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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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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事情,教主只觉得格外的解气。
不过说实话,处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着实无聊。不消片刻,教主便觉有困意袭来,他抵抗也不抵抗就与周公拉起了小手。
这边的教主已经酣睡,再说那边的卫毅一干人。
今天太阳毒辣,尤其是在正午此时,毫不吝啬地洒下能杀死人的白光,带着势要将人们烤熟的温度。
也幸亏他们处身于树林里,繁茂的树叶替他们遮盖住大半白光,但仍是闷热,走两步便是满身的汗,糙汉子身上骚臭骚臭的,自己闻了都很是嫌弃。到最后,他们不得不躲在树荫浓密的地方休憩,等到下午不太热的再继续前行。
卫毅起初走上山来是浑身的热血,结果被好几盆子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什么都顾不上了,就盼着赶紧把那个怂了吧唧的教主逮回去交差。
走了那么长远的路,或多或少都会有休息的时候。可是这人一闲下来,就禁不住四处乱看,比如现在的卫毅。
在扶风山的支脉上走了老远的路,抬眼向前望去仍旧是一条可五人并排通过的土路,路上有这聚一堆那跑一块的杂草,路的两侧尽数是野蛮生长的白桦树,枝枝叶叶交错,偶尔也有一堆两堆的灌木丛,顶着绿油油的大脑袋,煞是可爱。再往相反的方向看去,仍是一条蜿蜒绵长的路,仍是那顶着一头绿的树,让人怀疑这是否会有尽头。
卫毅看了半天只觉得前路坎坷,能否走到扶风山的山脚都是个迷。
“你说咱们来这儿干甚?活受罪吗?”
“可不就是活受罪来了嘛!”这士兵将手当作蒲扇呼扇出细细的风,埋怨开口:“这皇帝下通报只要抓一个人,却偏偏要让咱们这么多兄弟一起去,说是虚张声势倒也勉强说得通。但他既不让咱们上山,又把消息弄得人人皆知,那咱们过去干什么?当摆设?晒太阳?说出来哪一个不是在活受罪?”
说得还挺有理。卫毅想。然后他接着听。
“你在这旮旯里说得倒是有理有据,有胆子还不如跑到朝廷上放肆说去!”
“我倒是想!可你瞅瞅我这官职,别说其他的,我现在连见太监总管的一面都是异想天开!”
听了半天就光听这群士兵发牢骚,卫毅不耐烦地将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当扇子扇风,倒也比干坐着凉快。
他左右想了想,终是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那群说话的士兵旁边,把草帽往头上一扣,然后就坐到了地上,掀起了一阵尘风,默默看着他们发牢骚。
不一会儿,他见那群人似乎没有发觉他这么一个大活人的出现,还在那里聊得痛快,不由得用食指在土路上点了点,插嘴道:“得了得了!趁这点工夫偷闲唠嗑还不如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一会儿顶着大太阳接着走,你们就等着饿死在半道儿上吧!提前说好喽,就算你们死了也没人给你们收尸。”
几个兵终于发现了卫毅,面露诧异之色。
“大大大将军!”其中一个再次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们……”
卫毅看不惯他们那副怂样,开口斥道:“再废话就把你舌头给割了!”
这下好了,估摸着是他声音太大,让这片的几十人都听到,以为是在说他们,然后闭上了嘴巴。离这不远处的人发现此地突然寂静,也莫名其妙的静了下来。再远点儿亦然。就这样如浪花般地向远处扩广,稀稀疏疏的几千人霎时都闭上了嘴巴。很快,森林里惊得只能听到清脆婉转的鸟叫声。
见此,卫毅顿觉尴尬。
他清了清嗓,大声道:“吃饭!”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不多时,树林里就只剩下了吃饼和喝水的声音。
头一次这么安静,本应该是天大的好事,毕竟没有那么多人再吵吵了,但这却让卫毅觉得耳朵有点痒。可话已经说出口,再收回来可不就是自己扇自己的脸?他只得嚼蜡似的吃着手里头的干饼,浑身不自在。
饭后仍是静得很,只有走动的声音。
卫毅耐不住:“你们就接着唠嗑吧!”我扇脸成了吧!
于是,军队里传来了小声的欢呼。几十个人几十个人的又围成一团,有的蹲着有的站着,还有的嘴里头叼根破草躺在土路上,背后自然沾了许多灰尘。有的讲得面露红光,自然有人听得津津有味,偶尔为其拍拍手,也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事情,场面倒是热闹。
果然,还是这样好多了。
待到下午日微偏西,太阳相比正午时颇为温柔,最起码不会将人烤熟。
卫毅又带着散漫的几千人,向着乌合山的方向走去。从上方看,就像是草丛中密密麻麻的蚂蚁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向不远处的土坡逼近。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出头的样子。
如今已是傍晚。一半的天空被夕阳染红,像是羞怯少女脸上的红晕;而另天的一边,却是深邃的海蓝色。
他们这一干人就这般走走停停,用了二十天十九夜的时间,终于走到了地方——扶风山脚下。
这里没有多少树木,算得上是一片空旷地。一大堆子的人直愣愣地站在山脚下,就是不敢再向前一步。
不是因为前方的路被绿油油的灌木丛挡住,而是因为皇帝下的命令。
再者,因为乌合教占的地方本就是沈氏的扶风山,此山高耸入云,不知何处是山腰何处是山顶。他们肉眼凡胎,能看到的地方还不知道是多高,更别提上山了。没准这山高得出奇,他们走个几百年都不指定能走到山腰。
无奈之下,卫毅便遣了几十个兄弟当作巡逻队,在几千人的周围巡视,看看有没有陌生面孔。又组织好下一个巡逻队,等过一段时间就进行替换。而剩下的人,则或在原地休息,或搭帐篷,等着山上下来人。
他们过来闹了那么大的阵仗,对方若是还未有觉察,他们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要同一堆聋子作战。
卫毅半个身子倚在树干,顺带着将草帽子摘了放在旁逸斜出的枝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其他人闲聊。
“四水,咱们来的真是时间。你看,他们来啦!”
蓦地,他似有所察觉,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锋利的箭般射向扶风山未被云雾笼罩的最高处。
那里有个灌木丛被吓得不轻,抖落了许多片叶子。兴许是这恐惧还能传染,附近接连有好几个灌木丛也甩下叶子。少顷,那片灌木丛便没了动静,卫毅似无所发觉的收回眸光,继续听着别人的谈话。
唯一的变化也就是那双眸子更加黝黑。
“呼……”
少年状的十九伸手扒拉下同样身为少年的四水的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没成想这人还挺敏感的。”
话音将落,他便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想要再次看看山脚下的那个人。但十九刚露出一撮儿呆毛,就被四水看出了他的那点小心思,一个巴掌拍在他的大脑门上,差点让他的后脑勺与大地来个亲嘴儿。
“你为什么打我?”
四水没回答他,反而抛回去一个问题:“他刚才看到你了吗?”
这倒是问到了十九。
他忘记了方才四水打他脑门的事情,反而不自觉地挠后脑勺,脸上憨憨的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
本想着就这么蒙混过关,但当他看到四水一点也不受用后,他只能半信半疑的开口:“大概……应该……可能……也许是没有看到吧……”
对上四水好不信任的目光,十九颇带良心的解释了下,他为什么说话这么不肯定的原因:“因为他刚往这边看的时候,我就‘唰’地闭上了眼睛,什么也没看见。然后,然后就弄出那档子事情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那档子事情指的是——他没站稳跌在了四水身上,还差点叫出声的事情。
也幸亏四水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不然这铁定会被对方发觉。
“发觉没发觉不好说,不过看他那架势,应该是发现了端倪,想来这儿也不好多呆了。”
“那四哥你看,咱们是换个地方还是回去?”
四水显然是这几个少年中的老大。
他正低头思忖着,趁这个空档,十九赶紧插话道:“当然是换个地方继续观察他们啦!”他话刚说完,四水便横他一眼,压抑着怒火和想要给他一拳头的冲动道:“回去!”
剩下的四个少年很听话地走在前头,只有十九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们在的地方离乌合教就不算太远,在扶风山山腰偏上的地方。往上再走一点,就能看到周围会有一个又一个薄而稀的团子慢悠悠地飘过,他们称这些团子叫做“团子云”。
少年精力充沛,走了老远也未曾停歇。
眼看着马上就要回到乌合教了,四水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前面四个小少年更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撒蹄儿跑进了乌合教中。而四水发现前面少了一个少年,便往后瞅,正好看见了少年十九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得慢下脚步,跟十九并肩前行。
四水突兀开口,打破了这方的安静:“怎么,还在为方才而难过?”
“没有,我才不是什么心胸狭隘的人。”十九摇了摇头,直接堵住了四水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我就是不明白,他们明明没有发现咱们,不然也不会那般无动于衷。那咱们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四水没有回话。
直到站在乌合教的门外。
话说,扶风山这般高大巍峨的山的顶峰,应该是白雪皑皑、奇冷无比。但是,居此许久的乌合教众人连没看到过雪花,就更别提感觉到冷了。
这里总会吹来细细的风,带走一批团子云,又带来新的一批团子云。就在一个又一个可爱的团子云被风吹走的时候,四水突然明艳一笑,伸出手放在十九的短发上,用力地揉了揉,直把对方的呆毛揉得奄奄一息的趴在众多头发丝里才罢休。
十九被这笑容晃了神,第一次发现了四水的俊美。
可听到四水接下来的话,让他直接推翻了这个念头:“傻孩子……咱们此行是秘密下山,自然不能被别人知道,尤其是敌军。但是,你说他没看到你就没看到?当兵打仗的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身怀绝技的?你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我都不信他眼睛被蒙了猪油,看不见!他恐怕是见来了你个小毛孩子,懒得搭理你。”
十九被四水说得心生委屈,但却知道对方说的极对,也没脸去反驳,只得包着颤巍巍地泪花花。四水见此,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用哄小孩的语气把十九给哄回了乌合教。
“四哥既然你这么聪明,不然就保护我吧!”
“好好好,保护你,保护你一辈子喜乐无虞。”
“嘿嘿四哥真好。”
年幼时的承诺总是那般天真而又美好。
可就算这样,有的人会当真记一辈子,并实现自己的承诺,而有的人则会在经历短暂的时光流逝后,将其当做玩笑而忘得一干二净。
从后方看这两个少年,便不自觉希望时间停驻脚步。
四水看起来是个瘦瘦高高的少年,身形单薄,年方十七,但却心思缜密、谨慎小心、颇为老成,时常用老气横秋的语气来教训比他笨、比他小的少年,这兴许就是他的“特殊癖好”。而十九比四水小了一岁,个子也堪堪到四水的鼻下,倒是白白净净的小少年,俊俏俊俏的小郎君。
他们两个是同一年进入的乌合教,只是十九比四水早进了两个月多。
只要提及刚上山的那段时间,四水保准会想到某件事情,那脸“唰”得就变成了锅底黑色,只觉得羞愤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