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和小蓝》司寸白

10、第二生：盗将行_9

　　想快点见到他，蓝河一路飞奔，冲进了叶修的小院，敲门，却没人：“叶修？”蓝河喊出声。不在么？这么晚，去哪里了？喻长老那里？或是黄少天那里？蓝河叹口气，是在这里等他，还是回去？
　　先回去吧。
　　蓝河想着，便往自己小院走去。与叶修相识的点滴重又浮上心头，他一直知道叶修与自己不同。叶修是一幅画，有过去，有故事。自己一生的经历，还比不上与叶修在一起的短短数月。他其实不太明白，叶修为什么会看上他。
　　为什么呢？
　　他还记得叶修不止一次，轻抚他脸颊，轻声叹息：“真好啊。”
　　什么真好？蓝河不知道。但蓝河不在乎，叶修选择了自己，他看着自己时的笑是那么鲜艳明媚，动人心魄。他拥自己入眠，如同怀抱珍宝，温柔可亲。蓝河以前从不知道，人的体温是那么温暖，人的皮肤是那么柔软。听说过，却直到现在才明白，情之一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是何等的蚀骨挠心。
　　他和叶修的感情想来很平淡，可空气与水都很平淡，却没人能离了空气与水生活——他也离不开叶修了。
　　拐弯，便是蓝河的小院，一人立在门前，抬头看着门前的竹林。
　　不知为何，蓝河的眼泪忽的顺着脸颊滑落。那场景，那般陌生，却那样熟悉。蓝河好像无数次看见那场景，亦无数次幻想过那场景。是前生么？他与叶修，是否早已注定相遇？那人感觉身后有人，转身望来。
　　目光相遇，天地的光华瞬间聚到那一人身上。
　　叶修勾起嘴角，那是让蓝河心跳不已的笑，蓝河冲过去，扑在叶修怀里。
　　“不生气了？”叶修取下蓝河头上挂着的树枝，他的衣袍上也沾了不少：“去哪了？”
　　“我都知道了。”蓝河小声说。
　　“知道什么？”
　　“你不让我跟你去的原因。”
　　“是么。”叶修知道定是苏沐橙告诉蓝河的：“那你……”
　　话未说完，两篇薄薄的唇盖在叶修唇上。叶修一愣，这还是蓝河第一次主动吻自己。风轻抚过竹林，太阳已完全落下，月半缺，星辰点点，佳人在怀。
　　叶修抱起蓝河，进了小院。明日一别，天高海阔，不知何日才能回来，两人紧紧相拥，恨不能将对方融进自己血液，化成彼此灵魂。
　　蓝河眼中蒸腾着水汽，迷离地望着叶修，叶修眉头微皱，失了往日镇定，却更加真实，握住蓝河手腕的手，那么紧，仿佛一松开，蓝河就会消失。叶修的身体是那么火热，渴求着蓝河的一切，宣示着蓝河的所有权。蓝河心动，却也心痛，因为心动，所以心痛。
　　苏沐秋的故事还在他耳边回荡，蓝河明白，叶修，不想再失去珍重的人了。
　　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故事里的主人公是苏沐秋。苏沐秋兄妹二人从小无依无靠，哥哥带着妹妹靠乞讨和小偷小摸为生，直到十三岁遇见叶修，叶修那时十四，出府玩耍，将兄妹二人带回家，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学武。
　　叶修十六岁时，陶轩帝登基，他因为高超的武艺被陶轩帝看中封为校尉，苏沐秋被封了士官，跟在叶秋军中。陶轩帝野心勃勃，为了开疆扩土，四处征伐，叶修和苏沐秋屡屡立功，同时被封了将军。但连年征战，国内困乏，农民们课税重重，恰逢一年风雨不顺，农产减收，百官都劝陶轩帝罢兵，休养生息。
　　陶轩帝却因为已兵临霸图城下，不忍撤兵，下令攻城。霸图有良将大漠孤烟，亦有初出茅庐的智谋石不转，他们屯水屯粮，只守不攻。大军在城下三月，迟迟不能攻破。人困马乏，实在不能继续。众将再一次劝陶轩帝撤兵，陶轩帝却不听，调集了周围的守城将士和粮草，硬生生又攻了一个月，仍不能克。
　　嘉世艰难攻城，又粮草不接，一直屯守不出的霸图终于有了动作。九月初三，秋雨忽降，夜里雨稍停，夜黑风高之时，霸图一万精兵突入嘉世营地。那一日，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烧红了半边黑云。军营大乱，叶修和苏沐秋护着陶轩帝撤离，岂料大漠孤烟竟然率领三百精兵，追杀陶轩帝。叶修和苏沐秋拼死抵抗，给陶轩帝获得了逃离的时间。
　　“今日是走不了了，能跟你战死沙场也是不错！”叶修大笑，神情颇为豪迈。
　　“我知道你喜爱战场厮杀，心愿是战死沙场，不过……”苏沐秋忽然给叶修一记手刀，叶修晕眩，被士兵接住：“你可不能死了。”昏迷间，叶修听见那人说：“我不要你死，我和妹妹的命是你救的，如今还你，你好好珍惜，定能找到那个让你想活着的人。替我告诉沐橙，叫她不要悲伤。”
　　士兵带着叶修远去，叶修的在颠簸的马背上看见那个人变成个小点，但在梦里，他一次次看见那人被乱箭射死，被人用刀剁成肉泥，甚至是挥剑自刎，但不论怎么死，他的嘴角都挂着一抹浅笑……
　　叶修睁开眼，身边的人呼吸匀称。他看向窗外，天蒙蒙发亮。
　　沐秋，叶修心道，你明明才是最想活着的那人，可是，却为我死了。
　　苏沐秋死后，叶修不停思索着他最后的言语，思考着什么能让自己活下去，思考着战争和厮杀的意义，思考着是什么夺去了他身边人的性命，夺去了他享受战场的平静的心。而现在，他已经知道答案，先是离开嘉世，再到遇见蓝河，这些，都是苏沐秋让他活着，他才能找到的答案。
　　如今，我已经找到了想要为了他而活下去的人，他叫蓝河，但是沐秋啊，叶修叹息，我却也明白了你——明白了你为了一个人甘愿去死的心意，我实在对不住你。
　　“醒了？在想什么？”蓝河揉揉眼睛，望着叶修。
　　“我遇见沐秋，是因为他偷我东西。”
　　“嗯？”听见沐秋二字，蓝河清醒过来。
　　叶修低头，刮了一下蓝河的鼻子，笑道：“不过你才是个偷儿，还是个大盗！”
　　“你胡说什么？”蓝河嘟嘴，自己从来没拿过别人的东西，不盗，这可是青城观的律条。
　　“我没胡说，”叶修目光清亮：“你盗走了天下第一大将军。”
　　“那是谁？”
　　“还有谁？我啊！”
　　“真不害臊。”蓝河替他脸红，却也知道叶修的话不假。
　　“将军的心已经不在战场上了，小蓝，它在你手里。”
　　“如果这么说，你才是个大盗。”蓝河把脸贴在叶修胸口：“你不单偷别人的银子，还偷走了清修道士的心，扰人修行，可是要下地狱的。”
　　“下地狱么？我不怕。”
　　“嗯，我也不怕，我陪你。”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叶修离开，蓝河送了他一把扇子，清秀的字迹提着那两句诗。
　　至于叶修，一棵桢楠与他擦肩而过，终于进了蜀中，他不会忘记，离别的那天，他送了蓝河一支亲手雕的桢楠木簪，他替蓝河插上：“世人以拙荆指代自己的妻子，如今我送你这木簪，你戴上，好叫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这上面又没写你的名字。”蓝河笑。
　　“写在你心里不是？！”
　　青城的山水慢慢映入眼帘，叶修不由放慢了速度叫马儿徐行，几年过去，城郊已与往昔不同，叶修的心却与离开时不二——小蓝，小蓝，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这一次，我可要带你，去踏遍山水河山，去那世外桃源，做一双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