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和小蓝》司寸白

11、第二生：盗将行_10

　　蜀山青城中有座很有名的道观，不光因为他是蜀中的江湖大派，更是因为它曾帮助唐王找到了寒烟柔公主，在唐王与嘉世的逐鹿中，替唐王的胜利加了把柴，就在蜀山的入口处，有唐王亲自提的“天下第一观”的大字。青城观的道众受戒律约束，清心寡欲，不与人争，更是颇受百姓敬爱，甚至江湖中人，都十分有自知之明地，从不找他们的麻烦，也不敢找他们麻烦。
　　但这一天，却有一人，提一把长矛，刺开了青城观的大门。
　　“喻长老，黄少，有人，有人闯观，弟子们抵挡不住了！”
　　“何人这般大胆？”黄少天闻声色变，长剑出鞘。
　　“他，他说他来找人，找……”道童抿抿嘴，似有不忍，却终将那人姓名说出：“他说他来找蓝桥道长。”
　　“他……”盛怒的黄少天忽然就失了气焰，那人终于来了。
　　“唉，除了他，也没人敢闯这青城观。”喻文州轻声叹道。
　　喻文州和黄少天两人赶到时，广场上，一帮道童将那人围在中间，却止不住那人上山的脚步。已有人被打伤，却能看出只是皮肉伤，着实手下留情了。
　　“住手！”黄少天大喊：“全部人，住手！”
　　黄少天的声音被杂声淹没，他足尖一点，立在山门之上，运足了真气，吼道：“你们都给我住手！”
　　众人这才回神，齐齐望向黄少天，缓缓放下手里的剑，向四周退开。
　　中间那人，背着一柄银色的长矛，正是传说中的却邪，矛间沾着血色，比起他在战场上厮杀时，已逊色太多。他抬手，将矛头指向喻文州，开口：“他人呢？我要带他走。”
　　“抱歉，叶修。”喻文州面带哀戚。
　　沉默，数百人的广场上，一片死寂，甚至能听见风声，能听见远处山林里的鸟叫，能听见那人的呼吸声和心碎声。众人不约而同垂下眼眸，不忍看他，企料那人忽然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人呢？
　　众人的眼睛跟不上他的速度，那一柄长矛夹带着疾风，笔直地向着喻文州飞去，甚至喻文州自己都来不及躲闪。
　　“叮……”剑尖和长矛碰撞发出悲鸣。
　　“叶修你清醒点！”关键时刻却是黄少天出手：“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也不希望这样！”
　　“……”
　　“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要是叫蓝桥看见，他得多难受！”面前的人听见蓝桥两字，眉心一跳，手中的长矛却舞得更快。
　　“黄少，我来助你！”一旁，众人提剑上前。
　　“都不准去！”喻文州喊道，他知道，高手之间的对决，牵一发而动全身，现下上前，可能不是帮助黄少天，弄不好，还要伤了人命：“站在原地看着，谁也别动。”
　　看着——青城观中的人，不是没有看过黄少天的剑技，此刻却发现自己可能没有真的见识过，漫天飞舞的剑花叫人眼花缭乱，使剑的黄少天更是不止一个：一、二、三……众人数着，竟然有七人之多！这需要多么快的速度。
　　但那还不叫他们惊叹，那是谁？
　　这个撬开他们山门的人是谁？
　　不单能与黄少厮杀，招式反应，竟还在黄少天之上！多么可怕的人啊！刚才，若这人真不留情，围他的众人，会不会早已被杀光？
　　那是恶鬼，是修罗，是神！
　　喻文州一早就料到黄少天会不敌叶修，若是平时的叶修，黄少天还有可能赢个一招半式，今天的叶修，却是怎么也不可能打过，因为他和黄少天从一开始就输在了心中有愧上。但至少不能让他们两败俱伤，喻文州手中暗暗捏了剑诀，却迟迟未放出。他看得出来，叶修虽然招招霸道，压着黄少天打，却始终没有下杀手，否则，黄少天至少已经挨了三矛。
　　叶修只是在宣泄自己悲愤压抑的心绪，并未真的丧失心智。
　　喻文州并没有看错，叶修使出全身的力气，凭借着本能与黄少天纠缠，他不明白，他不明白蜀中这看起来这么平安悠闲地地方，怎会要人性命。就算天灾无法避免，可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小蓝？
　　当他兴冲冲到了蜀中，却听到了一年前的事情。一年前，他正在关外与刘皓的主力军周旋，干燥的戈壁滩尸横遍野，炽热的阳光几乎把尸体烤干。但蜀中，却经历了十年一遇的降雨。阴雨连天，下了一月。青城外的小镇被泥石流掩埋，蓝河带着蓝溪阁的弟子出城救人，人是救了不少，他的小蓝，却再也没有回来……
　　蜀中的百姓称道蓝桥春雪的功绩，青城的众人津津乐道他的英勇无私，叶修的心却在滴血，被言语硬生生撕裂成碎片。他不要他的小蓝做什么圣人，成为什么救世主，他只希望，那人能窝在他的臂弯中，安心的流着口水做着美梦，就够了……
　　是他错了吗？从一开始，他就应当带小蓝离开这里！什么战场，什么厮杀，什么嘉世陶轩，什么唐王公主，当遇见小蓝的时候他就该将那些都抛到脑后，带着那个道童，归隐山林，或者当垆卖酒，干什么都好。
　　叶修思绪不停，手中的长矛也不停。面前的人喋喋不休，聒噪地紧，生啊，死啊，说个没完。看开点、冷静点，说得轻巧。
　　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沐秋死了，小蓝又死了。他却还活着，活着做什么？活着有什么用？要他怎么冷静，如何看开？
　　罢了罢了，一了百了，也省去了面前人唠叨。叶修提起长矛，画了个大圆，正是大招风卷流云的起手。
　　终于要下杀手了么？黄少天一惊，这么近的距离，挨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立刻一招升龙斩跃起。
　　“少天，他要自杀！”
　　背后传来喻文州的声音，黄少天翻身变招，落英式压下。身旁，更有喻文州放出的一记束缚术。
　　要赶上！
　　黄少天的长剑击在叶修的长矛中央，矛头被击偏，束缚术接着缠在叶修身上叫他动弹不得。黄少天上前两步，却是用手按住了叶修的胸口，鲜血喷出，染红黄少天的白袍。
　　“景熙！”黄少天喊着蓝雨第一医师的名字。
　　徐景熙冲上前，连忙查看伤口：“黄少别急，矛刺偏了，伤了肺叶，需要止血，性命却无大碍。”
　　“叶修，你怎么这么傻？你要是死了，要是有一天蓝桥他，他……”黄少天在一旁跺脚。
　　喻文州接着道：“蓝桥走前曾说，希望你好好活着，连他的份一起。”
　　叶修勾起嘴角，活着，又是让他活着，活着有什么难的？难的是，要怎么样才能算是活着，他已经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