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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没有人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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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告诉过沢田纲吉,父亲在家庭中的缺失,对他的成长造成了多大的不可弥补的危害。
大和抚子一样的沢田奈奈,是一个慈母,她能教会纲吉温柔和坚强,却无法教会他强硬。他的大部分时间是和母亲待在一起,这就不可避免地导致他的性格更偏向于女性化,看起来软软糯糯的。这份软糯很容易被看做是弱小好欺负,再加上纲吉废柴的能力,造就了他苦不堪言的被欺凌生活。
生活越是强加痛苦给他,他就越渴望如同阳光一样能给予他温暖的救赎。
然后在那一年,他遇见了笹川京子。
那个女孩有着天使一样可爱的脸蛋,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她不会和别人一样嘲笑他的废柴,而会如同救赎般伸出手,用那好听的声音问他:“沢田君,你没事吧?”
沢田纲吉忘记了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但是那时心中的那份悸动,他记忆犹新。
那就是喜欢吗?从来没有喜欢过人也没有被谁喜欢过的沢田纲吉这样问自己。
就算那是喜欢,他也会将这份感情藏在心底。理由是显而易见的,笹川京子是他们学校的偶像,他觉得对方肯定不会把自己这个废柴纲放在眼里的。
那么未出口的告白,会不会成为沢田纲吉的遗憾?
“那么,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纲吉把头垂得低低的:“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云雀直接扭头吩咐道:“哲,去把二年级的笹川京子叫来。”
“等等云雀学长!”情急之下纲吉抓住了云雀的外套衣角,然后在对方似乎要把他的皮肤戳烂的目光下讪讪松开手,“这样子太奇怪了啦!会吓到她的!”
以云雀的行事风格,他肯定是想把京子叫来,然后告诉她沢田纲吉喜欢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哇哦,看起来你很喜欢她嘛。”云雀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了纲吉肉乎乎的下巴,他低头凑近那张惊恐地瞪着眼的脸,眼中寒光闪烁,“难道你要写封情书吗?”
他算是摸着了一点规律,他一直能够看见纲吉,大部分时候能碰到。而只有在晚上,纲吉才能被别人看见和触碰。
纲吉吓得呼吸都要停了:“云、云雀学长……”糟糕,嘴唇被迫嘟成了奇怪的形状,口水都要兜不住了啦!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现在连人家的脸都记不起来了!情书,情书,就他这状态怎么拿笔啊!等一下,情书……
“云雀学长,你听我说,我想起来了,我的课桌被不知道哪届的学长改造出了一个夹层,我写过一封情书夹在里面。”
夹层空间不大,大概能放一本书。纲吉记得当初还奇怪怎么自己的抽屉感觉比别人小,后来就发现了这个夹层。不得不说这个改造夹层的学长真是个人才,他竟然在里头放了一本重口系小黄漫!纲吉第一次打开夹层,感觉眼睛遭受了攻击。
云雀松开了手,纲吉趁机把差点决堤的口水吸溜回来。草璧在一边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在他的视角,云雀对空气做了非常糟糕的动作,他脑补了一下,觉得更糟糕了。
“走,去你的教室。”
此时还是上课时间,走廊上空无一人,不时有几个教室传出琅琅的读书声。被视为煞神的风纪委员长突然出现在门口,所有人都惊呆了,讲台底下所有做小动作的学生立马正襟危坐,老师也停了讲课,一时间教室里一片诡异的沉寂。老师露出讨好的笑,刚想说话就被打断了。
“沢田纲吉的座位在哪里?”
不知所措的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提起一个已经死去的学生。“他是说废柴纲吗?”有人小声嘀咕。那个名字像是存在于历史课本,曾经记得那么清晰,某个点一过,就消失无踪。
见没有人回答,云雀的脸黑了下来:“沢田纲吉的座位在哪里。”
宛若实质的杀气狠狠压迫着众人,终于一个弱弱的声音回答了他:“沢田的桌椅被放到选修教室了。”飞速地说完,那个人就立刻噤了声。
“谁是笹川京子?”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下,短发女孩疑惑地举起手:“我是笹川京子。”
躲在门旁边的纲吉闻言看女孩。他之前就已经注意到这个漂亮的女孩了。这么好看的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难怪生前的自己会喜欢她啊。
“很好,下午放学到天台。”
“诶——”众人和纲吉一同发出惊叫。
纲吉简直要给云雀大爷跪了!这么说也太让人误会了吧!不知道还以为云雀要去天台向京子告白呢!
果然云雀一走,教室里就炸开了锅,男生们捶胸顿足,泪洒当场,纷纷可惜一朵娇花就要被野兽摧残,表示就算被咬杀也要保护好女神。黑川花担忧地看着魂不守舍的好友:“嘛,那个云雀也真是的。京子你没事吧?”
京子摇了摇头,回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小花,我没事哦。”只是,他为什么突然问起沢田君呢……女孩不禁看向纲吉原本的位置,那里已经被别人的桌椅替代,就像这个班从来没有存在过沢田纲吉这个人。
并盛中学的选修教室又好几个,里面摆满了没用的桌椅,偶尔会被当做考场。在这么一大堆一模一样的桌子里找到沢田纲吉的那一张虽然比不上大海捞针,但是也是够呛的。
云雀倚靠在选修教室的门框上,看着傻傻的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沢田纲吉,开口道:“傻站着干什么,草食动物。”纲吉茫然地看着他。“难道你要我帮你一起找吗?”凤眸中的冷光让纲吉打了一个激灵,他哂笑道:“我怎么敢麻烦云雀学长啊,哈哈。”
正是下午阳光最盛的时候,教室里流淌了一地金黄色的阳光。云雀在门边也能感受到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他舒服地打了个呵欠,看纲吉笨拙地一个一个地查看抽屉。他想沢田纲吉一点也不像一个幽灵,丝丝阳光透过他的身体,柔化他的脸庞,他沐浴在阳光中,简直就是一只误入凡尘的精灵。
精灵放慢了自己的动作,直至最后停下,他背对着云雀,声音轻得像蒲公英,似乎一吹即散:
“呐,云雀学长,我真的曾经活过吗?”
奔流不息的河流不会因为一滴水的蒸发而停下步伐,姹紫嫣红的花园不会因为一朵花的枯萎而失去颜色。
人类总是嘲笑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但实际上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那些曾经血淋淋的东西,经过时间的冲洗,只剩下淡淡的绯红色,然后人们就会忘记它。无论是一时间多么劲爆的话题,终究会落得无人提及的下场。
就在一个月以前,沢田纲吉的谜之死亡还是学生们讨论的热点,一个月之后,他们甚至忘记了曾经有个叫沢田纲吉的人和他们同班。
他就像被丢进池塘的一颗石子,掀起了小小的水花,荡起了层层涟漪,但是不久之后,水面就会恢复平静,而他这颗石子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的人生,庸碌无为,没有价值。活着和死了,并没有太大区别。
“活过,我作证。”云雀在离门口最近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被我咬杀过,我的拐子也记得。”
纲吉一下没了伤感的心思,本来他就是一个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的人,如果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学会收拾情绪,他大概早就不在世上了。
“哦,那真是谢谢云雀学长……还有云雀学长的拐子。”纲吉干巴巴地说。他在干什么啊,感谢云雀学长的咬杀和所用的武器?果然自己是欠咬杀吧!
“草食动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云雀勾起的唇角让纲吉内心大呼不妙。
“……什么游戏?”
“规则很简单,要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发出声音,我就会咬杀他。顺便一提,光是树叶掉下来的声音就能把我吵醒。”
云雀学长拜托你不要笑着说出那么恐怖的话啊!!!纲吉已经想着要不要先去其他房间避难了。
云雀又打了个呵欠,然后趴在了桌子上。“嗯?”垫在脸下的手指摸到了一片凹凸,那是被划出的很浅的线条,远看会被忽略。他轻轻描摹那些类似字母的痕迹,将他们拼在一起:
“Hibar……”
最后是一个没有成型的终止的“r”,所有拼在一起就是他的姓氏——hibari云雀。
他第一感觉就是这就是沢田纲吉的课桌。那一瞬间,他想起了纲吉家里那张藏匿的照片。他把手伸进抽屉,果然发觉尺寸不太对,很快就发现了夹层。
“这是?”纲吉惊讶地看着云雀手上的信封,然后脸又红了。此刻他恨不得锤爆以前的自己的脑袋——用什么信封不好,偏要用少女心爆棚的粉红色!
眼见云雀就要拆开那封信,纲吉慌乱地扑上去,却被云雀恐怖的眼神硬生生吓退:“云雀学长,这就不用了吧……”
“是吗?我必须确保你的心意被准确表达呢。”他优雅地撕开信封,“要我读给你听吗?”
“不用了!谢谢学长!”纲吉秒答道。那是什么羞耻paly啊,他会羞耻到升天的好吗?!
“哦。”
不要用那种听起来很遗憾的口气说话啊!
打开白色的信纸,入目是少年歪歪扭扭的字迹。文笔呢,不是一般地差,竟然还有错别字和病句,但是意外地,能够传达少年真诚的感情,他甚至能够想象出少年写这封信时一边为自己匮乏的词汇而抓耳挠腮一边又害羞地红着脸。
“京子,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结尾的署名是沢田纲吉。
很普通的结尾,云雀恭弥看到后却感觉非常的不爽。他向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有情绪就要发泄,于是他亮出了浮萍拐,笑容嗜血:“在课桌上刻字,破坏学校公物,草食动物,咬杀你哦。”
“咿——”
风轻轻拂过吹动少女柔软的发丝,京子伸手把耳边的头发拢到耳后,朝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微微鞠躬:“你好,云雀前辈。”
态度倒是意外地坦然。她知道自己在学校里颇受欢迎,但这不会让她认为交际甚少的并盛帝王会对她有兴趣。
但是递到她面前的粉红信封却让她惊愕不已。
“这是……”
“草食动物给你的。”云雀很是嫌弃地把信封扔给京子。
京子错愕地抱住,见云雀盯着她,似乎是等着她打开,她一看信封,那封口已经被撕开了便问:“我可以现在打开看吗?”
“那是你自己的事。”话是这么说,但是云雀定定地站在这里明摆着就是要她看完说几句才肯走。站在他旁边的纲吉无语地捂住脸。
京子很小心地展开那张纸,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光滑的纸面,黑色的字迹一点点收入眼底,她渐渐红了眼眶。
少年笨拙而真挚的情感她真切地感受到了,的确,她对少年没有那种感情,但是现在她连婉言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女孩哽咽了一下,漂亮的眼睛湿润得如同清晨的露珠:“谢谢你,云雀前辈,能帮沢田君传达这份心意。很高兴沢田君能够喜欢我……其实自从那天以后我一直都很内疚。沢田君在班级里处境好像不是很好,我总是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我想如果有人让沢田君振作起来就好。我不相信沢田君会做那种事,明明那天下午我看见他笑了,是不同于以前的,是充满干劲和希望的笑容……”
他们都说沢田纲吉是自杀,自我了断了无趣的人生。
纲吉手足无措地看着女孩眼角的泪珠,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想揩去她的泪水,手指却穿了过去。他抿了一下唇,退回了云雀身边。
“真的非常感谢你。”京子向云雀鞠了一个躬,“那么,我就先走了,云雀前辈再见。”
走到门边,京子又回头看了一眼立在原地的云雀。天台的风吹动他的发丝,掩藏在刘海下的眉眼意外地温柔,正注视着旁边的空气。她隐约看见,孤傲如利剑的少年身旁有一个温柔的褐色身影。
她想起了刚刚写在信纸最尾端的字。那是与上面完全不同的字迹,张狂劲瘦,字尖利如刀锋——
草食动物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就像小孩子抱紧了自己的娃娃得意地对老师说它不喜欢你,它是我的。
她不由得笑了,觉得沢田君和云雀前辈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现在你满意了吗?”云雀问那个目光紧随着少女的幽灵。
纲吉没有回答他,抛出另外一个话题:“云雀前辈你到底写了什么啊?”为什么京子要露出那种奇怪的笑容,虽然还是很温柔……
云雀慢悠悠道:“不是你说,你对她的喜欢已经是过去式,要我讲明吗。”
云雀还记得下午纲吉向自己提出这个要求时自己惊讶。他以为对于沢田纲吉这种缺爱的草食动物,会抱着京子不撒手。
那时纲吉是这么回答的:“啊,或许我真的曾经很喜欢她吧。但是,当我再次看见她,心里却没有了那种悸动的感觉。我忘记了很多事情,直觉告诉我,我已经对她没有感觉了。”
“……”话虽如此,但是谁知道以你肉食动物的脑回路会写下什么奇葩语句啊。纲吉想。
“难道你旧情难舍吗?”
“怎么可能……”
他只是觉得,像京子这种女孩应该被全世界善待。他早就明白了,那么耀眼的女孩是天上的太阳,她的美丽是大家所共同享受的,而不是一盏虽然冰冷但是能够为他照亮黑暗的独属于他的夜灯。
“京子可是我们学校的偶像啊,很少人不喜欢她吧。以前的事我想来了一点。虽然我已经不喜欢了,但是还是很感谢她曾经为我带来的温暖和悸动。如果没有每天想要看见京子阳光笑容的愿望,我可能很早就退学了吧。”
云雀自然而然想起了这家伙在学校的可怜处境,他虽然没有遭受耸人听闻的校园霸凌,但是日子也是很难过。同学老师们的肆意嘲笑责骂越来越将他推向窝囊,而他越是窝囊,则更好欺负,以此恶性循环。并盛中学对于他而言,或许是地狱吧。
但他还是问了:“你讨厌并中吗?”
纲吉的眉毛纠结地拧在一块,活像吃了一斤黄连。这叫他怎么回答,如果回答“不”,那绝对会被爱校成痴的云雀咬杀的!
“呃……这个,老实说,学校的确给了我很多不愉快的回忆,但是我一直都没有辍学,肯定是有理由的……我总觉得我是因为一个人才想来学校的,那个人很喜欢学校,中国好像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嗯,爱屋及乌,这样子感觉学校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那个人……不是笹川京子?”
纲吉点点头,然后笑了,眼角弯弯的,煞是可爱:“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只要一想起他,胸口就暖暖的。”
看着纲吉捂着心口笑容温暖的模样,云雀突然对那个人产生了莫名的嫉妒。
虽然沢田纲吉又蠢又笨,但是他并不反感他的真实的笑容。
……他想要那个笑容因为他而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