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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在路上看见 ...

  •   在路上看见一个垃圾,你会怎么做呢?是像别人一样若无其事地踩上去,还是避而远之?

      其实真正对沢田纲吉抱有恶意的人并不多。带头欺负的人是喜欢持强凌弱,跟风的人则是看见一个垃圾就顺脚踩几下,而那些漠视的人则是只要垃圾没有脏到他们的脚那就怎样都可以。

      他是班级里的小丑,可以随便取笑。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垃圾的感受,哪怕他也会疼,也会哭。

      泪水是没有用的,沢田纲吉知道。但是他还是会哭,因为痛苦可以随着泪水流走些许。更多的时候,在别人的面前,他总是笑着,或羞涩,或胆怯。他有一千个哭泣的理由,也有一万个微笑的理由。

      哭是没有用的,那就笑吧。

      “一直笑着你不累吗?”

      云雀问这个问题时,纲吉正在轻轻抚摸黑猫背脊上柔软的皮毛。他怔愣了一下。

      “当然会累啊,有时候我也笑不出来,可是不笑是不行的。”

      因为笑是义务,幸福快乐是义务啊。

      “但是很多时候我是真的在开心。能吃到妈妈做的饭菜,能在热热夏天吃到冰冰的雪糕,打扫的时候发现了丢失的硬币……那些看起来小小的事情,真的能让我感到幸福。”

      世界本就是美好又残酷的,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确幸成为了支撑他微笑着活下去的力量。

      心中泛起了涟漪,云雀停下手中的笔,一动不动地盯住纲吉,凤眸中异彩连闪。小动物也有小动物的生存方式。沢田纲吉的实力的确是弱小到让人不屑一顾,但是他的那颗心却极有成为强者的潜力。他不禁可惜,如果他能开发他的潜力,把他培养成强者,那么以后天天有架打的日子岂不是很舒爽。

      纲吉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耳尖悄然红了一片,也很疑惑他为什么要露出遗憾的神色。

      “那么,你是否想过教训那群欺负你的浮游生物?”

      “……”

      那些快乐是真的,那些难过也是真的。他真的拥有那些快乐,这却不代表那些苦痛能够被一笑了之,忘却脑后。在他小的时候,他曾梦想长大后变成机器人,因为电视上的机器人是那么高大威猛。如果他有力量,他就能保护自己。他自然也是幻想过某一天自己获得了超能力,能够把所有欺负他的人打趴,但是幻想始终都是幻想。

      纲吉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沉默已经表明了态度。

      睫毛轻颤着,像受惊的蝴蝶,微弱的话语连同呼出的二氧化碳渐渐融入空气。

      “没有人会喜欢卑微到尘埃里吧……”

      “沢田纲吉!你又迟到了!”

      发怒的中年人双手叉腰,伸出的指头几乎要戳到纲吉的脸上。他黑得几乎能滴墨的脸色吓得纲吉连忙鞠躬道歉。然而知道他死性难改的老师无视了他低声下气的道歉,手往教室门一指:“现在,立刻,滚出去给我站着!”

      “咿——”突然拔高的声音成功把纲吉吓得后仰摔倒在地,rou体与地板相撞的声音混着shen yin,狼狈地可笑模样引起了同学们的哄堂大笑。

      “废柴纲做什么都不行,但是做搞笑艺人说不定还蛮有前途的!”有人大声喊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纲吉像被刺了一下,不敢对视,慌乱地垂下眼眸,忐忑不安地想起正是这个人昨天拜托他做值日。

      果然,在第一节课下课后,纲吉才坐回位子,那位男同学就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带着几人围了上来。

      “喂,沢田,昨天你没有关电风扇哦。”

      “诶,诶?!非常对不起!”冷汗瞬间冒出了皮肤,纲吉暗道苦叫。

      “你只会说对不起吗?害我们班被扣了分,早上挨骂的可是我!你说,要怎么补偿我?要不,以后我的值日都让你来帮我做吧!”

      “啊,这个……”纲吉抬头看了一圈把自己围住的几个男生,那人高马大的模样像一座座无法逾越的山。小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拒绝的话在嘴边徘徊。

      有点过分了呀,明明自己是被迫为他做值日的呀……

      “你想说什么呀——”男生狞笑着,被按下的手指关节劈啪作响。

      “啊,你们在做什么,好热闹的样子。”

      眼前仿佛有金光闪烁,微笑的少女踏着一地阳光款款而来,把京子奉为女神的几个男生顿时愣住了。

      “欺负弱小的男生真是差劲。”黑色长卷发的少女一脸鄙视地在一旁说道。

      “诶?”京子小小惊呼一声,困惑的目光看得纲吉一阵窘迫,“是这样吗?”

      “怎么可能!”为首挑事的男生反应极快,一把勾住纲吉的脖子,装作亲热的样子,“我们只是在交流感情!这就是男生的友谊!对吧,沢田?”其他男生见状,也纷纷勾肩搭背,一副你好我好兄弟情深的样子。

      在京子看不见的地方,男生冰冷的眼神刺得纲吉一个激灵。他强忍着鸡皮疙瘩,干笑着说:“我们闹着玩呢。”

      京子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明媚的笑容刺得纲吉双眼发涩:“原来是这样啊,是我误会了吗,对不起哦。”

      旁边的黑川花小声的“切”了一声,不想多管闲事,拉起闺蜜的手就走。

      “啊,走了,如果给京子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好了。”

      “没想到废柴纲你还挺上道的啊。”

      京子一走,男生们就肆无忌惮地七嘴八舌发泄着。纲吉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不用他们说,他也不会向京子展现他被欺负的事实的。难道要告诉自己仰慕的人自己有多么糟糕吗?更何况,所有人都默默遵守着不该让京子解除到这些黑暗的不成文规定。她是天使,只要在阳光下开心地笑就够了,那些黑暗里的事她不用看见。他觉得让京子插手自己的事就是对她的玷污。

      她就应该那样纯白无瑕,被世界呵护。

      在黑暗里的自己能窥视到她的一点微光就好,根本就没有资格喜欢她。

      这样的自己,真的好差劲……

      纲吉不禁思索起来,自己这样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做什么都不行,没有人喜欢,不被人期待,一直被否定,一直在逃避。前方的未来是一片迷雾,看不见方向,看不见希望。

      像他这样的人,只是六十亿人口中微不足道的一粒,没有他,地球照样绕着太阳,太阳照样东升西落。缺少了一滴水的海洋仍然是海洋,不会有人在意那一滴水究竟为什么消失,它的位置也很快就会被其他水滴替代。

      那么,无用的他,究竟为什么而存在?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并盛中学的天台还算宽阔,风比楼下要大,吹拂在身上是风扇一般的凉爽。纲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肚子发出饥饿的哭泣声,靠在栏杆上,纲吉叹了一口气,想起了被自己落在家里的便当,心情不由得又低落了下去。

      从栏杆俯瞰地面,高度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有清脆的鸟鸣响起,几只飞鸟掠过天台,朝着远方飞走了。纲吉的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低迷的话语轻得如同梦呓:

      “真好啊……飞翔的感觉一定很自由吧……”

      手伸向前方,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能像小鸟一样飞起来呢……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有人抓住他的手呢……

      心脏细细密密地疼痛起来,纲吉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老旧的栏杆承受住少年的重量,发出残破的shen yin。与此同时,像是上天听到了他内心的祈愿,手腕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住了。

      纲吉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一转过头,一根银色的浮萍拐就贴上了脖颈,冰凉的触感激起了一片汗毛倒立。纲吉像金鱼那样鼓着眼珠,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云雀恭弥,一声惊叫在肚子里窜来窜去几乎要冲破而出。

      “你吵到我睡觉了,草食动物。”

      眉宇间笼罩着睡眠不足的烦躁阴影,云雀又把拐子往上提高了一点,强迫纲吉害怕地仰起头颅。

      纲吉从上下打架的齿缝间挤出话来,唇角习惯性地上扬成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角度:“对、对不起,云雀学长……”

      云雀眉头一皱,一拐子带着劲风就那样狠狠向上砸中了纲吉的下颚,表情嫌恶:“笑得难看死了。”

      他俯视像只虾米一样蜷缩着的纲吉:“不想笑就别笑。”

      泪水在纲吉的眼眶中打转,下颚先是失去了任何知觉,几秒后火辣辣的痛感便火燎般在血肉间燃烧。他哆嗦着嘴唇,泪珠悬挂在眼角欲落未落:“对不起……”

      回应他的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重击,纲吉顿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说过了吧,你笑得难看死了。不想笑的话,那就尽力哭好了。哭不出来吗?哦,那我来帮帮你吧。”

      强劲的攻击还在雨点般落下。身体各个部分哭叫着疼痛,火灼的感觉在皮肤蔓延,通过神经刺激着大脑。剧痛终于让纲吉忍不住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些许泪水流进了他发出惨叫的嘴,品尝起来异常苦涩。

      看见他的哭泣模样,云雀反倒停了手,神情倨傲:“草食动物就该有草食动物的样子。”

      身上的疼痛还在灼烧着神经,然而,就像开启了开关,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苦涩的黑暗渐渐涌了出来。

      纲吉哭着,逐渐大声,逐渐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愤怒、无助都通过泪水排出体外。

      听着他的哭声,云雀却是笑了,淡淡的。他说:“哭吧。真是弱小的草食动物。”

      他是爱笑的,是不得不笑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时常挂着的笑容,于是便忽略了他也会哭泣的事实。他就像是画着泪妆的小丑,即使泪水再怎么汹涌也不会被人同情,即使笑容再怎么灿烂也不会有人感动。

      他的痛苦无处安放,他的烦恼无人诉说。没有人会看出他的笑容有多勉强,没有人会告诉他尽情地哭吧。

      泪眼婆娑中,他看见云雀转身离去的潇洒背影以及飞扬的发丝,耳畔响起他清冷的声音:

      “如果你想测试并盛中学护栏的安全程度的话,大可不必这么做。下次你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纲吉不知道他在天台躺了多久,但奇怪的是,一直没有人来打扰。干涸的泪痕黏黏的,纲吉用力揩了一把脸,嘴角扬起了弧度——那是发自真心的笑意。他的眼睛是前所未有的闪亮,宛若晨星。

      再一次的,他抓住了他的手。

      公园那次是这样,这次也是。强大的云雀就像顶级的宝石,散发着迷人耀眼的光芒,那是和京子的柔和的光芒不同的刺眼强烈的光芒,更让人向往,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想要触碰。

      那个背影,那个孤傲的背影,是不是能被追上,是不是能被触碰呢?

      ……但是他现在没有资格抓住那只手。

      自己真的是一个大傻瓜啊。纲吉在心里嗤笑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就要结束这才刚开始的充满无限可能性的人生吗?如果,如果,从现在开始改变,不再逃避,他是不是,有一天,也能够自信地站在云雀面前,大声地告诉他,表达自己的谢意?

      他的人生啊,才刚开始呢。

      “唔……”纲吉揉了揉眼睛,头脑迷糊。窝在他头顶的黑猫顺势跳到沙发把手上,摆动的尾巴轻轻拂过他的面颊。“别闹。”他小声嘟哝,神情颇为茫然。

      他刚才是睡着了吗?可是,自从变成幽灵后,他再也不需要睡眠,都是睁眼到天亮。与其说说刚才是做了一个梦,倒不如说是把以前的经历回忆了一遍。

      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的温度,纲吉绯红了脸颊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看起来刺目的光芒,触碰到才能发现内里是多么柔和。

      嘴角不自觉地软成温柔的弧度,纲吉又疑惑地想到,既然有过前科,难道他真的是自杀身亡的吗?可是不应该啊,他明明,已经找到了他的光芒……

      “说起来,云雀学长呢?”接待室空荡荡的,被处理完的文件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纲吉低头问黑猫,“呐呐,小黑,你知道吗?”

      黑猫把肉乎乎的爪子按在他的鼻子上,用眼神鄙视他。

      纲吉轻轻抓住它的小爪子,按了按小肉垫:“唉,如果你会说话该有多好。”

      像是被戳到了逆鳞,黑猫猛地跳了起来,浑身炸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

      如果它会说话那该有多好,它也是如此期盼着的。

      想起被猫大爷欺负的惨痛经历,纲吉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笑着:“小黑,你不要这样嘛,突然间就生气了,和云雀学长一个样子……”

      突然间,门被打开了,纲吉吓得一抖,现场抓包的恐惧让他身体都僵住了。而门口的人影正是他刚才念念叨叨的云雀恭弥。

      云雀站在门边,像是呼唤家养的宠物那样,就差手里没有拿着一只胡萝卜了:“过来,小动物。”

      纲吉僵硬着身体,同手同脚地慢步挪向门边,脑中飞过一排排诸如“完蛋了”“要被咬杀了”的弹幕。云雀似乎受不了他慢吞吞的动作,直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拉到了走廊上。

      “咿——”走廊上布满了尸体,不,是被云雀咬杀到昏迷的家伙。惨烈宛若地狱的场景刺激着视网膜,血腥味直冲鼻腔,纲吉忍不住腿软,下意识地反向抓紧了云雀的手。

      草璧正拖着一个人走来,把他扔到“尸体”堆上,向云雀鞠了一躬:“委员长,所有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那具“尸体”慢慢从另一个人身上滑落,最后滚落在地,露出了满是血污的一张脸。纲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因为这个人他认识,正是之前回忆里总是欺负他的同班同学。

      “云雀学长,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浮游生物就交给你处理了,想怎么做随便你。”

      纲吉目瞪口呆。所以说,云雀以为报复曾经欺负过他的人是他的愿望,于是把那些人通通咬杀丢到他面前任他处置吗?看那些人的凄惨样子,这咬杀的程度比平时重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可是,云雀学长……”

      “你有什么问题吗,嗯?”

      好看的眉尖蹙在了一起,不容置疑的帝王眼底酝酿着黑色的风暴,好像纲吉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他就让他也变成地上的一员。

      纲吉下意识地瑟缩一下。自家的心爱猫咪给你送了一只死老鼠示好,你难道还能责备它吗?拒绝的话,看猫大爷不赏你一爪子。

      “真的怎么做都可以吗?”

      “嗯。”云雀应道,目光里带了些探究。

      “那云雀学长能不能放了他们?”

      这次轮到云雀惊讶了。看似简单的沢田纲吉总是能给出出乎意料的答案。这种不可掌握的感觉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不得不承认,纲吉的确是一块充满可能性的璞玉,他隐隐期待敲开那层斑驳丑陋的外壳,内里是怎样美丽的颜色。

      见云雀没有生气,纲吉暗暗舒了一口气,脸因为激动和紧张快速地涨红:“非常感谢云雀学长做的这些,可是,可是,这终究不是我的力量啊!是云雀学长打败了他们,而不是我!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已经死了啊,那些不愉快都忘记了,我也不想再去执着了。云雀学长教训了他们一顿,就算抵消了吧。”

      “而且,”他低下头,“只因为有力量就随意欺凌他人,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云雀莫名觉得膝盖中了一箭,“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纲吉猛地一震,才发现任性的暴力狂云雀也符合他所说的,顿时吓得连话也不会说了:“不不不不是的!云雀学长!我没有在说你!云雀学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并盛的风纪!”强烈的求生欲使他连奉承的话都说出来了。

      云雀冷哼一声,算是原谅他了。

      “那你想要变强吗?”

      “咦?”纲吉怔愣了一下,犹豫着点点头。

      “那就由我来打开你的潜力吧,沢田纲吉。”

      想到以后快意打架的生活,好战的血液就忍不住沸腾起来,一时间云雀的眼神也变得炽热。享受由自己调教出来的美味,过程享受,结果更是让人兴奋。

      然而纲吉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意从尾椎骨慢慢爬上背脊。他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以后会死的,绝对会,哦,不对,绝对会被虐到魂飞魄散的!!!

      在草璧的视角,云雀就是在对着空气说话,看起来颇为诡异,他对空气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令草璧一阵心惊。他大部分时间都看不见纲吉,只有晚上偶尔能看见。奇怪的是,云雀总是能看见、触碰沢田纲吉。

      果然委员长对沢田纲吉来说是特殊的吧。草璧暗忖道。也许,沢田纲吉对委员长来说也是特殊的。

      一只黑猫迈着优雅的步伐从门里踱出,跳到某一具“尸体”身上还算干净的地方,朝着纲吉喵喵叫唤。

      草璧这才注意到这只神情倨傲地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某人的猫,莫名地觉得眼熟。

      “啊,这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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