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和小蓝》司寸白

12、第二生：盗将行_11

　　“叶修，你走什么走，伤还没好，乱跑什么？”黄少天追着那人：“你给我站住，听见没有，至少把伤养好了再走！”
　　“哧。”一颗珠子从黄少天耳边飞过，射中他身后的麻雀：“叽叽喳喳，烦死了。”
　　“你？！”
　　“没事，让他走吧。”喻文州拉住黄少天。
　　“可是。”
　　“他不会再寻死了。”喻文州叹气：“这青城观于他，是个伤心之地，反倒不易久待。”
　　看着那人飘忽的步伐，黄少咋舌：“真是，这都是什么事啊！”
　　“修道之人，本就该明白，世事无常。”喻文州回身，拾起地上受伤的雀儿，独自离开。
　　青山观后山有一悬崖，悬崖下有一深谷，谷中雾气弥漫，长着许多名贵花草，蓝溪阁派有专人看护着他们。那人在谷中的茅屋长住，闲来无事，还饲养着些小动物。今日难得，有人来探望他，来得还不别人，是青城观长老，喻文州。
　　“蓝桥。”喻文州喊着那个坐在树下发呆的人。
　　“喻长老，您来了。”白袍蓝带，一根桢楠木的簪子将长发高高束起，眼眸如水，微笑如风，正是已经“死去”的蓝河：“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这不，拾到只受伤的雀儿，拿来让你医治。”喻文州将宽袖中的小东西取出，递给蓝河。
　　“呀，是被人用弹弓打的么？翅膀都断了，等等，石头还在里面呢。”蓝河连忙招呼喻文州进了房间坐下，开始替小山雀治伤。
　　将翅膀里的东西取出，又敷了药，缠了纱布，放在柔软的小盒子里，蓝河这才起身洗手给喻文州倒了杯茶：“这是我昨天去那颗古茶树上摘的，新鲜泡上，虽没有炒过的茶香，却是另一番滋味，喻长老尝尝。”
　　喻文州点点头，喝了口茶：“的确不错。你呢？蓝桥，最近好么？”
　　“挺好的。”蓝河笑笑：“就是有些无聊。”
　　“这也没办法。”喻文州叹气。
　　“我知道，我也就是说说而已。”蓝河反而安慰起喻文州来。
　　“最近头有再疼么？”喻文州问。
　　“偶尔吧，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蓝河下意识摸摸后脑，那里有两个小小的鼓包——金针封穴——一年前他被泥石流砸中，头上受了重伤，是徐景熙用这个办法替他延续了性命，虽然偶尔头疼，也被徐景熙再三强调，不能受刺激，不能过喜过悲，而强制着到这山谷中静养外，没有其他异常。
　　“那就好，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跟景熙讲。”
　　“好的。”蓝河应道，顺手拿起了刚才从山雀的翅膀上取出的东西：“咦？”蓝河惊奇。
　　“怎么了？”喻文州问。
　　“这，这是个夜明珠吧。”蓝河把手里的东西给喻文州看：“什么人用夜明珠打山雀。”
　　“想是十分无聊之人吧。”喻文州轻笑。
　　“哈哈，”蓝河也忍俊不禁：“那一定是我，要是谁现在给我些明珠，我估计也会拿它当弹珠玩。”
　　“不过说起山雀，”蓝河看了眼窝在小盒子里睡觉的小家伙：“我倒想起一句诗来：‘之子于归，百两成之。’”蓝河皱眉思考，最后摇头笑道：“就是忘了在哪里听到过。”
　　看着蓝河的笑脸，又想起那人，喻文州心中忽然难受起来，他站起身：“你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
　　“好，喻长老慢走。”蓝河看着喻文州背影，忽又想起一事：“喻长老？”
　　“怎么了？”
　　“小卢，小卢最近如何？”
　　“小卢那孩子天赋极高，已经拜了少天为师，过几日，我带他来看你。”
　　“好”蓝河冲着喻文州摇摇手。
　　时光总是不经意间流逝，又一个五年匆匆而过，那些曾经让人痛彻心扉的感情，如今却只是隐隐作痛。
　　四月的清晨，叶修打了捅水洒扫庭院，抬头，院中枇杷树上挂着金灿灿的果子。叶修摘下一个，剥了皮，枇杷清香甜蜜，汁水在舌尖散开，滋润着干燥苦涩的喉头。
　　“小蓝，今年的枇杷也很香甜，你可要多吃点。”
　　叶修想起第一次见蓝河吃枇杷，是在青城的大街上，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指头般长短的小刀，细心地把枇杷划成月牙块，还不忘递给叶修一块。
　　“这么麻烦，直接咬不好？”叶修嘴上虽这么说，却还是接了过来。那时，他俩还不曾互表心意，甚至还不知道彼此会是对方最重要的人。
　　“吃要有吃相，否则，好东西也不好吃。”
　　“瞎说，吃到嘴里，都是一个味道。”
　　叶修清笑出声，又从树上摘了几枚，却坐在小院的石桌前，拿出把小刀，细心将他们切成大小一般的月牙，用盘子装了起来，放在一旁。
　　“师兄，你看这院里的枇杷可真好。”院门没锁，一个穿着道袍，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孩儿在门外张望。
　　“小卢，别跑到人家院子里，没礼貌。”后面跟着一个年纪更大的人。
　　“没事，系舟师兄，这院里枇杷比外面卖的新鲜太多，我就问问，要是大叔肯卖，岂不更好。”叫小卢的男孩儿大大方方敲了三下院门，走了进来。
　　看着那熟悉的道袍，叶修微微出神。
　　“大叔？你听见我说的话没？”
　　“啊？你说什么？”叶修回神。
　　“大叔种的枇杷真好，能卖我点吗？”小孩儿仰着头，一派天真。
　　“你自己吃？这有切好的，吃了再去吧，不要钱。”叶修指指桌上的盘子。
　　“不，”小孩儿摇摇头：“是买给我师兄的，他最喜欢枇杷，我难得出一次青城，想给他带点礼物。”
　　“你师兄？”
　　“嗯，虽然叫师兄，却比我大很多，跟系舟师兄差不多大吧，我只是辈分比较大。”少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而且非要说起来，他还是我救命恩人呢，只是身体不好，出不了青城观。”
　　“看你年纪虽小，倒是有心。”叶修十分欣赏这个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卢瀚文，今年十四，道号流云，才有的道号，好听吧。”小卢很骄傲，却没有傲气：“大叔叫我小卢就好。”
　　“反正这一院的枇杷，我自己也吃不完，你随意摘吧，不要钱。”叶修起身，拍了拍小卢肩膀，自己已经是被人叫大叔的年纪了啊，自己十四岁时在做什么呢？跟沐秋抓蝈蝈？
　　“谢谢大叔，你真是个好人。”小卢作揖谢过，拉了拉一旁愣神的系舟：“师兄，你发什么呆？”
　　看着叶修进了房间，系舟才低声回答：“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兴许是在青城吧。”小卢开始摘枇杷：“大叔就住在青城外，我们蓝溪阁就在青城中，在大街上见过几次有什么意外。”
　　“也许吧。”系舟打开包袱，替小卢装着枇杷，把疑问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