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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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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湖的“风言风语”还挺可信,最起码是在关于乌合教教主这一方面的。就比如——
今日天色大明,教主预定的棺材果真按时送到了山脚。
起初教主是想亲自下山将棺材给端上来的,但临走前看到姗姗来迟的左右护法之后,他立马就改了主意。
于是,左右护法双双被教主自创的无影脚踹出乌合教的大门,一路“滚”到山脚,再装作将上好古檀木制成的棺材费死八劲儿地抬到了教里头的模样。他们回来不仅慢,而且身上还带着青青紫紫的伤痕,就像是被谁蹂躏了一般。尤其是右护法,扮得贼像,走路走一半时还差点栽倒,幸亏左护法眼疾手快地扶住。
倒是给足了教主的面子。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那是“滚”下山的时候碾过石头给碾出来的痕迹,知道的也不敢说出事实的真相。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包括教主。
左护法跟在教主身边的时间说短倒不短,说长也不长,就十七个月左右,教主的小心思倒也能揣摩出来些。他不闲得蛋疼的去捅破,还叫上右护法一起顺着教主的意思做戏——装作被对方的花架子给打得毫无反手之力,亦或者是被那软绵绵毫无遒劲的脚风给踹飞是经常的事情。
左护法为了装得更逼真些,还在城里买了点染料,每次滚下山后就在山脚抹上这些颜料,当作伪装。
可是,左护法涂得伪劣,早就被教里头的人看出来,就连教主亦然。倒是右护法深藏不漏,身上青青紫紫的就像是被掐了一般。
但众人也没见教主点出来,便认为是教主为了他那寒碜几几的面子,在他们面前装瞎。
这下子,弄得乌合教上上下下除了教主以外的人都极其心疼这对儿命苦的护法。
夜深静悄悄之时,闲得蛋疼的人便会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上一笔:今天,两大护法又为了教主的面子而滚下去了,他们这么爱主的精神真叫人感动。我一定要善待他们!
他们的这个想法越来越坚定。
殊不知——左右护法对此事非常乐意。
左护法想的是:不疼也能博取大家的关心,最重要的是还能加工资,这轮到谁不都得是“何乐而不为”吗?
而右护法,就不得而知了。
今日正午。
左护法站在教主的院子里低着头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厅事的情况,里面的四个夜明珠在白日里黯淡了光辉。
厅事中,右护法单膝跪在教主寝室的房门前,低头听着教主的安排。
在漫漫不知期的等待中,左护法怕自己一会儿做别的事情就没空跟教主说,左右寻思下,还是觉得自己要通报的事情比较严重,便决定打断那两人的对话。
他深舒一口气。
教主的房屋乍一看只想到“雕梁画栋”四个字,细看之下便觉也没什么特殊的。
房顶略尖两侧凹陷且檐牙高啄,边缘处则是鱼龙吻脊,房檐下装上有“子虚乌有”的牌匾,引人哂笑。往下看是雕花镂空的门窗,里面的情形被奶白的窗纸所遮掩。只不过此时门却是大敞开,内部的情形倒是一览无余。约莫有膝盖高的丹色门槛倔强的挡在那里,不习惯注意脚下的人都会被其绊倒,摔得灰头土脸。
好多人都在此吃过亏。连教主自己也不例外。
左护法站在房门前踟蹰了下,终于伸出了代表命运的左脚。蓦地,停在教主房间门槛上方迟迟不肯动弹的半只脚,被左护法不动声色地抽了回来。
他只听到教主老妈子一般的叨念着后事——
“右护法,我觉得他们今天晚上可能会来咱们教,然后悄悄地将我给‘咔嚓’掉。这样的话,就需要右护法你乖乖的站在屋檐上,替我看着他们。他们若是进来了,你静观之即可。但他们要是想要动手的话,你先按兵不动。”
“我猜想当时我应在棺材里睡的正香,他们见此定怕有诈,你这时候就下来催促让对方快点下手。哦对!让他们下手一定要快准狠,因为……嘿嘿说来惭愧,我有点怕疼。还有,你别让他们把我脖子给砍断了,我想给自己留个全尸,不然也不会买这棺材了。诶也别用毒,听说死的时候可磕碜了,我还想生出来是可爱的奶娃子,死了也是俊俏儿郎……唔反正一切都看右护法你的了,我去睡美容觉了。”
站在门外的左护法和直面教主的右护法的嘴角,皆几不可见地抽动。
他们默默的想:真想活埋了你这个脑子有坑的教主。
听完这番话,左护法也不打算进去了,直接一个潇洒地甩袖离开,风风火火地去告诉教里头的人们,跟以前一样快乐的生活就成了。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左护法刚听安插在朝廷里的小间谍遣人来报,说是朝廷要的只是教主这个人,剩下的无辜人员他们一概不动。
别的暂且不论,就说这小间谍的忠心,在乌合教里可是名列前茅的。所以说,这消息的真实性根本不用考虑,肯定是比真金还真。
而这番话再结合方才教主所说,看样子教主是抱着颗必死的心,他也不好扫兴。
记住,左护法是为了满足教主的心愿,所以没有告诉教主事实的真相,才不是因为被教主气炸了一时糊涂的做法。
而这边,右护法左耳进右耳出的听完如裹脚布一样长的“交代”之后,便灵巧地纵身跃上房顶。将将站稳,就听到从房间的棺材里边传出来闷闷的声音。
“右护法。”
教主看着被夜明珠照的明晃晃的房间,眯了眯眼睛。
他小声说:“帮我把棺材盖给盖上吧!我担心我晚上起来嘘嘘的时候,会正好看到跟观赏猴子睡觉一般的眼神,最主要的是可能会看到黑不溜秋的蒙面人,然后大小失禁……”
话音未落,只听见“咚”的一声,他的眼前突然就暗了下来。黑暗疯狂的挤入棺材,将仅剩的光明推出去。而后又听见了粗暴的关门声。
躺在棺材里话还没有说完的教主表示很不开心!
他只觉得,自己胸中憋着的那口恶气跟缓慢游动地蜉蝣似的,不吐出来就会一直在原地白费力气。
知无人会来,他便没刻意控制自己的言行。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蜷起腿,向棺材盖使劲踹了好几脚,并操着一口南方口音啐道:
“他奶奶个腿儿的。”