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和小蓝》司寸白

13、第二生：盗将行_12

　　“秦大叔，我又来找你玩。”小卢探探脑袋，蹦蹦跳跳朝叶修跑来，俨然个孩子，他冲叶修摇摇手中的坛子：“大叔，我今天可给你带了好东西呢。”
　　“是什么？”
　　小卢轻车熟路地跑去厨房取了个碗，把坛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些：“川贝枇杷膏。”他递给叶修，冲他眨眨眼睛：“我师兄说老吃你的枇杷又不给钱，很不好意思。听我说你肺不太好，总咳嗽，便熬了膏药让我带来，快吃点。”
　　叶修也不客气，接过小卢手中的碗，枇杷酸甜，川贝却是苦的，混着糖、蜂蜜、杏仁、甘草等等的味道，入口倒是不难喝：“替我谢谢你师兄，这东西做起来很麻烦吧。”
　　“是很麻烦。”卢瀚文点头，又摇头：“不过啊，他平日也没事，总在发呆，这几天为了给大叔熬药，忙来忙去，倒头一次见他那么开心。”
　　“是么？”
　　小卢头点如捣蒜：“我不是说过我师兄身体不好么，他住的地方僻静，平日少有人去，我偶尔去看他，他也开心，但聊不到一会儿就发起呆来。”
　　“是有什么心事么？”
　　“我问过师兄，但他说没有。”
　　叶修心笑，真有心事也不会告诉你啊。
　　小卢皱眉，似乎很费劲地思考着什么，却不是叶修的话：“师兄的确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那表情，不是开心，也不是不开心，只是发呆而已。而且，如果非要说的话，师兄那样子，倒像是……”
　　“什么？”叶修看着小卢苦思冥想的样子，忍俊不禁。
　　卢瀚文看了眼叶修：“那个表情，大叔也经常有。”
　　“哦？”叶修愣住，自己什么表情。
　　卢瀚文撇撇嘴，似乎觉得自己不该说，却还是说道：“大叔虽然经常笑着，可是，大叔的眼睛和师兄很像，尤其是，望着枇杷的时候。”
　　叶修好奇。
　　“寂寞。”小卢终于说：“你们两个，看起都特别寂寞。”
　　被个小孩子一语道破心思，叶修愣住。
　　“大叔为什么一个人？没有妻子么？”小卢歪着脑袋，他一直想问。
　　回神，摇头，轻笑：“有，不过已经去世了。”
　　“这样啊。”卢瀚文恍然，像个大人般感慨：“难怪大叔总是望着枇杷发呆。跟喜欢的人生离死别，一定不好过吧。”
　　叶修还没到要个孩子来安慰，他拍了下卢瀚文的额头：“人小鬼大。”
　　“不是，”卢瀚文揉着被拍红的头：“我明白的。”
　　“明白什么？”
　　“与爱人生死相隔的感觉啊。”卢瀚文追上要进屋的叶修：“六年前，山洪暴发，泥水卷着石块转眼就下来了，我眼睁睁看着爹娘被泥石流埋了，师兄拼命护着我，我才没受伤，可师兄却被砸了脑袋，受了重伤，差一点就死了。”
　　叶修停下脚步，顺手将桌上的桃子递给卢瀚文，又是那场该死的泥石流。
　　“所以，我知道失去亲人和爱人的感觉。”小卢拉住叶修衣袖：“秦大叔，要不你别在这里了，跟我回蓝溪阁吧。我跟师父说说，师父很宠我，肯定同意的。我还可以带你去看我师兄，师兄见了你，一定高兴。”
　　“傻孩子。”叶修被小卢的率直打动，笑笑摇头。
　　小卢聪明可人，自然明白叶修的意思，撇着嘴坐回院子里啃桃子，不知在想什么。
　　叶修出去，卢瀚文的桃子已经吃完了，正捧脸望着枇杷发呆。
　　“想什么呢？”
　　“大叔，你不想去蓝溪阁就算了，我带你去见我师兄好不好？”卢瀚文回神：“要是能见到你，师兄一定很开心呢。”
　　倒是个重情义的小孩儿，不过：“我不去。”
　　“为什么？”
　　喻文州倒算了，要是被黄少天看见，可有自己受的，叶修想了想说：“不如叫你师兄来我这里吧？枇杷还有些，出来转转心情也会好。”
　　卢瀚文却叹了口气，道：“师兄身体是真经不住吵杂，被严格限制外出，景熙长老可看的紧呢。而且他最近头痛发作又频繁了些，别说现在了，六年了，师兄就没离开青城观一步。”
　　住的僻静，少有人去看他，又不能外出，难怪会寂寞呢，叶修心道。
　　“大叔考虑考虑吧，师傅还派有事，我先回城了。”卢瀚文起身告辞。
　　“我跟你一同进城，刚好买点东西。”难得见心情低落的小卢，叶修起身。
　　叶修住的小屋离城门不远，刚走到大路上，就看见路旁两人一马在吵架。
　　“连马都不会骑，真笨。”一人说。
　　“要你管！”另一人坐在地上，揉着腿，白衫上沾了许多土，显是摔了一跤。
　　“都跟你说了，抱紧我抱紧我，你偏不，还摔下来，真是笨到家了！”
　　地上的人偏过头，不吭气。
　　令一人更是喋喋不休起来：“还站不起来么？就你这小鸡仔一样的身子骨，没摔坏吧？”语气虽然急躁，却透着慌乱和担心。
　　叶修总觉得这声音有点眼熟，不由多看了两眼，那人注意到旁边有人，也望了过来，目光相交，那人忽的就跳了起来，冲着叶修奔来：“老大！”来人正是当年在蜀中相识的包子。
　　“包子。”叶修惊喜。
　　“老大，你瘦了，黑了，还长胡子了，啊啊啊，居然还有白头发了。”包子一会儿捏捏叶修，一会儿抱着他，一会儿又围着他转一圈，又哭又笑的，叫叶修不知该如何反应。
　　卢瀚文好奇地打量着包子，一个人居然同时能有那么多表情。原本在地上坐着的少年爬起来，却是个二十来岁，文文弱弱的书生，包子的奇怪举止没让他惊讶，他反而好奇地打量着叶修。
　　包子见那人站起身，一把将他拉到叶修跟前，抬手就给了那少年后脑勺一下，道：“小罗子，叫老大。”
　　“这是？”叶修低头。
　　那少年瞪了包子一眼，揉着自己后脑勺，却还是低头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兄长好。”
　　“我小弟，罗辑。”包子拍拍胸口。
　　“罗辑？”叶修自不认识，小卢却跳了起来：“莫不是最近要来青城上任的小状元罗辑？”
　　“正是在下。”罗辑也朝小卢一拜。
　　小卢正要还礼，却被包子一把拉住：“嫂子近来可好？”
　　“嫂子？谁？”小卢自恃武功不差，这包子却能轻易拉住他，小卢还未反应，眼前的人却又跳了起来：“呀，你不是嫂子，老大，嫂子呢？”
　　叶修咳嗽一声：“你嫂子，几年前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包子不解：“是黄少天派他去办事了么？”
　　“不是。”叶修扶额。
　　“难道是……”包子挠挠头：“不会啊，嫂子看起来那么喜欢老大，怎么会跟别人跑了？！啊，小罗子，你干嘛踩我！”罗辑听到叶修说话，便知道是怎么回事，无奈他也知道，包子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想哪去了，”叶修笑：“你嫂子，几年前去世了。”
　　“什么？”包子张大了嘴，呆住。
　　“小卢，你先回吧，不要耽误了正事。”叶修跟卢瀚文说完，又转头跟罗辑说：“你腿和胳膊都擦伤了，也不能放着不管，我屋子离这不远，来坐坐吧。”
　　卢瀚文点点头与众人道别，罗辑拉着呆掉的包子一瘸一拐走着，忽然身子一轻，却是被包子抱起来了，有水珠落在他脸上，抬头，两行瀑布挂在包子脸上，罗辑偷看了下旁边的人，叶修神色淡然看不出悲喜，罗辑心下黯然，从怀中掏出手绢，替包子擦起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