槽着，但是他还是认真看了一遍，当然看没看懂另说。
云雀照例去巡视校园了。云雀也有自己的工作，或者说，他一直都比较忙碌，近乎死皮赖脸地占用了云雀大部分时间的纲吉不禁红了脸。他想象着此刻云雀在校园里宛如帝王一般的巡视，以及所到之处，人人畏惧的景象，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突然门外传来小声的谈话声，纲吉吓得立刻噤了声。那是陌生的女孩子的声音，纲吉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轻手轻脚地贴到门边好听清楚她们的声音。
“我说，我们还是回去吧，如果被风纪委员发现了就糟糕了……”
“我们好不容易摸到这儿了，回去就功亏一篑了！”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云雀那种男生。递情书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单相思中的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你不也是喜欢隔壁班的山本吗，还偷拍他的照片每天看，别以为我不知道。”
“是谁来陪你送死的啊？！啊啊啊啊，真希望没有人发现我是共犯。真是的，就算你被咬杀后，我也不会帮你收尸的。”
谈话逐渐变成了拌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门缝底下被塞了一封粉嫩的信封。
纲吉僵硬地低头看着那封散发着少女气息的情书，神使鬼差地蹲下伸出手，却在触及的刹那间触电般缩了回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此刻变成了一锅乱粥，纷乱的思绪在脑中缠绕打结，令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但又一点无比清晰：他对于这封送给云雀的情书感到十分地不舒服。
他又想起与云雀一同找到的藏在家中的偷拍的照片，还有那些零碎的生前的记忆……
他以前喜欢云雀吗？
纲吉捂着心口，丝丝绯红在脸上蔓延，渐渐染红了整只耳朵。
心中的这份感情……恐怕现在在不知不觉间他又喜欢上云雀了吧。
哪怕失去了记忆，哪怕忘记了那份爱恋，再一次遇见，他的心仍然向他敞开，允许他的触碰，期待他的靠近。
别人的无视他早已习以为常，却会渴盼他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请你看见我。
他毫无意识地用行动这么无声说着。
而云雀看见了，并且就像以前那样，向他伸出了手。
他想握住那只手，紧紧握着，永远不会分离。
晚餐时，云雀明显地感觉到了纲吉的不对劲，因为他一直在自以为隐秘地偷瞄他，而且和他说上几句话就脸红。自从仔细阅读了小动物饲养手册，云雀吃和食的时候，都会把以往直接丢掉的蔬菜特意挑到一个碗里，强硬地塞到纲吉面前。纲吉是不用进食的，但是吃东西对他来说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还是青春少年的纲吉自然对蔬菜没有偏爱，每次都会吐槽一两句然后乖乖吃下去，但是，今天，纲吉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夹起胡萝卜就往嘴里塞，脸上也没了憋吐槽憋得慌的神情。
他想是不是下午那封看都没看就被他扔进了垃圾桶的粉红信封的缘故。于是他就直接发问了：
“很在意吗？”
“嗯？”
“那封信。”
一下子就被戳中了心事，纲吉脸上飘着可疑的红晕，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咪似乎下一秒就要跳起来，他结结巴巴道：“不不是的！”
云雀定定地看着他。在他的注视下，纲吉慢慢低下了头，声音低如蚊呐：“好吧，是有一点点在意……像云雀学长这样优秀的人，很难想象你谈恋爱的样子……”
纲吉不安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暗暗懊恼自己一时冲动说了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在他的感知中时间流逝的速度被放慢了不知多少倍，他甚至觉得一个世纪过去了，心中焦虑的小兽嘶吼着啮噬着，他正想说些玩笑话遮掩过去，云雀的声音响起了。
“我对弱小的草食动物没有兴趣。”
手掌骤然攥紧了餐具，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松开。纲吉很清楚在云雀的肉食动物名单中没有自己的名字。小动物和草食动物也没什么区别吧。果然他还是太弱小了，根本追不上对方吗……
他努力装作自然地说：“我想也是，不强大的人配不上云雀学长吧，毕竟学长这么厉害。”
云雀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让纲吉摸不着头脑。他勾起一抹笑，眼中摇曳着对即将大干一场的火热期待，让纲吉毛骨悚然：“有时间想这些的话，还不如多去准备。明天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明天要做什么吗？”纲吉打了个寒颤，寒气一下子窜上背脊。
“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记了吗。你拜托了我要把你变强吧。”
他的确是有表示过自己想要变强，但是，那哪里是拜托啊？！要是真的让云雀来教导他，不用完成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愿，他很快就能见到三途川了吧！
云雀的笑容渐渐变得嗜血，像是站在尸山血海上心满意足了一般：
“我会把你变成令人满意的样子。我很期待，你也是一样的吧？”
纲吉哪敢说一个“不”字，他小鸡啄米似的胡乱点头，然后隐晦委婉地旁敲侧击：“我这样子一直呆在并盛不太好吧？”
“只有我能看见你，不是吗？”
“呃，话虽如此……”
“庇护领地的小动物也是肉食动物的职责。”云雀一句话就堵住了纲吉，他把最后一块胡萝卜挑到纲吉的碗里，“再吵就咬杀你。”
纲吉立刻做乖巧状把脸埋进了碗里。他握着筷子愤恨地戳着碗中橙色的胡萝卜，又想想自己那几两肉，没有什么力量的小身板，不禁悲从中来。
他，真的，真的，不喜欢吃胡萝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